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男神爱omega》冉阳阳

2、沈霁

　　他讨厌下雨天。

　　陆寻光是六岁来的福利院。

　　他记得路很长，天很黑，天空飘着针尖般的小雨，细细密密。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子里冲出来，刹车声刺耳。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被撞得飞了出去。

　　等他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是陌生的护士和福利院的工作人员。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欢迎来到你的新家，陆寻光。”

　　是梦。

　　叮铃铃。

　　耳边传来催命的起床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熟睡的青年猛地惊醒，窗外透来的晨光笼在他脸上，他揉了揉眼睛，挺身坐起。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陆寻光一看六点钟。

　　麻利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总该要向前走，今天，是他去应聘理发师学徒的日子。

　　骑到那条路口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家理发店。对面就是财大，学生来来往往，生意看起来不错。

　　陆寻光推门而入，笑着嚷道：“哎呀，师傅，我来当学徒。”

　　店主张保山抬眼看了看他，“行，你先学洗头吧。”

　　“好嘞！”

　　转眼间，沈霁已经直播两个月了。除了发热期不适请假外，他几乎每天都泡在游戏里。

　　八月的蝉鸣像热浪一样扑面而来，他的大学生活也即将开始。凭借过人的颜值和技术，他打到了人榜第一，直播间人气飙升，每晚保底两千人。

　　这么多粉丝里，只有一个人——小光——几乎每天都会留言，分享自己的生活琐事：今天洗了多少个头，被师傅骂了几次，又偷偷练了几剪刀……

　　理发？十六岁的小孩真的会吗？

　　沈霁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两个月没剪，已经有点乱。都说十八岁是人生的分界线，那就从“头”开始吧。

　　顺便，去看看未来的学校。

　　父母考虑到公司的情况，给他报了财大，希望他毕业后能回公司上班。

　　陆寻光当了两个月学徒，日子就在洗头、扫地、偶尔给师傅递工具中过去。老张偶尔会教他一点新技巧，他学得快，嘴巴也甜，店里的常客都喜欢这个机灵的小伙子。

　　这天下午，沈霁一个人出了门。打开手机搜了搜，学校对面正好有家评价不错的理发店。

　　他站在店门口，望着牌匾上的几个大字，推门走了进去。

　　“您好，剪发，染发，烫发？”声音清亮，像八月里的柑橘汽水。

　　沈霁看着眼前的小伙忙得不可开交，淡淡道:“剪发，剪短一点就好。”

　　陆寻光正低头整理毛巾，闻声抬头。

　　这声音莫不是？

　　来人眉眼清澈如水，皮肤白的透亮。这不就是......

　　霁哥？!怎么会是他？

　　这也太巧了点吧。

　　陆寻光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毛巾差点没拿稳。但他很快压下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那我先帮您洗头吧。”他的声音永远那么清脆，带点说不尽的笑意。

　　沈霁点点头，没再多看他一眼，只随意扫了扫店内的环境。

　　古典中式的装修，竹编的座椅，椅背上挂着干净的围布，镜前摆满剪刀和发梳，还有许多绿植，想必店主一定是个闲情雅致之人。

　　热水哗哗落下，陆寻光小心翼翼地调着水温，动作比平时轻了半分。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怕自己表现得太刻意，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喊着:

　　偶像就在我面前！

　　挤了点洗发膏在手上，陆寻光的手指轻轻插进沈霁的发间，指腹带着的夏末晚风般的凉意，顺着发丝缓缓揉搓。

　　他发丝好软，像毛茸茸的小动物，好近的距离，似乎能闻到些许山茶花的味道。

　　这是他的......信息素吗？

　　“力度可以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沈霁懒懒应了一声，眼睛半闭着，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洗头的学徒，正是每天在他直播间刷屏留言的“小光”。

　　“嗯，好了。”他用毛巾轻轻的擦了擦沈霁的头发。将人领到了座椅前，开始吹头发。

　　这样一件事对于陆寻光来说，能为男神理发，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吧。

　　“多少钱呢？

　　“三十。扫墙上的码就成。”

　　沈霁掏出手机扫码，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要走。

　　陆寻光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喊了句：“下次来，我给你剪个更适合你的发型。”

　　沈霁听了，淡淡一笑，没应声，走了。

　　他约了潘鹏跟他一块进学校看看，走出理发店，沈霁掏出手机给潘鹏发消息:出来没？去学校看看。

　　很快，那头回了个语音：“刚醒！等我十分钟，学校门口见！”

　　沈霁笑了笑，把手机塞进口袋。八月的阳光正好，微风吹过，发丝还带着淡淡的白山茶冷香。他抬眼望向街对面的学校，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期待——这里，将是他接下来四年的地方。

　　十分钟后，一辆银色跑车稳稳停在路边，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潘达那张挂着坏笑的脸：“嘿嘿，小霁霁，想我了没？”

　　沈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下车。你开车炫富来了？”

　　潘达的小心思被一眼看穿，轻咳两声，“这不是马上要跟你天各一方了嘛，心里难受，就想着带你兜兜风，顺便小酌一杯。”

　　“你们学校离这儿不到二十公里，你说得好像要出国似的。”沈霁毫不留情地戳破他。

　　潘达急了，“这能一样吗？初中我们一个班，高中虽然分班，但每次吃饭我都把你叫上。我妈和你妈是铁闺蜜，我和你，简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想想，从初中到高中，我帮你挡了多少桃花？那个箐箐，多漂亮啊，追了你一个月，你倒好，当众拒绝人家，多尴尬啊！你这个负心汉……是不是也嫌我烦了？”

　　他说的是事实——潘达的确不止一次假扮沈霁的男朋友，帮他化险为夷。

　　“请你记住，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利。我早就说了我不喜欢她，她还要死缠烂打，我有什么办法？潘达同学，尊重别人的意愿，好吗？”

　　话一出口，沈霁就后悔了——和一个中二病晚期患者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

　　潘达本还想反驳，但想到今天是来干正事的，立刻换了个语气：“行吧，进去吧，带你见识见识我母校的风采。”

　　母校——其实就是他母亲工作的地方。

　　潘达的妈妈是大学英语教师。小学时，他就在这一带上学。那时候他贪玩成性，整天在校园里上蹿下跳，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参观完学校，潘达大方地要请他吃饭。沈霁想了想，也没推辞：“行，走呗。”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恰好被出来的陆寻光看见，少年脚步顿了顿，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心里莫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原来……男神有主了啊。

　　怪不得今天连直播都请假了。

　　他的心似乎被一片乌云罩住了，朦朦胧胧的。

　　“对了，你知道咱们常玩的那个游戏要办比赛了吗？”吃饭时潘达划着手机，突然抬头，“叫‘深渊的呼唤’，COA1，这名儿挺带感。”

　　“深渊的呼唤……”沈霁轻声重复了一遍，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游戏，“原来是这个啊。”
　　他滑动着官方预告页，眼神不由得被花里胡哨的宣传海报所吸引。

　　“还有奖金呢，虽然就几万块……”潘达凑过来，“不过挺有意思的，要不要试试？”

　　沈霁盯着屏幕上某张皮肤原画里泛着铜锈的钩爪，鬼使神差地开口：“我们参加吧。”

　　“真的？”潘达眼睛一亮，“这不像你会主动提的事啊！不过组队需要五个人，两个人类一个监管者……哎这都不是事儿！以哥的人脉，随便拉几个榜前大佬，冠军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说得眉飞色舞，沈霁却只是淡淡笑了笑，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上。

　　回家后，沈霁冲了个澡，整个人松弛下来。

　　钻进被窝时，他习惯性地点开游戏官方微博。置顶公告里写着：
　　“深渊的呼唤”COAⅠ赛事正式定档9月10日开启，采用积分制规则，排名高的前八支队伍将会进入线下总决赛。

　　他点开宣传视频，海盗系列的“庄园老友”，在船上各司其职。

　　这背景，像是某个被遗忘的港口，又像一座沉入深海的机械废墟。

　　确实吸引人。

　　退出微博前，他顺手登录了直播平台的账号。

　　私信栏里，“小光”的头像亮着红点：“今天给一个重要的人剪了头发，好幸福。”

　　沈霁指尖顿了顿。

　　那个埋在他心里许久的疑问又一次浮了上来。

　　自己开始直播之前，明明只发过三个短视频。
　　为什么这个人……从今年五月就开始给他留言了？
　　他想了想，敲下一行回复：“说起来，你当初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几乎秒回。

　　“因为第五人格呀！我记得当时玩红蝶，被你的前锋撞得晕头转向，只能保平……当时就觉得，这人操作好细啊。后来看到你游戏ID，试着在平台搜了一下，没想到真是你！
　　总之……就是很崇拜啦！”

　　沈霁看着那几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虽然我记不清是哪一把了，但如果你想变强，我可以陪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