《江水倒流》平凡的小何

1、江上来风，人间无归

　　高二那年，大人突然不准我一个人去看江。他们说，前阵子有个孩子，就是这样在江桥上站久了，盯着江看，最后一头扎进去了。

　　听说那天黄昏拖了很久，孩子的奶奶沿着江岸一路找，从知青广场找到江滩，再到学校、同学家，哪儿都没见人。老人折回家的路上，走到江桥大坝附近，远远就看到江桥立着一个黑点。那黑点像是回头看了她一眼，下一秒便坠入翻着细浪的江心。

　　小的时候家住在通江街上，当时靠着江桥边还有一片菜园，那时候的城市远没有如今这么亮，江对面的高楼才刚刚开始冒尖。印象中家乡夏天的空气是有味道的，像是洒在手上的橘子汽水。清风拂过江水，云朵连着山就像翡翠。而冬天的风又吹的特别横，一层一层爬上山坡，钻进屋里，从破窗的缝吹进来，黏在墙瓦上，挂在衣服上，落在一呼一吸的气息中。

　　我和阿帆是在小学的时候认识的，严格说起来，他不算我的朋友，我们不过是住在江边、每天顺着河边的台阶一起去上学的孩子。大人说他怪，同学说他脑子不灵光，因为他从不吵闹，也不跟人起冲突。他唯一的喜好，便是放学后独自跑到江边静坐，踩着最底下一层湿滑的青石板，在贴近江水的地方静静蹲下。那里是松花江一道缓缓的湾，江水常年泛着浊黄，货船慢悠悠地从老码头驶出，船尾拖着缕缕黑烟，江面上的浮标伴着水波沉沉浮浮。

　　所幸，我也本就不是爱热闹的性子。那些漫长又无所事事的午后，我常常坐在江边的老石阶上，隔着不远的距离，静静望着阿帆的背影，看他蓬乱的发丝被江风掀起，又轻轻贴在耳后。江风裹挟着柴油的刺鼻味、铁锈的腥涩味，还有江水独有的潮润气息，扑面而来。

　　是的，坠入江中的那个孩子，就是阿帆。这是那些年灰蒙蒙的现实里，人们关于他的最后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