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96、番外四 赛娅篇（三

　　回到自家马车处时，尔泰也跟了过来。明瑜看看天色，问过他公务处理的情况，便点头答应与他同乘回府。
　　踏凳已经置好，赶马的小厮又垂手汇报御膳房的小七、小八刚刚送来两个食盒的糕点。明瑜一笑，对庄师傅的安排并不出奇，微一颔首，便在青秀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尔泰随即入内，顺手掀开食盒盖子看了一眼，奇怪问道：“你们这又打的什么机锋？”
　　“还能有什么？”明瑜笑着，从底格里取出笔墨纸笺，速写了一张小条，才又答尔泰的话：“不过是我送了庄师傅一个人情，庄师傅这会儿来帮我送人情罢了。也刚好，又给了我一个上你家的正当理由。”
　　尔泰由是探身取了块糕点喂她，见她落笔“三姐”，便知这另外一盒是要送予和敬公主。念及先前所见赛娅侍从手里相似的食盒，他轻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一碗水倒端得平。”
　　明瑜作势去咬，见他缩手得快也不忙着追，只把便笺放到一旁晾干，又指挥尔泰收好她取出来的一应用具，才重新贴坐到他身旁，“三姐今日随珠尔姐夫一直陪着亲王，既不能听到故事，总不能再错过美食。”
　　“你讲到月老镇了？”尔泰看着手里剩下一半的并蒂莲，如同当日一般，把另一半投入口中。糕点还是一样的甜，可分着吃，到底要比一人一块来得美。他心情大好，手指在明瑜掌心捏了捏，想想又倒了杯茶来喂她：“也难为你街都没上，单尝了那么一口糕，就能把故事说得绘声绘色。”
　　“我倒不晓得你长了对顺风耳。”明瑜冲他一挤鼻子，手掌作势就要抽离，结果离得轻巧，腰肢转眼却被尔泰揽住。
　　“没规矩。”明瑜娇娇嗔他。
　　尔泰却是像要坐实了这话，提了更加没规矩的安排：“一会儿从侧门进，先到我院里，我顺道更个衣，再带你去见阿玛额娘。”
　　“那怎么行？”明瑜不同意，登门拜访，哪有走人家小门的理？
　　尔泰的确有他的打算：“我近日在重新布置房间，你的梳妆台、柜子全都打好送来了，我照着你房间的样子摆的，你总得莅临指导指导，不然让人见了，岂不是要泄露我的夜间行踪？”
　　“你可闭嘴吧！”明瑜真是没耳听，“这事又不急于一时，谁会没事去参观你的卧房？就是看见了，只说我画了图给你看不也行吗？你莫要瞎闹，叫人见了可惹麻烦。”
　　“比哥的事还要麻烦？”尔泰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
　　明瑜抬眼瞧他，心中暗叹，只觉早前对尔泰处事能力的担忧完全多余。全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脸皮厚，手段多，越来越会扮猪吃老虎，她还操心些什么？
　　“夫人，”她越瞧，对方脸皮好像就越厚，“你就先跟我说了吧，到时候见了阿玛额娘，我也才知道应该怎么配合你。我们两个，总要站在一边的，不是吗？”
　　“那倒不一定，”明瑜点点他的胸口，“我们早就说过了不是吗，这件事上，你可以按你的心意去做，我不会要你为难。反正那个金牌，我早准备好了去捞你一条命。”
　　“这听着像气话。”尔泰闻言，如是想也如是说了出口。然而明瑜表现得很正经：“你若真想帮他们，我是绝不拦着你的。一来那是你的兄弟，二来我想得透彻，这次拦了难免日后你要对我心生怨怼，还不如就让你去撞个满头血，长痛不如短痛。”
　　“你是半点不心疼我。”尔泰颇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不得不承认明瑜说得有理。她既是坦荡，他也就直白开了口：“你还是觉得哥和紫薇、五阿哥和小燕子不会有好结果？”
　　“如果他们愿意取舍的话，可以有个能够接受的结果。”明瑜将话说得含糊。
　　尔泰意会到她未尽之言，目前看来，他们四人还是朝着最好的结果去打算的，这么一来，事情的确难办。
　　“倘若是只想争取个最好，那还可以从中斡旋，但依我出巡时对他们的观察，尔泰，我只怕他们要‘逼’出这个最好。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跟人彻底撕破脸的。”
　　“那么，关系到了哪些人呢？”尔泰只是握了明瑜的手。
　　明瑜叹一口气，从皇帝的旨意先行说来：“明日我就要陪赛娅开始逛北京城，随行人员你也晓得了，还有尔康和永琪。明面上是因为有阿斯尔这个外男在，我一个订了亲的女子跟他接触过近不好，实际上，圣上给我的暗示是，看赛娅对哪个有意，积极促成。”
　　这点尔泰倒是能想到。国事永远要排在私事前头，哪怕他们已经确定皇帝必然知晓了四人之间的情感联结，但从归来后只给他和明瑜赐婚这件事上看，乾隆心中还是有其他盘算的。
　　“只是不知道，圣上更看好哪一个？”
　　“论亲疏远近，肯定是五阿哥了。但或许是因为了解五阿哥的性子，皇上才又把尔康加了进去。”儿子或许还要顾念一下亲情，臣下却是可以直接施令的。
　　“那么老佛爷和愉妃娘娘那边呢？”
　　这也正是明瑜今日想登门拜访的原因：“愉妃娘娘那边好说，你看她从前对我、对晴儿都是十分喜欢而期盼的，就说明她只是想要一个识大体的媳妇。赛娅或许性格上不够温柔娴静，但该懂的礼貌也都懂，我看今日在慈宁宫，娘娘对赛娅的印象就不错。”
　　“何况赛娅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对于永琪也是一大助力。”尔泰知晓愉妃没有什么争斗的心思，可是永琪的前景摆在那里，这便也成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至于小燕子，如果她跟永琪愿意妥协的话，相信一个侧福晋的名分是没有问题的。”
　　尔泰拿不准明瑜说这话的意味：“我记得出巡时，你还认为小燕子不可能接受和别人共享一个丈夫。”
　　“我曾经的确那么想，”明瑜说着，脸上露出些许不屑的神色，“但是你知道吗，我最近知晓了一件事，在尔康、紫薇和晴儿三人搅作一团的时候，小燕子居然去劝过紫薇，说她可以跟晴儿共享尔康。”
　　“怎么会？”这同样大大出乎了尔泰的意料，“紫薇可是她的妹妹，她怎么能对紫薇说出这样的话？”
　　明瑜冷笑一声：“所以啊，我跟她道不同不相为谋，她都愿意在那种时刻委屈自己的妹妹了，那么我想，到最后关头，她或许也是愿意为了男人而委屈自己的。只不过，我却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姐妹受那样的委屈。不论是晴儿还是赛娅，她们都值得有更好的郎婿。”
　　“玉儿，你不要拦阻得太明显。”尔泰紧皱眉头，用力握了明瑜的手。他知道明瑜擅长游走于规则边缘，可是他一样清楚，皇帝最讨厌别人的违抗。明瑜的小动作，在结果尘埃落定之后，一定会被皇帝一一看清，到时，她必然要受到责罚。
　　明瑜转过来安他的心：“我什么都不打算做，事实上，按照现在五阿哥和尔康的作态，我可以确信赛娅不会喜欢上这两个人。”她还想说她的姐妹们还不至于作践自己，只是其中有个尔康，明瑜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反正再去跟哥和五阿哥都说一下上头人的心思，他们自个儿，应当也是知道要跟赛娅保持距离的。”尔泰忧心忡忡，“总之，玉儿，你一句话都不要多说，有什么事，尽可以交由我来办。”
　　明瑜微笑着亲了亲他，很为他站到自己这一边而高兴：“但是尔泰，在告知你之前，我已经先做了一件事。”
　　她等着他发问，他却只是看着她。明瑜噘了噘嘴：“好吧，告诉你也无妨了，郎师父在出巡回来后无意间看见了班杰明的画册，上面全是小燕子。师父很担心，又劝不动班杰明，所以想问问看我能不能让班杰明被外派到蒙古一段时间。所以皇上找我时，我顺水推舟，请他命班杰明一同来陪客了。”
　　“老天，这局势怎么越来越复杂了？”仿佛每一个枝点，都要生出无数颗芽。永琪的事都还没讲明白，就又添上了班杰明。怪不得明瑜会觉得要到他们家里走一趟，没有她这个知道多方信息的知情人在场，这些事怎么说得清。
　　可是，她最好还是不要在场。
　　念及此，尔泰扬声，冲着外头小厮叫道：“不去学士府了，直接回富察府，速度不用太快。”
　　“做什么？”明瑜并不赞同，可才要开口，就被尔泰捂了嘴。
　　尔泰没有即刻放开她，只是说道：“你的事已经够多了，把你知道的都说给我，剩下的，由我转达给阿玛、额娘还有哥哥，有些话，我比你更适合说，对不对？”
　　“不对。”明瑜含糊反驳着，发音因手捂而显得更为气闷。
　　尔泰并不打算再与她就这件事进行商量，他无比庆幸自己提前问了一嘴，否则还不晓得这件事要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就当是为了我，别直接掺和进来好不好？你知道的，哥与你的相处，并不是那么融洽，倘若这回他的婚事里再有你的手笔，那我也会很难做。”
　　明瑜也委屈啊，她拉下尔泰的手，干脆当作吵架一般，把她心里最真实的感受说了出来：“你既然要说得那么直白，何必再用上什么委婉的词汇？我的确讨厌你哥，因为他始乱终弃，辜负了晴儿。或许你们可以用真爱来粉饰他的行为，可是对紫薇，他也并不是那么温柔体贴。真正相爱的两个人，是会在对方的爱意浇灌下，生长得越来越好的。尔泰，我不想，也不应该在你面前说尔康的不是，可是扪心自问，你认为现在的紫薇，有比之前的她要好吗？在男人的眼里，她或许越发温柔贤淑了，但在我看来，她越发的失去了自我。那样的爱，好盲目，好可怕。”
　　“那，你也要拆散他们两个吗？”尔泰不知这句话问得适不适宜。但同明瑜一样，他决定将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一次性理清楚，好过他一路担忧一路猜。
　　明瑜摇着头：“我没有这个权力。劝晴儿、劝班杰明，是因为他们全都是局内的第三人，我所言，其实除了劝告，更多的是宽慰。最终决定离开的，还是他们自己。然而，紫薇看来是离不开尔康了。她既甘愿受俘，我又何必去当那个恶人，自找麻烦？”
　　“那么这件事你就更没必要参与进来，”尔泰不知是松气还是叹气，“你把剩下知情的事都跟我说一说，后续就由我阿玛他们来进行决断。玉儿，接下来的日子，你好好带着赛娅玩，好好准备我们的婚事就好了，余下的都有我呢。相信我，好不好？”
　　明瑜是心动的：“那事情的进度……”
　　“会及时告诉你，事无巨细。”尔泰承诺着，尽可能地安她的心，“这件事牵扯这么广，我肯定不会瞒你，否则因为某一环的信息缺失让你陷入险境，我会恨死我自己。而且有这么一个可以跟你见面的机会，我绝不会放过的，是不是？”
　　“尔泰，”明瑜扑进他怀中，用力抱紧了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我是你夫君呀。”尔泰轻声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