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54、猜谜 一行人

　　一行人不多时便抵达龙山寺。
　　秋日古寺，清静雅致，黄叶铺地，香烟袅袅。他们没惊动寺中住持，只当寻常商旅，沿着石径在里头逛了一圈。一路上赏景听歌，皇上兴致尤好，进了这寺里，见周遭景致文雅中透着一股质朴自然，起了兴致，笑着给众人出了谜语：“两头尖尖，两头白白，稀稀疏疏，层层叠叠。打四样东西。”
　　彼时明瑜刚从大殿中回来，她添完香油钱，见众人都停在庭院之中一言不发，便悄声靠近正在队伍外围抬头望天赏云的傅恒，轻声询问情况。傅恒微笑，把那十六个字同侄女一说，明瑜立马皱了眉。她文墨有限，诗意不足，写个策论尚有可圈点之处，作诗作文实在难有出彩之句。皇上要人猜东西，在座可有两位才女，她才不要再去班门弄斧，丢人现眼。于是当机立断，明瑜挽了傅恒手臂，抬头指天：“阿叔你看，那云像只狗。”
　　尔泰瞥见明瑜的小动作，莞尔，见众人都被小燕子的答案吸引了过去，便悄悄挪步到她身边。
　　四个答案，小燕子答了一堆米田共，什么两头尖尖是老鼠屎，两头白白是鸡屎，稀稀疏疏是羊屎，层层叠叠是牛屎。
　　明瑜越听越想闭紧耳朵，这小燕子说话，怎么就离不开这些粗鄙下流之物呢？她看云的心思也没了，再看尔泰过来，更有一丝慌张：“你这大高个儿，杵在这儿不是太惹人关注了吗？快回去，快回去！”
　　尔泰直接挡到了她面前：“这样总行了吧？”
　　这岂不是掩耳盗铃？傅恒看着两个孩子的把戏，很是无奈。偏偏他的侄女儿就这么偃旗息鼓了。他只能陪着站，陪着笑，并寄望于把福伦也拉过来挡一挡。
　　皇上随口点评了两句小燕子的回答，嘴上虽然嫌弃，兴致却未减分毫。晴儿见气氛热烈，也自告奋勇说了自己的答案。
　　尔泰就趁这时偷偷问了明瑜：“想到了么？”
　　明瑜没答，随即叹气：“稀稀疏疏跟晴儿重了，这下毫无头绪。”
　　“你啊。”尔泰提示了一把。
　　“嗯？”明瑜抬眼，越过肩头正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皇上就在此时开口点了她的名字：“玉儿，你的答案呢？”
　　逃不掉了。明瑜双眼一闭，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御书房被抽答的时刻。尔泰让了位置，带着笑微微冲她点头，她心中一叹，上前半步，答道：“我想得不好，又跟晴儿重复了一个天上星，临时补救，想不到合适的事物了，大家就凑合着听吧。两头尖尖是五谷，两头白白是瑞雪，稀稀疏疏是月影，层层叠叠是山河。”
　　“这不是很好嘛！”皇上摇着扇子笑，“晓岚，你来评评！”
　　“是。”纪晓岚摇着扇子，先看了站在一起的明瑜和尔泰一眼，显然他们刚才的小动作，又落入了心明眼亮的夫子眼中，“回老爷，明瑜这次的答案立足烟火，心怀天地，气度依旧开阔，确实答得很好。不过论起工整、大气，还是原来的答案更妙，瑞雪兆丰年，五谷有余粮，日月星辰，万里河山，太平盛世之景容纳万物，格局最为端正。”
　　如此夸赞，令明瑜有了些小得意，她按捺不住，偷偷拐拐尔泰：“看，纪师傅说你捉刀捉得不好，我赢了。”
　　尔泰可不认糊涂账：“谁跟你比赛了？我纯粹义务帮忙。”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不客气。”
　　两人偷说着小话，聊到关节处，还有你来我往的眼神交锋，那模样，与前些年在学堂时如出一辙。乾隆看得奇怪，那会儿他怎么就没看出来他们的默契与相配呢？再看看永琪，他的心思全然不在明瑜身上，只顾着和小燕子说笑，明显尚未在情事上开窍。
　　皇上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流转，众人皆有所察觉。明瑜和尔泰连忙收敛，永琪笑了笑也不再说话，气氛尴尬时刻，尔康站了出来：“老爷，您还没听紫薇的答案呢，也许她又会有别出心裁之处。”
　　紫薇的才情，乾隆的确赏识。对于这个中途才认回来的女儿，他对她一开始的情感，其实已不如初见小燕子时那般强烈，于雨荷的歉疚，似乎已在与小燕子的相处之中一点一点被冲淡，对紫薇的弥补，他更多采用的是物质的满足。如果不是有一晚恰巧听见她的琴声，与她手谈了一局，他大概永远不会发现夏雨荷为他培养出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儿。
　　“那就说说吧。”乾隆饶有兴趣地看向紫薇。
　　紫薇满面笑容，这回能随驾同行，她异常欢喜：“老爷心中一定已有答案了，说不定我们谁都没有猜对。但是让我猜呢，我会猜得即景一点，就用我们这一路的风景来说吧，两头尖尖是庙檐，两头白白是月牙，稀稀疏疏是树影，层层叠叠是台阶。”
　　大家一路走，听她一路说，说到最后一句时，众人正行至寺院外的台阶之上，便不由都鼓起了掌：“紫薇答得也好啊！”
　　乾隆做了最后总结：“咱们四个丫头里，小燕子的回答最出乎我的意料，最令人印象深刻，晴儿的最准确，紫薇的最富诗意，玉儿的最得我心，有你们四个奇女子陪着我出行，这一路啊，精彩精彩！”
　　小燕子的笑声立马响起，明瑜牵着晴儿，也相视一笑，能被皇上如此夸赞，没有人会不高兴。她们一同看向紫薇，然而紫薇的目光却未与她们相接，她同样在看人，只不过看的是尔康。
　　明瑜清楚感觉到，晴儿握着她的手轻轻紧了一下。她安慰着握上她的小臂，晴儿回头，眼里有几分落寞，却还是冲着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明瑜一时更气恼尔康了。
　　傍晚，众人在路旁客栈下榻，此时还未遇繁华城镇，客栈条件有限，明瑜便亲自去厨房查看食材，叮嘱店家送些清淡适口、干净稳妥的饭菜，又特意多要了一碗温热甜汤，准备给晴儿暖暖心绪。
　　尔泰轻手轻脚跟在她身后，不言不语，只默默帮她搭手。待厨下伙计退出去，他才轻声开口：“还在为晴儿的事恼我哥？”
　　明瑜整理碗筷的手顿了顿，轻轻叹气：“我不是气别的，我是心疼晴儿。她那么好，不该因为旁人的摇摆而委屈了自己。”
　　尔泰走上前，温声安抚：“我知道，我会再找个机会跟我哥聊聊。”
　　“不必了。”明瑜轻轻摇头，“这种事，我们掺和得多了，未必有好处。晴儿今日虽然难受，但是看着坚强了不少，我想再给她一些时间，她能够做出选择。晚上我跟她住一间房，再好好安慰安慰她就是了。”
　　“那就听你的。”尔泰顺从答着，将明瑜确认过没问题的碗筷用具一并取了过来。她和鄂敏都同样小心，所有贴身、入口之物都要检查再三才能分给众人使用。倘若不是行李已经过多，恐怕这些个锅碗瓢盆的还要从宫里特意带出来。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安全第一。”明瑜帮他分担了一摞碗，点了门口等候吩咐的两名侍卫帮忙拿剩下的东西，转身便往外走：“鄂大哥是个仔细人，他也是老爷一手教出来的，你跟着他，有不少东西可以学。难得他不藏私，你尽管积极些。”
　　“好。”尔泰点头应声，随她一起往大厅而去。鄂敏已经选定了四张桌子，一里三外，形成包围之势将主桌牢牢护在其中。明瑜推了尔泰去帮鄂敏的忙，自己跟着迎上来的双喜慢慢摆起碗筷。双喜一路想拦，明瑜却没那么矫情：“双喜，老祖宗虽然叫你好好照顾我，可是没说我什么都不可以做呀。这一点小事，还能累到我吗？出门在外，咱们都是一样的身份，你要真想帮我，就把我当朋友看，帮我一起摆就好。否则你拦也拦不到，活倒是都被我干完了。”
　　双喜还是心有惴惴。
　　明瑜直接把隔壁桌分配给了她：“你去那儿，那两桌由你负责，一会儿如果你要侍奉老爷用饭，那侍奉完了就到厨房去，我叫人另外留了些小菜下来热着，你不管什么时候过去，都不用吃到冷饭菜。”
　　“是。”双喜没有想到，明瑜还会为她考虑得如此仔细。而更令她想不到的是，明瑜所谓小菜，实跟她们所用餐食完全一致，明显就是上菜之前为她特地预留的一份。她端着饭菜上楼，颇有些不知所措：“小姐，这太僭越了。”
　　明瑜净了面，正对镜涂着珍珠霜，闻言一瞥托盘，没多在意：“这是从我们桌上留出来的，不是老爷那里，算不得僭越。而且这乡下地方能吃的东西就这么多，你要我给你找次一等的，那不是要难为我吗？双喜，你可不能给我找麻烦呀，对吧？”
　　晴儿闻言笑了，拉着双喜直接在客房中的桌子前坐下：“双喜，你要是觉得不安，就在这里吃嘛，我们两个护着你，总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双喜看着满满一大盘菜，面露犹豫，“小姐们，这也太多了！”
　　“吃不完就当宵夜。”镜子一照，两颊微微泛着红，怕再晒两天真要变成黑炭，明瑜忙认真往脸上多抹了两下，直至确认每一处都涂匀了，才又回过头同双喜说话：“你要是真不安心，就拿碗下楼的时候，顺带帮我一问素丸子的做法，这个小地方，做小吃还挺有一套的。”
　　她想了想，又从钱袋里拿出些铜钱、碎银子给双喜：“不知道那店家肯不肯说做法，你只管问，问不行了就再拿钱试一试。实在不行咱也不强求，毕竟这是他们谋生的手段。对了，别一下子给太多，出门在外财不露白。咱们在京城阔绰惯了，瞧不上的那点碎银子，在这乡下地方也算一笔财富了。若一下子漏得太多，难保让人生出歹心，徒生枝节。对了，你们晚上睡觉也要警醒些，那些个值钱东西贴身带着，别乱放，小心被人摸了去。咱们头上的钗环首饰，等路过繁华一点的小镇，也再寻个摊子店铺，换得更寻常一些。我看我也得去跟紫薇、小燕子提个醒，连尔泰、永琪那边也要再说一说，大伙儿都是第一次出门，可别有太大差池……”
　　双喜听她絮絮叨叨出了门，惊讶得连筷子也停了，她在宫中，素来听说明瑜格格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稳妥，常见的也都是她处理大事，规划各方事务的模样，此刻才头回知晓，这般尊贵的格格，竟也会把细碎小事放在心上，桩桩件件都安排得如此体贴周全。
　　“所以老爷让明瑜当管家娘子不是没有道理的，”晴儿看出她的想法，轻轻一笑，分了半碗甜汤与双喜，“这一半给你下饭，明瑜说要维持身材，吃了晚饭就不要宵夜了，你帮我吃几口，别浪费了。她呀，表面上重规矩，私下里心却又软又细，跟着她，你只管安心。有什么不如意的、有需要的，都尽管跟我们提，没事。”
　　双喜觉得，就算要将自己吃成大胖子，今晚也得把这一桌子菜和汤都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