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62、雾散 天蒙蒙

　　天蒙蒙亮，晨雾未散，尔泰已在后院打点。车马、行李皆已妥当，随时可以准备启程。明瑜检视完早膳食材，前来寻他，见他还在吩咐随行侍卫做事，便静静站在一旁等候。
　　尔泰早已瞧见她的身影，不多时，就抽身来到她身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厨房那边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吗？”
　　明瑜笑嘻嘻，背着手打趣他：“睡得迟了，就见不着我们能干的二爷了呀。”
　　“有人一大清早嘴里就抹了蜜吗？”尔泰显然被哄得高兴了，他也不避忌，倒了点醋出来中和，直直就问：“说实话，我比之当初的鄂大哥如何？”
　　“老天爷，你到底要吃多久的醋？”明瑜一拍额头，满脸无奈，但到底还是说了一大堆好听话来安抚她们家二爷的心，直至这家伙终于变回了正常状态，她才小小地用言语报复了他一下：“你这么脆弱，往后碰上一个我的追求者岂不就要难受一次，到时候把自己怄死了怎么办？”
　　“你还有很多追求者吗？我看这京中，排着队的人都散了。”福二爷当下又有了十足的底气，“你已经名花有主，任谁都抢不走了，往后再遇上他们，该怄的人是谁可说不准呢。”
　　明瑜抬眼睨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肩头，半点不给他继续得意的余地。她心里清楚，尔泰每每提起这些旧事，大半都是情人间耍嘴皮子的情趣，可她也偏要亮明自己的心思。婚姻从不是捆绑她的枷锁，更不是让她折损光芒、沦为男人附属的理由，她依旧是那个耀眼的明瑜，身上的魅力从不会因为婚嫁而削减半分。她依旧有被人欣赏、被人喜欢的底气，绝不会因为贴上“名花有主”的标签，就失去了自身的价值。尔泰应该为有人欣赏她而骄傲，而不是为这些无谓的事烦恼。
　　“我告诉你哦，”明瑜压着声音，靠近了他一点，“我几次出游，都遇上了很不俗的追求者呢。像是最近一次去蒙古，赛娅就有个小一岁的堂弟阿斯尔，一直追着我说要我嫁给他呢。还有他们部落好多巴图鲁……”
　　尔泰眉头顿时皱起，一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懊恼模样。明瑜偷笑着，见好就收，倘若不是在外头，她大概率还要再亲一亲，哄一哄，彻底将他给收服了。不过尔泰素来聪明，不用她多说、多做，晚些时候定会转过弯来，明白她提这些人的用意。她是愿意纵着他的，醋他尽管吃，她自有办法哄，可外人绝对不能入心，绝对不能影响他们的感情。
　　“好啦，现在得说正事了，不然等老爷起来，我又得一路跟着他，就没机会同你说话了。”
　　明瑜低声软语，但尔泰理解的“正事”显然与她想提的大不相同：“你今天又不骑马呀？”
　　“想我了？”她看着他乖乖点头，双手在他脸颊贴了贴，“那就再想我几日。”
　　尔泰垂头，丧气。
　　明瑜屈了屈膝，从底下捉他视线，憋不住为这幼稚鬼好笑：“再忙也得想我，不想的话，一下就会被我发现了。”
　　“说得好像你能时时刻刻看着我。”尔泰哼声，偏偏一想到明瑜在马车里掀起车帘拉偷偷看他的模样，就禁不住雀跃起来。她如果不心系着他，才不能发现任何他的异样呢。这一下，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对于明瑜准备说的“正事”，他也有了几分正视，“又发生什么了吗？”
　　“看来你已经猜到是谁出了状况。”明瑜夸张又实在地叹了口气，将紫薇深夜来寻一事和盘托出。尔泰由是也跟着叹气，眉宇间染上忧愁：“果真是瞒不住了。”
　　明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过了那么久，你们的策略还是能瞒则瞒吗？”她问。
　　尔泰顿时警醒：“我哥在想怎么向老爷求请赐婚了。”
　　除了跟紫薇待在一块儿，明瑜倒没见过尔康还有什么额外行动。她没有多说，抱着胳膊，只道：“现在的情况不容他再想下去了。昨儿紫薇问我，我觉得我是外人，不适宜掺和到他们三人的情感纠葛中，所以什么也没说。但是从我避而不谈的反应里，她应该能猜到那个跟尔康有瓜葛的人是晴儿。尔泰，你最好跟你哥哥说说，当机立断，采取措施。至于晴儿那边，我肯定也是要跟她知会一声的，否则让不明真相的人把她当成了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那晴儿可就太冤了。”
　　尔泰闻言，沉默了良久。在这件事情上，他也认为尔康处理得相当不好。所谓周全变成拖泥带水，最后只怕要伤了所有人。
　　他顿了顿，看向明瑜，眼底多了几分郑重：“你放心，等会儿见了我哥，我必定把话挑明了跟他说。紫薇已经起疑，再瞒下去，只会让她觉得从头到尾都是欺骗，到时候才真是无法挽回。而且，欠晴儿的那个道歉，也确实不能再拖了。”
　　天色渐亮，聚到楼下的人越来越多。尔泰不敢耽误，将尚未完全处理完的几件小事交予明瑜，自己则快步去寻尔康，将其拉回房间，语速急促，长话短说：“哥，你眼下的难处，我不多问，但你的拖延，已经要留隐患了。”
　　尔康眉峰一蹙，听他提及紫薇，心头猛猛一跳：“她怎么会猜到呢？你确定明瑜没有跟她多说，没有向她暗示？”
　　尔泰一怔，没料到哥哥第一反应竟是怀疑到明瑜头上，眉头当即轻轻一皱，语气沉了些许：“哥，这事与明瑜无关，是紫薇自己心思细，察觉出不对。我来找你，也只是提醒你，这一路多上心，别再一味拖着。最好今晚，就把该了的了，该说的说清楚，再拖下去，恐怕真就来不及了。”
　　“哼，何至于就急在今晚？”直白的警醒戳中心事，尔康心头烦闷顿生，看着尔泰这般急切笃定的模样，难免心生别扭，语气更沉：“你这般反复叮嘱，到底是出于谁的本意？”
　　尔泰被他这句暗含猜忌的话问得心口一沉，脸上的急切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静的失望。他是生气的，可他更加知道此时不能同尔康争吵。
　　他抬眸看向尔康，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哥，我做什么，都出于我自己的本意。我只是不想看你一错再错，不想看紫薇寒心，更不想看你最后谁都辜负。明瑜从未多言半句，你不必把疑心放在她身上。我们两个只是外人，不会再掺和到你们中间去，今日就当我多话，余下的，你自行斟酌吧。”
　　说罢，尔泰不再多留，转身便推门出去，留尔康一人在屋中，心绪乱成一团。
　　常年在宫中行走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戴上面具。但尔泰的异样又怎能逃过明瑜的双眼？她再注意到尔康对她并不算友好的态度，大约也就猜着了七八分事情的经过。明瑜有些丧气，她们兄弟姐妹间，从没出现过这样的争吵。福家兄弟原本感情也是很好的。那么是因为她吗？她可以确认尔康在这其中要负责任，但她的做法是不是也有问题呢？
　　思来想去，明瑜还是决定陪尔泰走上一段。哪怕她自己也还没理清思绪，但是陪伴安慰她总能做好。
　　两人就落在队伍后头慢慢行着，其实没怎么说话，尔泰自己渐渐也就想开了。他本就不是钻牛角尖的性子，从前遇事或许还会急躁几分，如今被明瑜这样静静陪着，更是可以慢慢沉心思量。兄弟间偶有争执实属正常，他和尔康今日，都可以说是一时意气，等误会解开也就好了，他实在不必为此自扰。且与其耗费精力在这儿叹气，不如抓紧时间帮他们想法子。局外之人，才更能看清棋盘走势。
　　时有风吹来，日虽高起，晨间的风却还有些凉意。尔泰牵过明瑜的手，掌心温热，轻轻裹住她的指尖。“起风了，回马车里吧。”
　　“自是要回去的，”明瑜温婉一笑，“我跟老爷说了，我要找纪师傅下棋。”
　　“那纪师傅不寻你上车吗？”
　　“我跟他说，我要叮嘱你一下怎么记我的札记。”
　　尔泰眉毛一挑：“所以你是来陪我，还是来给我增加功课的？”倘若纪师傅要查他的笔记，那皇上也极有可能要过目了。
　　明瑜侧脸而笑，并不答他。她抽回手，重新握住缰绳，稍稍快走两步，准备追上前面的马车。只是临出发前，她也不忘回头再夸夸尔泰：“你现在行事越来越沉稳了，我好为你骄傲。今日之事，我想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至少我该学着怎么去当别人家的媳妇，尔泰，给我点时间，我会解决你所有后顾之忧的。”
　　“有你这句话，我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他追上她，扶着她下马，安安心心看着她上了马车，这才重新回到队伍前头去。
　　小燕子、紫薇、晴儿三人正陪在乾隆身边，为他唱歌，民间小调从车窗里飘出，三个姑娘的声音异常甜美和谐：“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是啊，只要太阳照常升起，所有的阴霾都会被驱散。
　　尔泰行至福伦身侧，与几位前辈再一点头。尔康也跟永琪换了位置，他挪过来，低声跟尔泰道歉：“早上是我把话说重了。”
　　尔泰摇头一笑：“我的语气也不是很好。”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先前那点隔阂便在这日光与歌声里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