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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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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李昀明明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上课低头记笔记,下课快步离开,吃饭专挑角落,放学拔腿就跑。
但陆承璟就跟装了雷达似的,总能精准锁定他的坐标。
“李昀!这儿有位置!”
“李昀!一起去小卖部啊!”
“李昀!周末我们打算去电竞馆,你来不来?”
一周。
整整一周。
李昀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不是没拒绝过——“不用了”“谢谢”“我有事”——但陆承璟的耳朵仿佛自带过滤器,能把所有“不”字自动屏蔽。
周五下午,当陆承璟又一次笑嘻嘻地回过头,问他要不要周末一起去露营时,李昀终于——
“你能不能别缠着我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陆承璟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们又不熟。”李昀低着头,盯着课本上不知什么时候画乱的线条,“我也不想跟你们玩。”
说完,他起身,走向讲台。
“老师,我想换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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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东北角,一间常年没人管的杂物间。
陆知行靠在墙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脸,手指飞速操作。
陆承璟趴在他肩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我这该死的魅力居然翻车了?”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本来想着去拯救一下孤僻少年,剧情走向应该是他感激涕零、从此对我不离不弃才对——结果他直接拒收了所有好友请求。”
他抬起头,看向陆知行的侧脸:“哥,这算不算某种社交悖论?”
陆知行眼皮都没抬。
“你给我评评理。”陆承璟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我这张脸、我这身材、我这诚意——那个没朋友的家伙是不是眼神不好?”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陆知行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人家脸上就写着‘滚远点’三个字。你倒好,不仅没看见,还非要凑上去让人家当面骂你一顿才死心。”
语气虽然依旧刻薄,但似乎带了一丝……安慰?
陆承璟愣了一下,然后哀嚎一声,从陆知行身上滑下来:“唉——我付出真心就这样被对待——”
他溜达到窗边,随便往下一瞥。
然后眼睛猛地睁大。
“我草!顾程濂!你快来看!”他回头,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看我发现了什么!”
角落里,顾程濂靠在墙上,手机里正在放一部文艺片。他连眼皮都没抬。
“别草我。”
“我草我草我草!”陆承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我看到李昀跟你弟在观景亭那儿聊天呢!”
顾程濂的手指顿了顿。
他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微微挑眉:“他跟简单?怎么认识的?”
“我草,忘记跟你讲了——”陆承璟一拍大腿,“暑假的时候,我开着我的Bugatti La Voiture Noire全球唯一暗夜魅影,载着简单跟我哥去私人会所,不小心撞到的人就是他——”
顾程濂的眼神陡然沉下来:“你俩带简单去私人会所?”
陆承璟的表情僵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猛地捂住嘴。
“呜呜呜呜呜呜呜……”他疯狂摇头,眼神里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
顾程濂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移开视线,没再追究。
——估计是简单自己非要跟着去的。他那弟弟,好奇心泛滥起来谁都拦不住。
他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向学校中央的假山池塘。
观景亭里,两个人影并肩坐着,似乎在交谈。
顾程濂眯了眯眼,瞳孔微微收缩——S级alpha的特殊能力启动。画面瞬间被拉近,清晰得仿佛站在十米之内。
但他只能看到侧脸,听不到声音。
“陆知行。”他回头,“你来听听他们在讲什么。”
陆知行依然盯着手机屏幕,语气不咸不淡:“他们发现你了。”
顾程濂一愣,再看过去——
正好对上李昀的视线。
那双眼眶微红,像是被惊吓到的鹿,慌乱地别开脸。
简单顺着李昀的目光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拉着李昀往宿舍区方向走去。
顾程濂挑了挑眉。
回到座位上,继续打开手机,播放刚才暂停的电影。
陆承璟凑到陆知行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哥!你刚刚是不是听到他们讲话了?快告诉我他们说了啥!”
“说你坏话呢。”陆知行慢悠悠地开口,“说你是个——”
“停停停停停!”陆承璟一把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了!我不听了!”
他哀嚎一声,重新趴回陆知行肩上,陷入前所未有的内耗。
“我再也不去社交了。”
陆知行抬眼,和顾程濂对视了一瞬。
顾程濂挑了挑眉。
陆知行嘴角若有若无地牵了一下,低头继续玩游戏。
——
李昀被简单拉着,一路往宿舍方向走。
“没事的。”简单侧过头,语气温和,“陆承璟那个人吧,虽然没什么边界感,但你明确拒绝了,他就不会舔着脸来找你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也有自己的难处,不是吗?”
这几天他们经常聊天,李昀在他面前已经没那么内敛了。他点点头:“嗯,谢谢你,简单。”
“没事儿~”简单弯了弯眼睛,然后笑容收敛了一些,“对了,你打抑制剂这几天,有什么影响吗?”
“就有点关节酸痛,腺体有点肿胀。”李昀想了想,“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其他没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简单却皱起了眉,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真的要阻止腺体发育吗?”
李昀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能理解。”简单叹了口气,“但是分化期就极力阻止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一定有什么苦衷吧。”
他伸出手,按住李昀的肩膀,把他转了个方向。
“嗯……嗯?”李昀回头看路,“不去宿舍了吗?”
“你上次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简单挑了挑眉,“忘了?”
“啊……我确实说过。”李昀有些犹豫,“但现在还是上学期间,擅自离校不会被说吗?”
“哎呀。”简单笑起来,“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虽然名字叫简单,但是背景不简单。”
李昀被他拉着,一路走到校门口。
门禁旁的机器人扫过简单的脸:“简少爷,早去早回哦。”
旁边的门应声而开。
李昀:???
就这么简单?都不多问一句?他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试图出校门,被这个机器人严厉禁止,语气凶得像是他再多迈一步就要发射激光。
简单像听到他心声似的,回过头:“我能出来,是因为我爸给我开了通行令。你的话……父母应该不会准你随便出校吧。”
李昀了然地点点头。
真羡慕。
——
简单带他来的地方,是一家装饰极尽豪华的餐厅。
一进门,两排服务员九十度鞠躬,齐声喊着欢迎光临。
李昀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开始默默计算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剩多少。
结果吃完饭去买单时,服务生微笑着告诉他:“已经结过了。”
李昀转头看向简单。
简单正在擦嘴,对上他的视线,无辜地眨了眨眼。
李昀挫败地收回目光。
心里又默默记上了一笔人情债。
回去的路上,简单给他科普了很多ABO的知识——关于分化、关于抑制剂、关于副作用和后果。
李昀听得心不在焉。
他听懂了简单的言外之意:可能以为他缺乏性教育,所以对分化这么敏感;可能想劝他,与其阻止分化,不如找个靠谱的alpha。
果然,绕了一大圈之后,简单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你有想过……找一个alpha吗?”
“不喜欢。”李昀回答得很干脆,“我不喜欢alpha。”
简单沉默了两秒。
“好吧。”
然后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但是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可能会有点直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是成年后才开始分化,腺体本来就不稳定——抑制剂只能压着,压不住的时候,反应会比正常分化的omega激烈得多。一旦遇到高浓度Alpha信息素,或者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冲击,你可能会瞬间进入强制发情期,甚至直接失去意识。那种状态下,谁都控制不了。”
他顿了顿:“所以我才建议你找个alpha。”
李昀勉强笑了一下:“那我尽量远离人多的地方就好了。”
简单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心疼。
——看来是真不想找alpha了。小时候肯定遭受过什么创伤,才会这么排斥吧。
他伸手,抱了抱李昀。
李昀:???
——
回到学校时已经放学了。
老师没有联系李昀,问他为什么一下午没去上课。
他和简单在宿舍区道别。简单去了旁边那栋omega专属的VIP宿舍楼,和普通宿舍隔着一片小花园。
李昀上了电梯。
21楼。
他走到宿舍门口,刚想输入密码——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下。
他看着来电显示,一动不动。
电话自动挂断。
三秒后,又响起来。
逃不掉了。
李昀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推开门,晚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微微飘动。
他走到栏杆边,接通视频,关掉了摄像头。
屏幕上,父亲的脸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今天老师跟我说,你一下午都没去上课。”父亲的声音不紧不慢,“怎么,才开学没多久,就不想上学了?”
“感冒了。”李昀俯视着夜色中的校园,“在宿舍休息。”
身后传来露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李昀没回头。
电话那头,父亲冷笑了一声。
“别以为分化成beta就万事大吉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必要时刻也可以给你植入腺体。”
李昀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知道可以植入。上一世,那些人能摘掉他的腺体,当然也能给别人装上一个。
但那是有风险的。
很大的风险。
看来在他父母眼里,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如果给他植入omega腺体,拿去联姻,就能换取更大的筹码。
可惜啊。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分化了。
电话那头,父亲没等到他的回应,语气又沉了几分:“所以你最好在学校给我老实一点。”
嘀。
电话挂断。
李昀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黑屏。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宿舍楼星星点点,校园像一座不夜城。
他不知道自己盯着那个点看了多久。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奇怪。
他明明不伤心的。
可能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还在吧。那个从小被父母宠爱、突然之间发现一切只是交易的孩子,大概还在某个角落哭泣。
李昀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没有人回应他。
眼泪顺着眼眶滑落,划过脸颊,在下巴处停留片刻,然后滴落,洇湿了衣襟。
他站在原地,任由它流。
他想等眼泪停了再走。
但这眼泪就像坏了的水龙头,怎么也关不上。
可能是抑制剂的副作用吧。他这样想。
有点冷了。
先回去吧。
他抬起手,想擦掉脸上的泪痕——
然后转过头。
栏杆另一边,顾程濂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正不紧不慢地打量着他。
“……呜。”
他被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靠。
怎么还带哭腔的。
“你……你怎么在这儿?”他努力让声音平稳,但一开口就破了功——嘶哑,颤抖,还带着点哭过的鼻音。
越想控制越想哭。
顾程濂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随手晃了晃。
“没看见吗?”他说,“抽烟。”
一阵风吹过,飘来一股淡淡的果香味。
顾程濂抬眼看他:“你抽吗?”
李昀用力搓了搓眼睛,把残余的泪水蹭掉:“不要。”
声音还是哑的。
他往门口走去:“我先走了。”
顾程濂没说话。
他看着李昀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收回视线,盯着栏杆上那几滴还没干的泪痕。
刚才开门的时候,他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植入腺体。
老实一点。
被家族遗弃的beta吗?
他想起母亲简白——一个被强行植入腺体的beta,一个恨透了那个男人、也恨透了他的人。
发病时的眼神,关起来的那天,越来越少见的次数。
手指传来一阵灼痛。
顾程濂垂下眼——烟烧尽了。
他把烟头按灭在那几滴还未干的眼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