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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筹谋 夜间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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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尔泰罚跪的时候,明瑜便拿着诗作去给傅恒过目。傅恒看都不用看,已然断定其中一半归属尔泰。明瑜讪笑,见傅恒神色并不十分严厉,便大胆地扔了诗上前,挽住傅恒的手臂说好话:“玉儿就知阿叔最疼我了。”
“别跟我卖口乖,”傅恒示意她坐好,摆明了要认真谈一谈,“你跟尔泰到底瞒了我什么?福家那边是不是又出了事?”
“倒……不算大事。”明瑜斟酌着用词,她想一想,倒没有隐瞒傅恒的必要,毕竟傅恒现在算他们的大家长,家里的重大事务都要寻他来商讨,且福家未来是他们的姻亲,有些动向家里也肯定需要知晓。于是便把紫薇和尔康的私情、福伦的考虑、她和尔泰的打算,以及福伦最后给他们的回应都说了一说。
傅恒瞥了她一眼,放下手中茶杯:“还有呢?”
明瑜轻轻叹气,把永琪跟小燕子的事也交代了。
如此才算说得通。仅是尔康的婚事,福伦还压得住场,明瑜和尔泰如此病急乱投医,显然有更大的危机横在他们面前。只是他们预见的是什么?傅恒还想再了解得清楚一点。
“婚事虽是定了,但到底我们还没成亲,所以我和尔泰最担心的是皇上会迁怒,把我们这段私情也给否了。”明瑜说着,自觉也有些不好意思,富察家的儿女,倒没有一个如她一般沉溺于情爱的。可是,她就是选好了呀。选了,就不管不顾往前冲了。
傅恒不予置评,明瑜便继续道:“至于我们分府出来单过的事,我自己是有私心的。早在大哥二哥成婚那会儿,我就生出过这么个想法来,倘若能离家近一些,那么我是高兴许多的。做人女儿,要比做人媳妇好得多了。何况尔泰又不是家中独子,我私心里就是想要更多一些的自由。只不过后来又顾及到尔泰和家人之间的感情,我才暂且歇了这个心思。这次,算是顺水推舟。”
“这倒无可厚非,”傅恒道,“该独立就独立,成家之后,亲人之间再怎么样,关系也会有或多或少的改变,早晚适应都不是坏事。只是,仅仅如此吗?”
“我也不大喜欢紫薇。”明瑜说了实话,“初相识的时候,我见她一个姑娘,敢千里迢迢从山东到京城来寻亲,以为她是个刚强女子。可是后来我发现,她受制于尔康,也受制于小燕子,在大事上很是缺少主见。而我,既不信任尔康,也不信任小燕子。”
这感觉也基本都对,傅恒向来欣赏侄女儿的敏锐直觉,只是这还不是他想要点拨的地方。他开口引导了方向:“玉儿,如果没有尔泰,你愿不愿意嫁给永琪?”
明瑜一怔,叔父知道她的心,显然不是来询问她的情感倾向,那么特意提起永琪,她想了一想,不确定地问:“立储?”
傅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桌面几滴水滴的位置已表现得十分明晰。富察家效忠于皇帝,皇帝选谁,他们就支持谁。然而现在宫里除了永琪,还有皇后的嫡子十二阿哥,皇后会一直针对漱芳斋一干人等,除了看不过去那里的放肆,多多少少也与永琪同他们走得近有关。她大抵已在怀疑,福家,或者说是令妃一派,已经选择了支持永琪。若是尔康和紫薇成了婚,小燕子又嫁给了永琪,那么以小燕子和紫薇之间无法分割的紧密联系,毫无疑问,这种怀疑会直接变成确认,不论福家是否真有这样的意愿。而倘若令妃这一胎又生了小阿哥,那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富察家若不想被卷进此等风波之中,要么舍弃明瑜,要么……她必须把尔泰带出来。分府居然成了不得不为的事,明瑜忽而想笑,苦笑,她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分府真实目的的人。可是,是巧合还是早有谋划,还有关系吗?
突然之间,就好不想长大了。
被长辈训诫之后,人前,尔泰和明瑜自是要收敛一些。明瑜暂时放弃了骑马,而小燕子则兴冲冲地又跟永琪、班杰明玩起了三人行。自从在镇上小孩手里“救”下了那个被小镇人当作怪人围观捉弄的“班老外”,班杰明心里那点犹豫就被小燕子彻底打散,当然他的“朋友决定”,也被小燕子的热情正义之火暂且挡在了情感之外。
明瑜垂头剥着花生壳,乾隆观察了有一会儿,终于是伸扇止住了她的动作:“玉儿,怎么了,跟尔泰吵架了?”
“没有。”明瑜顿了一顿,看向乾隆,将手里最后一颗花生剥出,才将盘子放回席面,“尔泰对我很好。”
“那就是被你阿叔教训了。”乾隆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大抵已经猜到了事情缘由。
明瑜又望了他一眼,丧气之余有些惭愧也有些羞涩:“阿叔说,女儿家要矜持。”
“嗯。”乾隆点着头,却问明瑜怎么想。
明瑜见他神色,知道只是寻常谈话,便没太遮掩,只是闷闷道:“我深以为然。”
“深以为然?”乾隆笑了,明瑜要是真正认可了一件事情,从不会露出如此郁闷纠结的表情。
“姑父——”明瑜苦着脸,叫了他一声。乾隆于是招手,叫她到身边来:“告诉姑父,你是怎么想的?”
明瑜叹了口气:“我觉得,阿叔说得对。可是,我又会想……”
“嗯?”乾隆等着她回答,眼神里传递出鼓励。
明瑜又纠结了一会儿,把心一横,也不管会不会招人笑话,到底将心里那话给说了出来:“会想,可是那是尔泰啊!”
“哈哈哈。”乾隆果然大笑,他搂着明瑜,就像小时一般,亲昵地点点她的额头:“就这般喜欢尔泰?”
“嗯。”明瑜羞涩答着,点头时却很坚定。
乾隆于是又问:“有多喜欢?”
明瑜捕捉到一点可能,试探着拿手指比划着,最后双手一合,希冀地看向乾隆:“想常常跟他在一起,想他永远牵着我的手的那种喜欢。”
乾隆等着她的后话。
“姑父,可以吗?”
紫薇再一次见识到了明瑜的无人可及,马车停下之际,她就见她高高兴兴地跳下车,飞奔到尔泰身边,牵着他的手,神色飞舞地和他说着皇帝的允诺,牵手可以,拥抱也可以,但后者不能露于人前。甚至于,因为明瑜的这一份渴望,乾隆还想着将他们的婚期提前。这是她和尔康多么希冀的事情。
车马停在一处山间瀑布,周遭草木葱茏,清风拂面,清流顺着山石奔涌而下,汇成一汪清浅山涧。小燕子天性爱玩,见状当即欢呼一声,率先褪去鞋袜踩进冰凉溪水里。紫薇和晴儿原先只在岸边看着,最终架不住她热情相邀,也跟着下了水。三人在浅滩处嬉闹,水花四溅,瞬间山谷就盈满了她们的笑闹之声。
乾隆带着傅恒、福伦一众臣子寻了处平整石台落座,仆从摆上桌椅茶盏,众人倚着山石,一边赏山水景致,一边笑着看晚辈们肆意玩笑,心情也是大好。
今日天气晴朗,然而风也不小。明瑜晨起注意到低了些许的温度,临行前特意叮嘱客栈店小二烧了好些姜茶。只是路途遥遥,这些放在暖壶里的茶水,也难免半凉。由是尔康、尔泰主动去捡拾干燥枯枝,明瑜和双喜就蹲在一旁搭灶生火。
待火势稳当,明瑜拍了拍手上尘土,想着去上游净一净手再回来添料。结果刚走到溪水边,就被正在打闹的小燕子招呼:“明瑜,快来一起玩水!这里可好玩啦!”
明瑜心动,但明瑜不敢。最近被抓包太多次,好不容易争取来一些跟尔泰相处的特权,她可不想再因为什么坏规矩的行为挨训。由是笑着摆手婉拒:“不了,溪水太凉,我给你们煮姜茶去,省得一会儿害了伤风。”
“才不用怕呢!我们身体好得很!”小燕子玩性正浓,抬手就掬起一捧溪水朝着她泼来。冰凉的水花迎面洒下,明瑜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连忙后退。
不远处的尔泰闻声回头,见状连忙奔来,侧身挡在明瑜身前,无奈地看向小燕子:“小燕子,山里水寒,别闹得太过了。老爷还等着明瑜过去呢,我先带她走了啊!”
“休想!”小燕子哪里听不出这是尔泰的借口,当即发动攻势,扬起水全力朝尔泰泼去。尔泰、明瑜这下都有了防备,动作迅速地闪躲,一个挡一个退,三两步便从小燕子的眼前顺利溜走。小燕子气得在水里大叫,双手用力在水面一拍,反溅了紫薇和晴儿一身水。两个姑娘忍不住大叫:“小燕子!”
明瑜好奇回头看,见溪中三人又笑又闹搅作一团,忍不住弯起唇角,随即被尔泰轻轻拽了一把衣袖。
“别瞧了,回京再带你去玩。”他抬手取下明瑜身上的帕子,细细替她拭去脸颊与发梢的水珠,“冬日先上温泉去,等天气暖和了,我们再换地方。”
明瑜哼着:“你倒是会给我画饼。”
尔泰任她娇:“那你去不去?”
“去!”
石台上,乾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浓,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傅恒,语气轻松地道:“女大不中留了啊,你瞧咱们的玉儿,朕安慰了一早上,都不如尔泰说两句话好使。他们两个性情投契,彼此惦记。玉儿本又是个活泼热烈的性子,傅恒你就别太拘着她了。”
傅恒微微欠身,恭声应道:“皇上教诲得是,臣也是怕她年少轻狂,失了大家闺秀的分寸。”
“咱们微服出巡,同路的皆是自家人,繁文缛节可稍放一放。”乾隆摆了摆手,目光仍落在溪畔两道相依的身影上,笑意依旧,“孩子们心里都有数,什么场合该守礼,什么时刻可放松,他们都有分寸,咱们看看就好。”
傅恒眸光微动,知道时机正好,便顺着帝王的话头缓缓开口:“皇上所言极是。不过我这当叔父的,第一回嫁这手把手养大的侄女儿,心底到底忧虑。在我眼里,他们如今都还是稚气未脱的孩子,心性未定,行事也全凭本心。眼下尚且有长辈时时照拂、事事提点,可再过些时日,二人一旦完婚,组建起自己的小家庭,便要独当一面,打理门庭、应对人情世故。到那时,能否从容处事,能不能守得住本心,我心中也难免几分顾虑。”
他话语点到即止,乾隆闻言若有所思:“你说得有理。成家便是成人,总不能一辈子依靠长辈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