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13、问情 次日醒

　　次日醒来，心头犹存甜蜜。明瑜望着帐幔呆呆出了好一会儿神，手伸向枕下，触到一把八寸长的匕首，忍不住将它拿了出来，细细抚摸上头的花纹。
　　这才是真正要送给尔泰的礼物，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赠予。如今她借着养伤不必入宫，正好安安心心待在府中，只等那人再来寻她。
　　可一日，两日，三日……
　　府门前静悄悄的，连尔泰的半分影子都未曾见到。明瑜心头那点欢喜，渐渐被不安侵染。难道真是她会错了意？那夜种种，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
　　思绪纷散，脑子里仿佛又要上演一场情仇大戏，明瑜摇摇脑袋，逼自己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回忆尔泰的所有。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尔泰看她的眼神绝不清白。那他几日不曾出现，连个口信都没有，又是为何呢？
　　她旁敲侧击，询问明义宫里的状况，得到的回复是宫内一切如常，还珠格格闭门养伤，没再闹出什么风波来。
　　明瑜坐不住了。她不愿再这般被动等待下去，着人捎了口信，约尔泰在两人往日一同奔马的草原相见。不管他忙也好，躲也好，只要他心里有她，提及纵马，他总不至于推辞不见。
　　尔泰不敢耽搁，出了宫立刻直奔郊外。明瑜显然等了有一阵儿，见到他来，立刻摆上了生气模样：“二爷真忙，今日拨冗赴约，准备空出多少时辰给我？”
　　尔泰一笑，看出她不是真恼，便绕到她跟前，俯身一拜：“既是出了宫，今日时间自然都是格格的，格格莫怪。”
　　“怪”字一出，双手也跟着出了。明瑜心头一动，挪步侧身，正正躲开他的来袭。尔泰顺势起身，面带笑意，不再有动作，似是放弃了这场由他发起的打闹：“格格好身手！”
　　明瑜一哼，眼珠一转，神情倒是娇俏：“二爷今儿是不怕伤着我了。”
　　尔泰慢慢走近，声音温软：“我刚问过明义哥，他说你好得七七八八了。”
　　“那你今天还来。”明瑜还是侧身，却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他。
　　尔泰只作不见，摇头叹气：“格格有令，不敢不从。”
　　还有他福尔泰不敢的事？明瑜再哼一声，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他人到了，她就不准备放手了。“来了这个老地方，自然要遵老规矩，”明瑜说着，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我们许久没比试了，今儿再赛一场，赢的人拿彩头。”
　　“那我要定了！”尔泰朗声一笑，足尖轻点，纵身跃上马背，缰绳一勒，蓄势待发。
　　明瑜眼里闪现光彩，风一起，她便扬鞭轻喝，率先冲了出去。马蹄声踏碎草原寂静，尔泰很快赶上，两骑并辔，风在耳边呼啸，往日并肩驰骋的暖意，又一点点回到心头。
　　明瑜的骑术，在八旗子弟里本就出了名的精湛，便是许多精于骑射的男子，也未必能胜她一筹。乾隆素来疼惜这位身手不凡的内侄女儿，前些日子围场秋猎，还曾亲口念叨，可惜明瑜因公在外，未能随驾一展身手。
　　此刻她一身利落装束，策马飞奔的模样，更是英气与娇俏相融。尔泰看在眼里，心头微动，故意放缓半分马速，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争先，也不落后。
　　明瑜察觉他有意相让，侧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噙着几分不服气的笑意：“福尔泰，你可是在让我？”
　　尔泰扬眉，笑声清朗：“格格骑术过人，我哪敢轻敌，只是怕一不留神，赢了格格，反倒惹你生气。”
　　“输便是输，赢便是赢，我富察明瑜还没那般小气。”她扬鞭再催，马速又快了几分，发丝随风飞扬，“今日你若真赢了我，我便再送你一件心心念念的礼物。”
　　尔泰眸色一深，催马贴近几分，声音被风吹得温柔而清晰：“哦？格格口中的心心念念，可是我心里想的那一件？”
　　明瑜脸颊微热，却不肯示弱，只扬声道：“赢了我，你自然知晓！”
　　马蹄哒哒，踏过青草地，两人一前一后，一追一逐，笑声与风声缠在一起，漫过整片辽阔草原。
　　尔泰逐渐放松下来，整场赛马，他绝口不提儿女情长，只谈马术，只说风光，笑得爽朗，分寸却守得一丝不苟。
　　明瑜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陪着他尽情嬉闹，任由风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忽近忽远。
　　赛马向来不止比速度，能露一手精妙骑术，才算得上真正高手。尔泰策马紧随，不多时便惊奇发现——不过去了一趟蒙古，明瑜所学的马术招式，竟比在京城时精妙繁复了许多。
　　时而俯身贴马，避过无形障碍；时而单手挽缰，另一只手舒展如鹰，身姿轻盈利落，看得人目不转睛。
　　尔泰由衷赞道：“格格这一趟蒙古之行，倒是学了一身好本事，如今便是八旗里的好手，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明瑜回眸一笑，鬓发飞扬，英气十足：“那是自然，总不能叫二爷一直让着我。今日，我可要凭真本事赢你一回。”
　　说话间，她手腕轻抖，缰绳一收，骏马骤然变向，沿着草坡斜掠而出，招式潇洒利落，看得尔泰眼中笑意愈深。
　　他原是想来安抚她，此刻倒真起了几分好胜之心：“好！那我便不再相让，格格可要小心了！”
　　话音未落，尔泰身形一低，催马疾追，两骑再度并驰，草原之上，只余下清脆鞭响与朗朗笑声。
　　明瑜心中暗笑。他越是守礼端正，她越是笃定——他对她的心意，绝非作假。那么福尔泰，你就得牢牢接住我了。
　　眼前很快出现一处缓坡青草地，尔泰在前奔得恣意，明瑜忽然轻轻一喊，趁他回头的刹那，手腕陡然一动，竟直接松开了缰绳。
　　“明瑜！”
　　尔泰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飞身扑过去，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二人自马背上滚落，他牢牢护着她，以自身为垫，一同滚落在柔软的青草间。
　　停下的那一刻，尔泰气息微乱，再顾不上其他，双手依旧紧紧扣在明瑜腰间，似要将她揉进怀里，声音又怒又急又怕：“你疯了？！伤还没全好，怎能做这般危险的事？”
　　明瑜伏在他怀中，仰头看他，眼底却漾着浅浅笑意：“别怕，我没事。你上次问我怎么会堕马，就是这样了。我在蒙古学回来的小技巧，收着力道呢，绝不会真伤了自己。”
　　“你就非要吓我这么一下吗？”尔泰眉头紧锁，越想越心有余悸，“不管你学得有多好，这事情我看还是看运气得很，一次侥幸，不代表次次都能平安，今天是有我在场，要是……总之，往后不准再这般胡闹。”
　　他越是紧张，明瑜心里越发高兴。她克制住了吻他的冲动，却克制不住嘴角扬起的笑意：“尔泰，你这样说，要管我一辈子吗？”
　　全然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地开口，尔泰瞳孔微缩，喉结微滚，下意识便要松开手，将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情意强行按捺下去。
　　明瑜却不给他退避的余地，她微微抬身，指尖从他双眸上拂过，停在他面颊旁，温暖而柔软。她的目光与他相接，满心满眼除了他还是他，尔泰听着她开口，那声音似是有魔力，一字一字拆解着他内心的枷锁：“尔泰，你眼里都是我。你方才扑过来救我的时候，眼里心里，全都是我，一丝一毫都藏不住。”
　　尔泰一僵，呼吸骤然停滞，想要别开眼，却被她牢牢望住，半分也躲不开。明瑜动情地说着，就像为他低吟起一首小诗：“绿水映着蓝天，蓝天伴着草原，我望向蓝天，然后发现，你就在那片天空里。”
　　尔泰心口猛地一震，连呼吸都轻了。他不敢置信，甚至疑心这一切都是梦。就这样呆呆地注视着，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的瞬间喉头却还是发紧：“明瑜……”
　　“嘘！”明瑜手指抵上他的唇，她不要他开口，不要他解释：“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想清楚了，在蒙古的时候，回京城之后，我都想清楚了。如果你还要考虑，那请把这一点也考虑进去。等你完全确定了，再给我答案，好不好？”
　　望着她如水的双眸，尔泰只能点头。
　　“那今天，就好好陪我一会儿。”明瑜微笑，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这般亲昵，令尔泰几乎手足无措，可很快，他就享受起这样的幸福来。明瑜的脸贴在他心口，或许听得见他胸腔里擂鼓一般的心跳。可他一点都不想放开她，那些不能暂时出口的话，总能通过另外的方式传递，不是吗？
　　风吹过草地的时候，我在想你；
　　水流经掌心的时候，我在想你；
　　而现在，你就在我身边。
　　所有的情意，不需要再经过风、透过水来传递，淡淡的青草香里，四下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明瑜闭着眼，唇角噙着安稳的笑意，似是真的倦了，便这般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尔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
　　他垂眸，望着她安静柔和的眉眼，心头翻涌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缓缓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那一点轻柔的吻，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硬生生忍住。
　　他不能。
　　真假格格的惊天秘密悬在头顶，福家满门安危系于一线，他如今自身尚且难保，又怎能拉着她一同踏入这万丈深渊？
　　良久，他才低低叹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明瑜……我多想就这样守着你。可小燕子和紫薇的事一天不了，我便一天不能安心，更不能给你半分许诺。”
　　话音落下，他怀中的人，睫羽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
　　明瑜依旧闭着眼，面上平静无波，心内却已是惊涛暗涌。
　　原来如此。
　　原来他连日避而不见，原来他这般克制隐忍，原来他满腹心事……全都那两个人有关。
　　小燕子，紫薇。
　　她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疑云。
　　紫薇是谁？她和小燕子又是什么关系？这两个人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能让尔泰这般进退两难，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