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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竞争   奏报当 ...

  •   奏报当夜就已写完,但尔泰和明瑜还是默契地选择了三天后再交。时夜已深,尔泰送明瑜回房,竟意外发现桌上有一颗鸽卵大小、色如凝月的正圆珍珠。
      双喜有些慌张:“是半个时辰前店里的伙计送来的,说这是姑娘遗落下的失物。我以为是二爷送的,就给收下了。”
      珍珠不大,刚好卡在了明瑜的品级之限。难得是外头精雕细琢的锦盒,无论是木料还是雕工,都绝非凡品。这乡下地方,难得有人会遗失如此贵重的物件,可若是有人要借机送给明瑜,那又会是谁?
      明瑜心里有了点数,只是还拿不大准,但思及那人行事作风,又觉自己推测并非不可能。她盖上盒盖,将珍珠重新放回了桌子正中,止住那一声即将出口的叹气,换作挑眉:“二爷,你将我比作明月,可也有人将我视作明珠。我想,今夜你最好休息足了,接下来,你说不准得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哪一个?”尔泰急了,也顾不得双喜在场。明瑜要双喜明早再把珍珠交给客栈掌柜处理,尔泰却恨不得她立刻就去。
      “如此放肆,如此张扬,又如此故弄玄虚吊人胃口的,你说会是谁?”明瑜凑近他耳畔,尔泰直接搂过她腰身,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要不,今晚我不走了吧?”
      双喜慌忙低头,她刚刚就应该直接抄起锦盒走。
      当然,要走的人不会是她。明瑜理智还在,一把就将尔泰推出了门外。
      “玉儿……”他连叫都不敢大声叫。
      郁闷的状态从回房一直持续到了隔日上街。几人走在锦村的集市上,小燕子拉着紫薇、晴儿兴致勃勃地在各样摊档面前挑拣,明瑜带着双喜跟在她们身侧,目光却在扫视街边人群。尔泰紧盯着她,看来就像怕她突然在眼皮子底下消失。
      “又吵架了?”鄂敏探头来问。
      “啊?不。”尔泰微微一愣,“只是遇到点小麻烦,鄂大哥,你去过蒙古吗?”
      鄂敏只当他是转移话题,了然地笑笑:“这你不应该去问明瑜合适吗?”
      尔泰皱着眉,没有回应。
      鄂敏见他不愿下这台阶,索性激将:“不问明瑜也是对的,毕竟要让她想起草原儿郎,那也不好。”
      鱼儿果然上钩:“怎么个不好?”
      鄂敏暗自好笑:“那草原上的汉子个个热情直白,说实话,很容易对明瑜胃口……”
      首饰摊上,小燕子和紫薇挑拣着珠环玉佩,这街边饰物,质地虽不够瞧,却也以不同样式铺了满满一桌。明瑜先时也感兴趣地凑过去瞧了一眼,但见那里头并没有半件不落俗套的饰品,便悻悻地将位置让给了晴儿和双喜。晴儿哪里不晓得她的喜好,她还更清楚明瑜头上根根发簪的由来,见她今儿戴了对振翅欲飞的蜻蜓短钗,忍不住就调侃:“你以为这小东西能这么容易飞来吗?要随便就能被你瞧见,恐怕尔泰也不敢送了吧。”
      “他有什么不敢的。”明瑜不肯认下晴儿的打趣,随手拿了个镯子在手里摆弄。晴儿明明看破,却还要说破,一点不顾她的脸皮:“是是是,尔泰呀,看到什么都想给你买。人家是金屋藏娇,他是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藏到你那里去。”
      “讨厌!”明瑜瞧都不敢瞧晴儿太久了,她放下镯子转身就跑,偏偏尔泰和鄂敏聊完,正准备过来给她付钱。二人迎面对上,尔泰自然地牵了她的手,问道:“看上哪个了?”
      “哪个都看不上。”在晴儿和双喜的闷笑声里,明瑜将尔泰拉得远了些,她才不要让人又笑话她发嗲撒娇。
      尔泰如今可太熟悉她这一番作态了,见她对那饰品确无留恋,便牵着明瑜的手,沿街慢慢地走着:“等晚些时候准备回客栈了,我们再去玉石铺或古董店里逛一逛。”
      明瑜还是不要。
      “买太多了,往后戴不上。”她说着,想了想又亮出自己一直贴身戴着的鎏金满梅银镯,“我有这个就够了,我喜欢这个,最最喜欢!”
      尔泰被哄得高兴,见一众长辈都在观望着市集风貌,未曾注意他们这边动向,便大胆地靠近了明瑜耳畔,与她贴着说话:“当初承诺送你十二花神的,你手中有两个,剩下的正好算‘十全十美’,我们在一起之后,我就陆续叫工匠去打了,就看到时你想让它当聘礼还是生辰礼了。”
      可是前两个的图纸都出自她手呀,交代别人制作,明瑜心中始终有忧虑。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仅是睁着眼睛略显些纠结地望着他。尔泰当真想再落下一吻,只可惜时间和地点都不允许。他没放开她的手,只是借着为她整理发丝的机会,偷偷碰了碰明瑜的耳垂:“十幅图纸都是我画的,我亲自设计,每个面都勾勒得清清楚楚,这样你还要担心吗?”
      “啊!尔泰!”明瑜惊喜地喊出了声,不顾旁人侧目,她紧紧搂住了尔泰的胳膊,倘若不是在外头,她要将他整个人都抱在怀中,“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惊喜!我好喜欢,也好高兴!”
      尔泰也好钟意明瑜眼里都是他的模样,他的神色不禁更加温柔起来:“玉儿,你还没见着那些镯子呢,也许并不那么合你心意。”
      “怎么会不合呢?你就那样没有自信吗?”尔泰仿佛从明瑜的话中听出了另外一番含义,“我不止喜欢镯子,我还喜欢你呀。因为是你,这些死物才充满了生命与回忆!世上珍品千千万,可是再珍贵的宝物都比不过你的心意。”
      “玉儿……”
      “嗯!”
      只要唤一声,她就能知道他心中所思。
      乾隆还是初次见到明瑜有如此温柔幸福之色,他知道她骨子里的多情,可也注意着周遭环境让她形成的克制。那是一种情感上的桎梏,从帝王角度来讲,谨慎地自我约束并不是一件坏事,但从亲近长辈的眼光看来,他心疼着她。她不算皇家儿女,其实可以拥有更多的自由。
      “福伦,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皇帝陡然一句感慨,让福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时分不清这是警告,还是默许的感叹。惶恐使他难以即刻找到合适的语句回话,好在傅恒替他解了围:“尔泰对玉儿确实很好,这一路我也看在眼里,难得他能懂玉儿的心,也能安玉儿的心。”
      少年夫妻,若是感情能这样一直好下去,那确实是一种圆满。乾隆想起了富察皇后,也想起了傅清。皇后一定会很满意尔泰这个侄女婿,就不知道傅清这个暴脾气会是如何反应。“傅恒啊,你说你二哥要是知道我这么早就要把玉儿给嫁出去了,会不会冲到宫里来找我,要我再多留她两年?”
      提及傅清,傅恒脸上也流露出一股缅怀之色,但随即他也是笑,感慨回道:“自小玉儿出生,阿兄便疼爱不已,若他看到今日情景,恐怕不让也得让了。玉儿的脾性,不正正是随了他吗?”
      “哈哈哈,说得对,傅清还真不一定倔得过他这个女儿。”
      在乾隆的笑声里,震天的锣鼓喧闹声渐渐从前方传来,人声鼎沸,沿街百姓尽数往前涌去。
      “有什么好玩的!走走走!快去看看!”
      小燕子最爱热闹,见此场景,当即抛下首饰摊子,拽着紫薇、晴儿往前挤去。众人顺着人流,也紧随其后。
      挤至街中开阔空地,一行人方才看清眼前场面。人群自觉围成了一个圈,偌大的场地中央矗立起五根极高的木杆,杆身打磨得光滑锃亮,无枝无节、无踏无蹬,笔直通天,顶部有花球装饰、花篮悬挂,看来倒像苗疆特色的花杆。
      明瑜好奇询问,围观百姓立刻热情地七嘴八舌解说起来,众人方才知晓缘由:此地乡绅邱员外,早年迎娶苗族女子为妻,夫妻情深,奈何妻子早逝。他年年布施米粮救济乡邻,又将苗族爬花杆的习俗引入本村,一年举办一次大赛,一来缅怀亡妻,二来活跃乡俗、奖赏能人。谁能徒手登顶光滑花杆顶端,便能夺得赛事彩头。就是围观者,等下也都能去旁边领取米粮回家呢。
      “这邱员外可真是大善人!”观众能分得的米粮不算多,可是人人都有,加起来的总数也很可观了。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能将此等善举坚持这么长时间,如此可见他对妻子爱之深,对民众关心之切。明瑜盯着那盛了彩头的花篮,碰碰尔泰:“你说,那里头会是什么奖品?”
      “又要赌吗?”尔泰这回抢了先机,“我猜是大米。”
      那就赌不起来了。明瑜叹口气:“与你太要好了也是不行,想事情老是想到一处,乐趣都少了很多。”
      尔泰不服气:“怎么不行?你若想比,我们还可以猜猜大米的数量,这总不能还一样吧!”
      “能放在篮子里的大彩头,最有可能就是能兑物的彩券。倘若奖品真是大米,邱员外给的数量一定不会少,毕竟能爬那么高,怎么样都得好好夸奖、鼓励,而我们中国人又讲究数字的吉利,所以,你要猜个八十,还是八十八吗?”
      尔泰眉梢一挑:“你也猜的一百斤?”
      那就确实赌不起来了。明瑜一摊手:“看吧,我就说我们太过要好了。”
      “要好就要好,”尔泰揽住明瑜的腰,不让她有半分后退的可能,“反正我们的感情只能比现在更好,不能落后一点了。”
      “这倒是可以赌一赌。”明瑜故意说着,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尔泰。尔泰收紧臂弯,手指又在她腰间捏了捏,言语用劲语气却不硬气:“你敢!”
      明瑜扑哧一笑,借着人群的掩护偷偷地回抱了他,妥协而道:“好吧,我不舍得。”
      说话之间,已有不少青壮汉子轮番上前尝试,可花杆实在过高过滑,毫无借力之处,大半人爬至中段便气力不支,纷纷滑落,围观人不禁发出阵阵惊呼惋惜之声。
      小燕子看得热血沸腾,也看得尤不过瘾,眼见那身手最灵活的一个瘦高个儿也掉到了沙包之上,她当即转头盯住尔永琪、班杰明,顺带叫上了尔康与尔泰:“四大护卫!你们快去试试!你们身手那么好,肯定能拿第一!”
      四人第一反应便是拒绝。这赛事本是为一般民众所设,他们个个身怀武功,若是参赛难免胜之不武,就像当初那场出气球一样,赢了不光彩,输了更难堪。
      “那就不用武功嘛!”小燕子振振有词,“你们就凭手脚力气,像老百姓那样攀爬上杆,这样不就公平了吗!老爷,您说是不是?”
      同样想起了那场出气球,小燕子立马搬出乾隆想要获取他的支持。恰逢乾隆驻足观望,也看得兴致盎然,便笑着颔首应允:“就去一趟吧,咱们也与民一乐,你们四个上去凑个趣试一试。”
      圣口一开,尔泰等人再无推辞余地,只得应声上前,各自择了一根空杆就位。
      哨声一响,四人同时起步,手脚并用,稳稳向上攀爬。他们速度相当、身形稳健,一时间难分高下,围观百姓难得见此精彩表现,个个欢欣,喝彩声此起彼伏。
      料不到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当四人爬到杆子三分之一高度时,最侧边闲置的第五根花杆上,骤然有一道青影纵身而上。
      是一少年!
      那少年身姿挺拔,动作利落,衣袂轻扬,便轻盈灵敏地攀附杆上,在几个眨眼间就追上了另外四人。
      众人哗然,没想到今年有如此胶着的比拼,一时呼喊得更为热烈!
      五根花杆各有彩头,尔泰探篮取物,见上头所书文字微微一笑,抓过彩带一跃滑下了花杆。他想着与明瑜揭开这未成赌局的谜底,不想步子才刚迈出,就被一道身影抢了先。
      “玉儿!”那后来的少年热情地奔向她,毫不避讳地叫着她的小字。尔泰望向明瑜,只见她脸上并无错愕或愠恼,反而带着温和的笑意,与对方道一声“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他瞬间明了那人的来历。
      少年容貌俊朗,皮肤虽因日晒而显得黝黑,却透出一股子别样的活力,剑眉之下,一双眉眼尤为明亮,特别是在盯着明瑜之时。尔泰继续看着,旁人也在看着。那少年笑意朗朗,全然不顾周遭万千视线,直接就将手中所得彩头凭据塞到明瑜手里,认认真真说道:“玉儿,我答应过你,我赢的,最好的,都该是你的。”
      鄂敏飞速瞥了一眼尔泰,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才是那条上钩的鱼。可又有何妨呢?当一回鱼,吃一回粮,都不用算,他已经点出了额外的收获。
      尔泰还很淡定。
      明瑜也很淡定,她饶有兴趣地展开字条,浅笑之时不忘回应少年原先的话:“那是赛马时的承诺,有效期还能延长到现在吗?”
      少年想答能,当然能,这个承诺他可以保证一辈子。可是明瑜根本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她只是接着笑,并在灿烂的笑容里将字条的内容展示了出来:“一百斤大米,这厚礼,我怎么敢收?”
      少年闹了个大大的脸红,可是一怔过后,自己也忍不住朗声大笑。他取过明瑜手里的纸条,直接塞入了邱员外手中,爽朗坦荡地说道:“这粮食太多了,我们都是行旅之人,扛着着实不便。还请主家将这米分给有需要的人吧,就算我和那位姑娘的一番心意。”
      小燕子实在太好奇了,这究竟是谁?她凑到尔泰身边,用力一拍他的肩膀,直接就问:“那人是谁?跟明瑜很熟诶!你也认识吗?”
      班杰明真怕小燕子是在尔泰心上捅刀子。
      永琪轻轻扯了小燕子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多嘴,小燕子悻悻回头,只见那少年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用精致络子绕着的圆润珍珠,对着明瑜就道:“珍珠配美人,阿姐说你戴珍珠好看,我也深以为然,所以怎么不收下呢?”
      明瑜没有看那珠子,她只是盯着少年:“我有很多首饰了,你不是看到了吗?况且你帮我们抓了贼,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呀,怎么还能反过来收你的礼?”
      少年眼睛顿时一亮:“所以你果然知晓我的存在是不是?”
      尔泰只怕这厚脸皮的人下一刻就要说出“你心里果然有我”这七个字,他望向明瑜,明瑜也正看向他。于是,尔泰抬步上前,自觉站到了她身边。
      明瑜主动伸手去迎他,看着二人又紧紧相握的手,少年的眉头克制着没有皱起。
      “这是我未婚夫君,尔泰。”他听到她异常直白的介绍。典型的明瑜风格,快刀斩乱麻,所以现在,他是要被斩掉的部分?少年不甘心,看向尔泰的目光闪过几分凌厉。
      尔泰如明瑜,恍若不见,只是彬彬有礼同他抱拳问好:“久仰大名,阿斯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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