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5、画册 郎世宁

　　郎世宁的画馆是个皇宫内的清净地，孰料今儿却有少闻的吵闹声。明瑜回头看了五阿哥和尔泰一眼，后者以口型向她示意：“还珠格格。”
　　还珠格格？刚才还想见的人，立马就能见到了吗？明瑜眼里闪过兴奋，伸手就去推虚掩的门，不料一物直冲着她面门，“呼”地飞了过来。尔泰眼疾手快，两步上前，伸手一拦，稳稳接住——原来是本画册。
　　“班杰明师兄？”明瑜刚要开口，和尔泰奇怪这画册的乱丢乱飞，就又见一个人影朝她扑来，嘴里还喊着：“你就是那个富察格格？听说你很厉害？来跟我比一比！”
　　明瑜下意识侧身，伸手一挡，只用了三分力，就将人拦在了面前。她这才看清，来的是个穿红衣的姑娘，眼睛很大，透着股桀骜不驯——想必就是还珠格格小燕子了。
　　“还珠格格有礼了。”明瑜收了手，微微欠身。
　　“有礼什么的最麻烦了！”小燕子却不依不饶，摆开架势，“我不管，他们都说你厉害，我要跟你比射箭！比骑马！比……比打架！”
　　明瑜看出她招式杂乱，显然没正经学过功夫，便笑着摆手：“格格说笑了，臣女不敢。”
　　“什么不敢？你就是怕了！”小燕子说着，又往前一扑。永琪和刚从里间出来的班杰明连忙上前拉劝，谁知小燕子更急了，手脚乱挥间，竟带差点撞倒了跟在明瑜身后的青黛、青禾。
　　尔泰扶了她们一把，示意她们先将满托盘的东西放下，再对着几人打圆场：“咱们别站在门口了，进去再说吧，明瑜带了很多礼物，班杰明，你心心念念的画册她也带了。”
　　“那可太好了！”班杰明先是接过尔泰手里的画册，宝贝般地检查了一番，才双手一拍，热切地引着明瑜往里走：“明瑜师妹，我给你准备了我们国家的巧克力，很好喝，你可以尝尝。”
　　“那你也要尝尝我带回来的奶茶！”明瑜向青禾使了个眼色，就跟着班杰明先去内屋向郎世宁见礼。脚步踏上台阶之时，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在院里叽叽喳喳的小燕子，如尔泰所说，这位格格的确特别，可是乱丢人家的画册，一上来就要与人争斗，这真是天真率直吗？即便出身穷苦，民间也不缺少富有家教的百姓啊。
　　小燕子注意到明瑜的目光，嘴角弯起，挥舞着双手向她招呼，同时又比了个拉弓的手势，示意未来要再与她比一比射箭。
　　明瑜礼貌一笑，没有回答，只是垂眸向她福了一福，便挺直了腰板继续向画室内走去。
　　小燕子见状禁不住感叹：“这位格格可真漂亮，就一点不好，她怎么那么爱行礼呢？”尔泰看了五阿哥一眼，只见后者全部注意力都投在小燕子身上，便没开口，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
　　小燕子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她随五阿哥和尔泰留在院子里，没一会儿就站起来蹦蹦跳跳地瞧看青黛、青禾捧来的托盘，偶尔再上手翻动几下。不一样的珠宝、吃食能入她的眼，厚厚的画册也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刚想翻阅，就被尔泰一把拦住：“明瑜格格不太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
　　小燕子“切”了一声，佯装要走，转身却又回来抢夺。尔泰早有预料，一招便将画册取到手里，随手递给了身旁侯着的青黛：“给格格送去，郎先生应该想看格格进步多大。”
　　“是。”青黛屈膝行礼，躲着小燕子，亦快步走向了画室。
　　“哼！你真是偏心得不得了！自从这个明瑜格格回来，你对我们的态度就都变了！”小燕子对着尔泰发出控诉，永琪连忙上前救火。天知道他们之前因为对傅清大人的称谓吵架的那次，他就因为尔泰的不配合，不敢独自再上漱芳斋去，现在再吵一次，到时又要闹出什么麻烦还不晓得。永琪向尔泰使使眼色，尔泰没办法，只能对着小燕子拱拱手，算作赔礼了。小燕子的气却没那么快消，再开口也只对着永琪：“这个明瑜格格也很会画画吗？我看她的画册，比班杰明的还要厚。”
　　五阿哥答她：“明瑜格格精工笔，也跟郎师傅学了素描和油画，她画景画物很厉害，画人也很不错。”
　　“画人？”小燕子来了兴趣，“跟班杰明一样，能把人画得跟活了似吗？”
　　“差不离吧。”五阿哥点点头，“她的人像作品很少示于人前，不过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会经常去天桥等热闹地方练习画人，想来是练出成效了才没再往人堆里凑，是吧，尔泰？”
　　“差不多吧。”尔泰也接得不情不愿。
　　闻说这样的回答，小燕子本该生气，但这时她却有些心虚，因为她一下发现了一个比原来的班杰明更大的隐患。她本不是真格格，只是紫薇的信差，阴差阳错才进了这宫里来。入宫前好多年的时间里，她都跟着柳青柳红在天桥那一块区域谋生，打过工，也干过杂耍骗过人，保不齐就被这个明瑜格格瞧见过，要是再被她给画下来，那她的头真是要不保了。
　　她禁不住心慌意乱，大声惊呼：“天桥？她一个格格，怎么会到天桥去呢？”
　　“怎么不能？”尔泰觉得这话好笑，“格格你自己都时常想出宫去玩，明瑜格格有此想法也并不出奇吧，何况她是为了画画。”
　　“可是，可是……”小燕子咬着唇，想找出点“不一样”来，她来回踱了几步，才用力一拍手，“她是皇阿玛的格格，应该跟这皇宫里的人一样守规矩才是啊！”
　　“规矩？”难得从她嘴里听说这两个字，就连永琪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天啊，尔泰，我们的还珠格格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以为，你巴不得再来一个跟你一样随心所欲、率性而为的格格呢！”
　　尔泰难免也有些惊讶，同时也因着永琪，没再置气，语气恢复到了他们原先相处时的模样：“五阿哥说得没错，这话从你嘴里出来，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日里最嫌规矩束缚的就是你，怎么倒盼着旁人守起规矩来了？”
　　他顿了顿，瞧着小燕子急得鼻尖冒汗、手足无措的样子，意识到当真有内情存在，便彻底放缓了语气：“明瑜格格虽守礼知分寸，却偏爱市井间的烟火气，说是市井百态最入画，比宫里亭台楼阁鲜活百倍。前两年常乔装离府去天桥一带写生，画过杂耍的、卖艺的、摆摊的，宫里人家里人都知道她这点喜好，皇上和傅六叔也纵着她，只叮嘱侍卫暗中跟着护着罢了。”
　　小燕子听得心都沉了半截，脚底下步子更乱，声音都发颤：“完了完了！那她肯定见过我！我跟柳青柳红在天桥耍过刀、卖过艺，还帮着柳红吆喝卖糖葫芦，搞不好她都画过我！”
　　竟是如此！永琪听她所言，不由得也心慌，他收敛了笑容，忙往四周围扫视，见小桂子、小顺子都在远处，青禾、青黛也到小厨房去为他们准备奶茶，才稍有放心地上前按住小燕子乱晃的肩膀：“低声些！小燕子，你先别急，未必就这么巧。明瑜写生多画景致人物神态，未必记着你的模样，更不会把市井卖艺人跟还珠格格联系到一处。”
　　“可是，要是被她想起来，两年前我就在天桥卖艺，那我的脑袋肯定就不保了！”小燕子急得团团转，永琪的话对她一点安慰效果也没有，“紫薇是年初才来北京，夏雨荷的女儿怎么可能几年前就在京城出现！”
　　这的确是个难办的问题，当下最好的选择，是将明瑜也拉下水，让她一起参与到他们这个真假格格的计划之中。然而未到最后关头，尔泰没法做下抉择。
　　五阿哥显然跟他想到了一处，看着他，永琪即刻开口：“尔泰，你觉得明瑜会不会帮我们？”如果要说服明瑜加入，就不能缺少尔泰这个助力。
　　尔泰沉吟片刻，略过了这个问题，他要大家冷静，自己将声音放得更低：“我看我们先别自乱阵脚，小燕子的担心的确情有可原，但是天桥人来人往，明瑜画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能个个都记清？再说她性子通透，即便真认出些端倪，若无实证，也绝不会胡乱攀咬，更不会平白去坏别人的性命。小燕子，你别太过担心。”
　　小燕子哪里听得进去，只揪着帕子喃喃自语：“实证？她那画就是实证啊！万一哪天皇阿玛瞧见她的画，问起画上是谁，她一说……我这脑袋可不就没了？”
　　永琪眉头微蹙，正想再劝，尔泰忽然眸光一动，低声道：“倒也不是全然无解，回头我寻个由头去瞧瞧明瑜的画稿，若是真有类似你的，便想办法悄悄取了或是换了，神不知鬼不觉便好。”
　　小燕子猛地抬头，眼里总算有了点光亮，抓着尔泰的胳膊急声道：“真的？尔泰你可一定要帮我！这事要是成了，我以后……我以后少跟你闹别扭！”
　　永琪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头：“你啊，早知道今日心慌，当初闯祸时怎么不想想规矩二字？罢了罢了，这事我们帮你担着，只是往后可别再这般毛毛躁躁，凡事多留个心眼。”
　　小燕子连连点头，心里那块大石虽未完全落地，却也松了些许，只是一想到明瑜格格那双能捕捉百态的眼睛，心口还是阵阵发紧，只盼着尔泰能顺利办妥此事，千万别出半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