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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盟友 像要包养本 ...

  •   这龙虾果然赢得了这位以嘴刁难伺候闻名的景王殿下的欢心,当场赏赐了掌勺的管事一块银锭,喜得那管事起身的时候左脚绊右脚摔了个嘴啃泥。

      宴席散的时候,已是戌末。

      沈昭微送他们到门口。

      姜璟之翻身上马,临走前,他看了沈昭微一眼,“沈老板,今天这顿饭,是你主动要请本王的?”

      “是。殿下远道而来,昭微理当做东。”沈昭微屈膝行礼。

      “为什么?”

      “殿下是皇子,昭微是商户。”她笑了笑,“巴结殿下,不是应该的么?”

      姜璟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沈老板,”他说,“你倒是坦诚。”

      说完策马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苏知府的轿子也走远了。

      沈昭微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夫人,”轻云凑过来,“这七殿下也不像传言中那般冷酷无情啊。”

      沈昭微摇了摇头:“这位七殿下心思难猜得很。”

      “为何……”

      “ 今晚席上,他确实吃的很开心。”沈昭微转身往里走,“与苏知府聊的也开心,然而,直到离席,苏知府都没能打探出来他这次来杭州的原因。”

      轻云惊讶不已:“苏知府可是老官场,这位七皇子瞧着年龄也不大啊……”

      “所以我说他心思难猜。”沈昭微停下脚步,望着高天那轮圆月。

      不过,这位七殿下,心思难猜,何尝不是一个适合用来迷惑那群人的好棋?

      她想起方才宴席上苏知府不经意提起镇国公世子即将大婚的事,那位七殿下脸上一丝极淡的厌恶一闪而逝。

      那绝不是因为太子党和二皇子党相争而出现的厌恶,那厌恶,那么真切——

      有意思,难道这位七皇子同镇国公府也有什么仇恨吗?

      -

      亥时将尽,沈园万籁俱寂。

      下人们已经歇息,只有沈昭微还坐在书房里,翻看一本陈旧的帐册。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灯焰被从窗隙渗入的夜风吹得微微摇晃,在墙壁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看得久了,眼底泛起酸涩。她搁下册子,揉了揉眉心,正欲起身添茶,余光忽然扫见窗前多了一道影子。

      沈昭微心里一惊,正欲喊人,那影子忽然开口,轻笑了一声:“沈老板看什么呢,这般入迷。”

      是不久前才听过的声音。

      沈昭微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将桌案上剪灯花的剪子藏在衣袖里,朝着窗外轻笑道:“原来是景王殿下,殿下好兴致。夜半翻墙入民女后宅,不怕传出去坏了名声?殿下若要见民女,差人来传话便好,何至于做那梁上君子?”

      姜璟之对她的暗讽不甚在意,他翻窗而入,在沈昭微对面站定,自然而然地拿起那本账册翻了翻:“沈老板的护卫不错,本王费了些功夫才能悄无声息进来。”

      沈昭微神色不变,只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殿下去而复返,可别说是那龙虾没有吃尽兴。”

      姜璟之放下账册,端起她方才饮过半盏的茶,抿了一口。沈昭微想提醒那是她的杯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一条疯狗计较这个,未免小家子气。

      “那条军需密道,”他无视她的接连嘲讽,抬眼看她,“你知道多少。”

      沈昭微呼吸微顿,声音不自己轻了一些:“殿下在说什么,民女不知。”

      “呵——”姜璟之拉了把椅子坐下,将那账册拿在手里把玩:“想必沈掌柜应该听过本王的名声,我不喜欢与人绕圈子。本王既然今晚来,自然是做足了准备的,沈掌柜,你确定要继续装傻?”

      沈昭微看了他片刻,才将袖中的剪子放到桌子上,转身走到柜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厚册,搁在他面前。姜璟之翻开,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一本手抄的账目,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近两年来从北疆运往江南的每一批货物——皮毛、药材、马匹、铁器,数量、经手商号、运送路线,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有些条目旁边标注着人名,画着圈,打着问号。”

      姜璟之脸上的玩味消失不见,难得郑重起来。他翻看了半晌,才抬头看向她:“为何?”

      沈昭微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桌前,从账册里抽出一页纸,递到他面前。那是一张泛黄的凭证,上面记着一笔银子的去向——从户部到北疆,从北疆到江南,从江南到某个商号,再从某个商号流入某个私库。每一道环节都标注着日期、经手人、数额,像一条被抽丝剥茧的锁链,环环相扣。

      “这张纸,”她点了点桌面,“我花了一年时间,从七家不同的钱庄里拼出来的。”

      姜璟之看着那张纸,又看着她。

      “三年前我第一次去北疆跑商路,”沈昭微的声音微颤,“遇到了一个军户遗孀,那是个二十二岁左右的妇人,丈夫死在了北地,她一个人要拉扯不足三岁的儿子和躺在床上的老娘。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怀着八九个月大的身子,还要每日替人做工换些银钱口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璟之那张如美玉般的脸上,“殿下,你可知为什么?”

      姜璟之脸上一片平静,他只是反问道:“将士阵亡,朝廷自有抚恤金。”

      “抚恤金?”沈昭微冷笑一声:“殿下既然查过民女,查过陈记绸缎庄,怎么还能说出‘抚恤金’这种话?”

      姜璟之没有答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春夜的风吹过长廊的轻响。

      半晌,他才轻笑起来,将手中账册掷到桌子上,“所以你就动了陈记?你应该知道,陈记背后是镇国公府,镇国公是宣云党的主心骨,你就不怕一觉醒来,身首异处吗?”

      沈昭微脸上的冷意随之淡去,她亦是笑道:“怕,怎么会不怕呢?若是不怕,又何苦费尽心思宴请殿下?”

      “哦?”姜璟之觉得有意思极了,“这话怎么说?”

      “民女听说,这朝中官员,甚至不少商户,都怕极了七殿下,都怕哪一晚半夜醒来,殿下站在床头——既如此,民女若是攀上了景王殿下,岂不是不用怕那什么镇国公府,什么宣云党了?”

      她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眼中的攀附之意不似做伪。从这张明艳的脸上,姜璟之着实看不出丝毫虚伪和逢场作戏。好像这位江南赫赫有名的女首富,真的是下定决心要做他的爪牙一般。

      真的吗?姜璟之心想,她真的如传言中所讲,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大到阎王爷都敬畏三分吗?

      “沈老板,”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想跟本王做交易?”

      沈昭微脸上笑意愈深,眉眼间尽是得此殊荣的谦然,“民女身无长物,唯有这银钱最为不缺,而这也正是殿下最为紧缺的,不是吗?”

      被人戳破“穷”,姜璟之并不觉得难堪,他耸了耸肩,“那么,沈老板有什么条件呢?”

      沈昭微一字一句道,“条件只有一个——殿下护我周全。”

      “就这样?”

      “就这样。”

      姜璟之盯着她看了片刻。灯影在两人之间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分不清你我。

      “沈老板,”他忽然倾身,那张如美玉的脸凑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玩味,“你知道你这样说话,像什么吗?”

      沈昭微没有动。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一种说不清的冷香,像深冬里折断松枝时溢出的清冽。

      “像什么?”

      “像要包养本王。”

      沈昭微笑意凝在唇角。她想过他会拒绝,会讨价还价,甚至会拂袖而去,唯独没想过他会说这种话。

      可偏偏那张好看的过分的脸近在咫尺,一脸的认真,不似玩笑。

      沈昭微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意来得猝不及防,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再抬眸时,他已经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好像刚刚那句话只是幻觉。

      “殿下,”她敛了笑意,正色道,“我是认真的。”

      “本王也没有不认真。”姜璟之收了玩笑的神色,看着她,“沈老板,你想跟本王做交易,可以,但本王的规矩,沈掌柜要先知道。”

      “殿下请说。”

      “你查军需密道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苏知府。这条线上的人,比你想象的更狠,让他们知道你在查——”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沈昭微点头:“自然,既要和殿下交易,自然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灯焰剧烈摇晃了一下,差点熄灭。两人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对视,谁都没有退让。

      姜璟之忽然笑了,“沈老板,这笔生意,本王做了。”

      沈昭微心里一松,面上却不显,“殿下不问问价?”

      “不问。”姜璟之转过身,往窗边走,“沈老板开的价,本王信得过。”

      他翻窗而出,月白锦袍与溶溶月色融在一起。

      沈昭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自月色下彻底消失,才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身子,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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