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新年特别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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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的风裹着硝烟的气息掠过来，李昀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前面两个人一个闹一个躲。
陆承璟穿着那件蓝格纹短袖外搭，在零下五度的夜里活像个人形自走暖气——也可能是傻气。他倒退着走，手揣在裤兜里，冲落后几步的李昀扬下巴：“李昀，你愣着干什么呢。”见人没反应，干脆折回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快点呀。”
李昀眨了眨眼，像刚从什么深处浮上来。
“啊……不好意思，走神了。”
“走神？”陆承璟眉毛一挑，那表情活像逮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怎么，在想谁呢？”
李昀把脖子又往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一截鼻尖。围巾是深灰色的，厚厚地绕了两圈，把他整个人裹得像个准备冬眠的什么小动物。“没想什么啊。”声音闷在羊毛里，含糊不清。但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在冷空气里红得格外分明。
他抬眼，试图转移话题，目光落在陆承璟身上——白色内搭，外面就那么一件薄薄的蓝格纹短袖，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你穿这么点不冷吗？”
“呦呦呦——”陆承璟拖长了调子，凑近了看他通红的耳尖，“脸红个泡泡壶呀！别转移话题！”
话音未落，后颈一紧。
陆知行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左手精准地捏住了他一边耳朵，不轻不重地往外拽。黑色卫衣袖口蹭过陆承璟的侧脸。
“啊啊啊啊，哥——痛，别扯别扯，我刚打的耳洞！”陆承璟瞬间矮了半截，两只手慌忙抬起来去捂那只被揪住的耳朵，姿势狼狈得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陆知行面无表情，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李昀垂眼，看见他们抬起的手上，左手无名指都套着一枚素银戒指。很简单的款式，细细一圈，镶着一颗小小的钻，在广场的灯光下闪一下，又暗下去。跟他们此刻的气质实在不怎么搭——一个正在被揪着耳朵嗷嗷叫，一个面无表情地揪着，戒指却安安稳稳地戴在那里，像什么秘密的凭证。
他没多看，低下头跟着往前走。
人群渐渐稠密起来，到处是举着孔明灯的人，白的、粉的、红的，薄薄的灯纸在风里微微鼓动。李昀穿过这些晃动的人影和飘摇的灯，听见远处有人在喊。
“这里这里！”
简单站在一盏路灯下，使劲挥着手，围巾穗子跟着晃。
李昀走过去，把脸从围巾里解放出来，呼出一口白气。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举着灯的，仰着头的，笑的，闹的。没有他想找的那个。
他抿了抿唇，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小，像怕被风刮跑了似的。
“那个——”
简单转过头来，等着他的下半句。
“顾程濂呢？”
砰——
一声巨响从天顶炸开，流火拖着长长的尾巴蹿上夜空，在最高处迸裂成千万点碎金。李昀的声音被淹没得干干净净，连他自己都没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漫天流光倾泻而下，红的金的光点纷纷扬扬，像谁打翻了整条银河。耳边是接连不断的呼啸，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欢呼，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成一片。
“哇，这烟花真好看。”陆承璟仰着头，眼睛被照亮，难得安静了一瞬，“此情此景……”
后面的话被又一串炸响盖过去，李昀只看见他嘴唇在动，大概又在吟什么诗。他余光瞥见旁边——陆知行的手垂在身侧，陆承璟的手也垂着，不知什么时候，两只手挨在了一起，指侧相贴，那两枚素银戒指几乎碰到一块。
周围忽然暗下来。
广场上的照明灯一排接一排地灭了，只剩下烟花的光，一阵明一阵暗。李昀仰起脸，看头顶那些不断绽开又凋落的光，一时失了神。
他记得自己前世从没看过烟花，也没过过什么节日，眼前这漫天流光的场景，分明是熟悉——却又只是存于不属于他的回忆之中。当真正站在这漫天的流光底下，被震得胸腔都在轻轻发颤，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冷空气灌进肺里，硝烟的味道有点呛，耳朵被炸得嗡嗡响，眼睛却舍不得眨。
很神奇。
“发什么呆呢？”
声音从身后上方落下来，低低的，带着点胸腔共鸣的质感，在炸裂的爆竹声里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
李昀倏地转过头。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黑色风衣，肩线挺括，逆着烟花的光看不清表情，只隐约看见一双眼睛正垂下来看着他。那人似乎被他这猛然回头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顿了半秒。
李昀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对方，慌忙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温热的身体靠近过来，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李昀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心跳快了半拍。
“别太自恋了。”那声音硬邦邦的，像故意在绷着，“谁看你了。”
顾程濂从他身边走过去，风衣下摆轻轻擦过他的手臂。没回头，步子也没停，声音从风衣领口那儿不紧不慢地递过来
“走了。”
李昀抿了抿嘴，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啊……好。”
穿过最后一道人墙，眼前豁然开朗。
放灯的河滩已经到了。人群在这里稀疏开来，三三两两聚成一堆，手里的孔明灯已经鼓胀起来，摇摇晃晃地等着起飞。简单一眼就看见他们俩从人缝里钻出来——李昀裹得像个会移动的粽子，顾程濂跟在后头。
“快点——准备放灯了！”简单扬起手声音穿过夜风递过来，带着笑，尾音拖的长长的。
他递过来两个还没点燃的孔明灯，薄薄的宣纸灯笼瘪瘪地垂着，底下坠着红色的流苏。“快写下你们的新年愿望！”
李昀接过灯笼，翻过来看了看。灯笼下面垂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空白着等他落笔。他捏着笔，在灯笼上比划了一下，又停住，抬头。
顾程濂正盯着他看。
那目光不躲不闪的，就这么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像在研究什么。
李昀把灯笼往怀里抱了抱：“我要写新年愿望了，你不准看。”
顾程濂眉梢微微一挑，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压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写情书。”他说，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开始在灯笼上写字。
李昀瞪了他后脑勺一眼，这才把灯笼转过来，捂着那张纸条，像怕被谁偷窥了秘密似的，认认真真地写下一行字。
写完了，他抬起头。
顾程濂正低着头，还在写。烟花在他身后不断地炸开，一蓬一蓬的光落下来，照亮他的侧脸。过于优越的轮廓，下颚线条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鼻梁高挺，投下一小片阴影。右眼尾那颗朱砂痣，平时总是被那双冷淡的眼睛抢去注意，此刻在忽明忽暗的光里，却格外惹眼，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他忽然抬起眼。
那双眼睛隔着忽明忽暗的烟火看过来，里头映着流光，有什么东西似乎比平时软了一点，暖了一点。
李昀心跳漏了一拍。
“写完了？”顾程濂问。
“啊……嗯！”李昀猛地把头低下，盯着自己的鞋尖。完了完了，被发现了，好尴尬。耳朵又开始发烫，他几乎能感觉到那股热意顺着耳廓往上爬。
“来来来，开始！”陆承璟的声音从旁边炸过来，异常兴奋，“还有一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几个人站成一排，各自捧着灯笼，等着。
倒计时三十秒，有人开始点灯。小小的火苗窜起来，灯笼渐渐鼓胀，变得饱满而轻盈，在手里微微晃动，像迫不及待要飞走。
十——
九——
八——
周围的声音渐渐汇成一片，无数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喊着同一个数字。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李昀松开手，手里的灯笼轻轻一晃，摇摇摆摆地升起来。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千千万万盏。孔明灯从四面八方升起，红的白的粉的，像一片倒流的星河往天上淌。烟花还在头顶炸，流光碎影里，那些灯越升越高，越飘越远，带着无数人的愿望，往夜的深处去。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在大喊新年快乐，有人在拥抱，有人在笑。
李昀的世界却忽然变得很安静。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那只手干燥，温热，骨节分明，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身侧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李昀身体僵了一瞬，心跳猛地撞上胸腔。
其他三个人都在仰头看灯，没人注意到。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他听见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李昀猛地睁大眼睛，转过头去。
顾程濂的脸在烟火的光里明明灭灭，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你说什么？”
顾程濂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你居然没听到还表现得这么震惊干嘛”的混合体。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
然后他松开。
但没等那只手完全抽离，李昀的手追上去，握住了他。
顾程濂抬眼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里浮起一丝意外。
李昀弯了弯眼睛，然后转过头去，看向满天飘摇的灯火。
灯光落下来，映在他蓬松的发顶上，因为低着头的缘故，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顾程濂只看见那一头被风吹得有点乱的短发，还有发丝边缘露出的一小截耳尖——
红得透透的，像要烧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新年特别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