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14、试探 富察格

　　富察格格伤势大好，隔日便入宫请了安。
　　皇上、令妃自是又一番问询与关心，明瑜一一答了，与二人闲坐一会儿，便行礼告退要去漱芳斋探望小燕子。
　　未进宫的这些时日，想来不少人在还珠格格面前替她美言，因而再踏进漱芳斋，一众人对明瑜的态度是意料之外的不错。有茶有点心，明瑜稍等片刻，就见小燕子穿戴整齐一瘸一拐地被搀扶了出来。
　　“格格伤势还是很重吗？”明瑜忙伸手去扶，又使眼色示意青秀将她们带来的礼物放下。明瑜亲自铺了椅子，邀请着小燕子：“格格，我在府里时特意做了这个垫子，多放了几层棉花，两旁也有支撑，想来你坐着会舒服些。”
　　小燕子犹疑地看了明瑜两眼，但见她一脸诚恳，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尝试着坐下了。这一坐，立马有惊叫出声。守在她身旁的彩霞吓了一大跳，以为触及伤处，忙又要将她扶起。没想到小燕子却是一脸高兴，睁大了眼睛看向明瑜，几乎是嚷着道：“你这垫子也太神奇了吧，坐上去一点都不痛诶！好舒服！比她们给我垫的什么棉被、锦缎都好！”
　　“格格喜欢就好。”明瑜一笑，任由小燕子打量她。她再一示意，青秀又将一小箱东西搬了上前。小燕子打开一看，里头竟是放着市集上最常见但也最好玩的小东西，什么面人、风车、面具、空竹，她想念的小玩意儿几乎都在其中了。
　　小燕子连连惊叹，对每样都爱不释手，一瞬间，也就忘了与明瑜的旧日恩怨，拉着她就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些，天啊，我每天待在皇宫里都要闷死了，恨不得马上就能长出翅膀飞到宫外去。”
　　“那格格可就是真正的小燕子了。”明瑜说了一句玩笑，随即福福身，向小燕子行礼：“其实明瑜今日是来向格格赔罪的，那日没能帮到格格，实在不好意思。”
　　小燕子此时已经对明瑜很有好感了，见她如此，忙将人拉起来，不小心触动伤处，龇牙咧嘴又好一阵叫唤，明瑜忙再扶她坐好。小燕子却是急急开口：“你不要这样嘛，又不关你的事，都是皇后那个魔鬼在害我们。皇阿玛和令妃娘娘都跟我解释过了，说你那天那样说话，是想给我们所有人一个台阶下。皇阿玛说，他去看你的时候，你跟他说这是我们的‘家事’，他想你说得很对，是他气什么什么心，反正就是气糊涂了，才没接收到你的暗示，骂了你又打了我。尔泰也说，你是想保护我，才把话说得那么绕，他一句一句都给我讲清楚了。那天也是我气糊涂了，才以为你是在害我。”
　　明瑜听着她的话，一下子明白了全部。被重重责骂，她心中当然也有委屈也有气，但皇上一来府中看她，一在她床前安慰她，明瑜就什么气也生不起来了。她像个普通的女儿对着皇帝诉说自己的想法，诉说自己的委屈，再撒一撒娇，皇上便也谅解了她，默契地与她一道将那不愉快一笔勾销。是以明瑜今日再来，根本就不再将那日之事放在心上，她冲着小燕子一笑，说道：“那我们能不能一笑泯恩仇？”
　　“笑什么？”小燕子没听懂，应激得很，“你不要再像容嬷嬷一样教我怎么笑了好不好？现在一听这个字，我都觉得害怕！”
　　“是前仇旧恨一笔勾销的意思。”明瑜用帕子捂嘴，想着自己说的可能太深，正打算再浅白地解释一下，就听外头宫人通传：“五阿哥到，福二爷到。”
　　永琪和尔泰不等人见礼，熟门熟路地进来，二人见到明瑜，皆是一惊，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要走要留。
　　还是明瑜上前破了冰：“五阿哥和二爷这样惊讶做什么？这漱芳斋我来不得吗？还是二位不想见我，那明瑜还是先告退了。”
　　“诶诶诶，你别走！”料不到是小燕子先开口挽留，见明瑜已经被尔泰拉住，她也就不急着奔过去，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挪到几人面前：“永琪，你不要那么小气嘛，明瑜今天是来送东西给我的，你看，那个垫子，还有这一大箱玩具，都是她送给我的礼物，她人可好了，你别再气她了。”
　　永琪当真是百口莫辩。他不过是那日在漱芳斋骂了明瑜几句，事后也后悔得很，还叫尔泰帮忙送药去向她道歉，怎么现在好像成了集体的罪人？他看向尔泰，指望好兄弟帮他说几句话。
　　尔泰点头，似是接收到他的意思，对着明瑜也开了口：“这漱芳斋不是我们的地盘，格格欢迎你，你就是这儿的贵客，何必说走就走？更何况，你就算恼，也不该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不必见了我就跑，是不是？”
　　明瑜听出他话中的促狭，忍俊不禁，再装不下去了，晃了晃扣在腕上的那只手，示意尔泰动作：“好了好了，我没那么小气，也不走了，二爷可以放了我了。五阿哥，明瑜给还珠格格道过歉了，这儿也给您赔个不是。”
　　永琪连忙侧身闪过：“不敢当不敢当，该是我给你赔罪。”
　　二人在那儿婆婆妈妈，小燕子看了好不耐烦，插入两人中间，直说道：“笑一笑就是好朋友了，你们还这样做什么？明瑜，你也不要格格长格格短了，就叫我小燕子，好不好？”
　　“好呀，小燕子。”明瑜盈盈一笑，就被小燕子拉着，来到了那一箱小玩意儿前。彩霞已经帮忙把好些东西都取了出来，小燕子这个碰碰，那个摸摸，看每一样都高兴，但这之中，也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东西，像桌上那一沓纸，她就得问问明瑜：“这是什么？”
　　“是花样子。”明瑜上前一张一张展示给她看，“小燕子，我不知道你的伤具体好得怎么样了，想着可能还得静养为主，所以选的都是些不必大动就能玩的事物，又怕你玩腻了，看什么都无趣，就挑了些简单的花样子，让你能看个新鲜。到时候可以托明月彩霞帮忙绣个花，你就躺在床上看着挑，挑一些做帕子，挑一些做荷包，还可以挑一些做沙包。”
　　针黹女红这种事，小燕子一向不大感冒，听明瑜一说，就想把东西放回原处，但见明瑜画得好看，还是瞧了几眼。明瑜便上前一张一张的介绍：“这是牡丹，这是玉桂，这是菊花，寓意都很好，绣了花样做了成品，要自留或是送人都很合适。”
　　“送人？”小燕子心思活络起来，见明瑜给的是各种鲜花，便在其中翻找，“有没有紫薇花？这个难不难绣？”
　　永琪和尔泰原本看她二人互动看得欢欣，乍一听小燕子提起紫薇，心头都不由一凛，怕被明瑜觉察出什么来。两人紧紧盯着明瑜神情，见她言行照常，没什么异样，又听小燕子没有再泄露别的天机，才暗暗松下一口气。不过永琪还是向尔泰使了个眼色，尔泰会意，凑近他低声道：“我会去问，你也再跟小燕子叮嘱叮嘱。”
　　二人协商间，明瑜那边也跟小燕子打好了商量：“格格想要的这些都容易，我现在就可以画，只不过要画这么多，恐怕要借用一下格格的书房。”
　　“这还不简单！”小燕子叫嚷，“彩霞，你快带明瑜格格去！”
　　“是。”彩霞答着。
　　尔泰见是个机会，便也起身，主动开口：“那我去帮忙裁纸磨墨，省得再叫小邓子他们进来。”
　　明瑜别有意味地望了他一眼。
　　几人一同进了书房，尔泰果然包揽所有打下手的工作，彩霞见自己无事可忙，便说给格格准备茶水糕点，福身出了门。
　　仅剩青秀在此，明瑜与尔泰说话也无需太过避忌。磨墨声里，尔泰按着明瑜所说大小，折起纸张，边问：“需要多少？”
　　明瑜掰着手指头数：“紫薇、金锁、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小闻子、小虫子，还有腊梅、冬雪，你说需要多少？”
　　尔泰禁不住摇头感叹：“怎么接了这个大个工程？小燕子是真不跟你客气。”
　　“还珠格格看起来就不是个客气人。”明瑜顺着他的话，只当玩笑，“说来她心地还挺好的，把各个宫人都考虑到了，就是令妃娘娘那儿的腊梅冬雪都有份，只不过紫薇、金锁是谁？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两个宫女。”
　　尔泰裁纸的手一顿，所幸纸张没有割坏，他状若无事，依旧侧对着明瑜，不叫她看清楚自己的神情：“有这两个人吗？我好像也没听说过。估计是小燕子想的花样吧，你知道，她的想法跟我们很不一样，不一定列出来的一大串东西都是跟人有关。也许是你刚才给她看了那么多花样子，她想到了好看的紫薇花，也许又由这些花的含义，想到了同样寓意好的金锁。”
　　“嗯哼，也许吧。”青秀的磨墨功夫还不到家，磨了好一会儿，砚台里还只有一点点墨，浓浓淡淡，一点不均匀。明瑜借机叫了她出去，只让尔泰过来帮忙：“二爷力气比你大，磨得快些，你去找找彩霞，看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因为我们害人家多忙活了。”
　　尔泰过来接手，两人正处对面。昨日温情犹在，此刻能再有独处机会，尔泰心中自是欢喜。冷不防明瑜却是一问：“你是不是很喜欢小燕子？”
　　尔泰一愣，反应过来又是一惊，猜测明瑜是有所误会了，赶忙否认：“没有的事，你别乱想！”偏生又不敢多说，只能借用永琪来解释：“是五阿哥跟还珠格格情谊深厚，我才时常跟着他往漱芳斋来。”
　　“哦，是这样。”明瑜表现出了八分的不信，但也没继续纠缠，只是拿了笔准备开始作画。
　　尔泰见她如此，心中更是一急，顾不上其他，脱口而出：“玉儿信我！”
　　“谁许你这么叫！”明瑜也急了，急得双颊透红，抬头看尔泰一眼，却见他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羞意更甚，慌忙低下了头，只是嘴硬：“不许这般放肆！”
　　钗环耳坠都因她的动作摇晃，尔泰的心也像是被一点一点撞击着，他好想上前握住明瑜的手，拥她入怀，就这样与她更亲近一点，可以抱抱她，甚至亲亲她。然而理智紧绷着最后一根弦，他克制着克制着，最终没有动作。
　　明瑜脸上的红潮逐渐褪去，手腕轻动，第一笔线条也随之落于纸上，尔泰静静看着她绘画，一直等到一朵紫薇花成形，才再开口：“今儿怎么想着进宫了？”
　　明瑜将画放到一旁晾干，继续准备第二幅，随口一答：“昨日都出了门了，今天不进来请安，不像话。”
　　昨天昨天，想起昨天，尔泰的心里就觉得发痒，他定了定神，再问：“那又怎么会来还珠格格这里？”
　　明瑜这下停了动作，又盯得尔泰发毛，似是他问了什么大恶不赦的话来。好半晌，她才略带着点郁闷回答：“格格住在宫里，我又不可能不进宫，总会有碰见的时候，总不能远远见着对方就掉头跑吧？”
　　倒好像，二人都能做出这样的事。更有可能，是两人面对面争斗起来，尔泰想到那个情景，禁不住弯了嘴角。
　　明瑜却很介意他这一笑，于是光明正大又挖了个坑逼尔泰跳：“我们一人跑一个方向，到时你去追谁？”
　　尔泰选择将问题抛还给她：“你想让我去追谁？”
　　明瑜也不接茬了，将话题又绕回原点：“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来不来漱芳斋？”
　　尔泰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乐意，是你自己想来，还是你不得不来。”
　　不管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明瑜得承认，她被打动了。才刚小燕子提及了紫薇，她就觉察到尔泰和五阿哥落于她身上的目光，她意料尔泰会想办法来套她的底，可你来我往间，猛然听到这样一句含着真心的话语，她也知足了。知她者，惟一尔泰。她想，她也须得回报他一点真心：“你晓我行事，若是当真不愿，那我绝不会主动踏入漱芳斋半步，也不会费心给小燕子准备那么些东西。至于这一点自愿从何而来，我还是那句话，总不能让我们两个见了面就两头跑，再让你来两头追。”
　　尔泰雀跃，身心几乎像踩在云上一样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