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反派绿茶炮灰后》一口芝士莓

2、正反派

　　沈慕尘的声音落下，院内静了片刻。

　　他耐心地等在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门环。

　　大约过了几息的时间，里面才传来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
　　“进来。”

　　沈慕尘推开门，走了进去。

　　清心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些，院落收拾得干净齐整，墙角种着几丛翠竹，石桌上摆着一套朴素的茶具。

　　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他，负手站在一株老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叶。听见脚步声后，他才转过身来。

　　赵青山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样貌，面容端正，下颌蓄着短须，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沉稳的气度。

　　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目光掠过，总让人觉得像被什么凉滑的东西扫过，不太舒服。

　　沈慕尘依照记忆里的礼节，垂下眼，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弟子礼：“弟子沈慕尘，拜见赵师叔。”

　　赵青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抬了抬手。

　　“不必多礼。你就是沈慕尘？我听闻你入门这些时日，做事还算勤恳本分。”

　　“师叔过誉，弟子只是尽了本分。”
　　赵青山越是表现得和气，他越是警惕。
　　原著里，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狡猾得很。跟这种人交流，得留八百个心眼才行。

　　“嗯，勤勉是本分，但也要有些眼力劲儿。”赵青山踱了两步，走到石桌旁坐下，招了招手示意沈慕尘也过来，“坐吧。今日叫你来，是有一桩差事想交给你办。”

　　沈慕尘没坐，仍旧垂手站在一旁，“请师叔吩咐。”

　　“也不是什么难事。玄天峰药圃那边，近来缺个手脚麻利的人帮忙照看一段时日。那药圃归宗主直辖，寻常弟子轻易进不去。我看你性子还算沉静，便想着派你去。”

　　药圃？沈慕尘心思急转。这和原著里一开始让他去当侍药童子可不一样。是剧情有偏差，还是赵青山另有试探？

　　“弟子愚钝，只怕照料不好那些珍贵灵草。”沈慕尘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必妄自菲薄。灵草有专门的药仆打理，你只需帮着做些日常的清洁、灌溉，偶尔跑跑腿，递送些药材到丹室即可。最重要的，是仔细些，莫要出差错。”

　　“你可知，宗主近日正在挑选新的侍药童子？”

　　沈慕尘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茫然之色，摇了摇头道：“弟子不知。”

　　“宗主身边的侍药童子前些时日犯了错，已被遣去思过崖。”赵青山眯起眼缓缓道，“新的人选，多半会从药圃那边做事的弟子里挑。这差事看起来琐碎，却是个能在宗主面前露脸的机会。你若是做得好，入了宗主的眼，将来……或许能有更好的前程。”

　　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仿佛全然是为沈慕尘打算。沈慕尘却听出了话里话外的暗示和诱惑。

　　他立刻低下头，做出又惊又喜又有些不安的样子，声音都带上了一点颤抖：“这……弟子惶恐。宗主天人之姿，弟子不敢……”

　　“宗主虽性子清冷些，但只要尽心办事，也不会为难下人。”赵青山笑了笑，“你且安心去药圃做事。三日后，我会再传你，届时自有交代。”

　　“多谢师叔提携！弟子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师叔期望。”

　　“好，你去吧。今日便可以去药圃那边找陈管事报到。”赵青山挥了挥手，重新端起茶杯，不再看他。

　　沈慕尘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出了清心院。

　　直到远离了院门，他才感觉后背微微发凉，竟是出了一层薄汗。

　　和赵青山短短几句话的交锋，看似平常，却字字都是机锋。

　　他必须表现得像个渴望机会、容易掌控的普通外门弟子，不能引起对方丝毫怀疑。

　　他依着赵青山指的方向，往玄天峰药圃走去。

　　玄天宗占地极广，各峰之间以索桥或石径相连。

　　外门弟子所在的山峰较为低缓，而主峰玄天峰则高耸入云，灵气也明显浓郁许多。

　　越往上走，遇到的弟子服饰也越发精致，气度不凡。

　　沈慕尘这身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显得格外扎眼，路上偶尔有内门弟子经过，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或漠然。

　　沈慕尘并不在意这些目光。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药圃的差事，或许是个机会。能更靠近莫云飞日常活动的地方，也能提前熟悉环境。

　　至于三日后赵青山的交代，不用说，肯定就是下毒之事了。

　　他得在这三天里，尽可能多了解情况，找到破局的办法。

　　药圃位于玄天峰西侧一片向阳的山坳里，被一层淡淡的防护阵法笼罩着，既能汇聚灵气，也能防止野兽或闲人闯入。

　　入口处有个简朴的小木屋，里面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者，应该就是陈管事。

　　沈慕尘上前说明了来意，递上赵青山给的信物。

　　陈管事睡眼惺忪地接过来看了看，也没多问，只打了个哈欠，指着药圃里面道：“进去吧，沿着中间那条碎石路走，看到一片赤阳草田，田边有个小棚子，林澈那小子应该在那儿。他会告诉你该做些什么。”

　　“多谢陈管事。”沈慕尘道了谢，便走进了药圃。

　　一进去，浓郁的药草清香便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药田被划分得整整齐齐，种着各式各样的灵草，不少药田里都有穿着粗布短打的药仆在弯腰忙碌。

　　沈慕尘沿着碎石小路往里走，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片赤红色的药草，草田边搭着个简陋的竹棚，棚下堆着些农具和水桶。

　　一个穿着浅蓝色内门弟子服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一株赤阳草的叶片。

　　“您好，我是新来的外门弟子。”

　　那年轻人闻声回过头来。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秀，眼神明亮，给人一种干净又温和的感觉。

　　他看到沈慕尘身上的外门弟子服，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是新来的帮手？”他问道。

　　“是的，师兄。我叫沈慕尘，赵青山师叔派我来药圃帮忙。”沈慕尘回答。

　　听到赵青山的名字，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既是赵师叔安排，那你便先跟着我吧。我叫林澈，这边赤阳草需要每日午时前后灌溉一次，水要用后山引来的清泉，不可直接用雨水或溪水。另外，那边几垄月见草需要松土，小心别伤了根须。还有，每日傍晚前，要把西角那几株寒星草上凝结的露珠收集起来，送到丹室的李师兄那里。”

　　他交代得很清楚，并没有因为沈慕尘是外门弟子而有所轻视或怠慢。

　　“我明白了，师兄。”

　　“嗯，你刚来，今天先熟悉一下，做些简单的就好。”林澈指了指棚子边的水桶和木瓢，“先去打两桶水来，准备浇灌赤阳草吧。泉眼在那边。”他指了个方向。

　　沈慕尘应了声，拎起水桶便往泉眼走去。他动作不算熟练，但还挺认真。

　　林澈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他虽然生疏，却仔细，便也放下心来，继续低头侍弄自己的药草。

　　午后的阳光透过防护阵法，变得柔和许多，洒在药圃里，暖洋洋的。两人各自忙了一会儿，气氛倒也安静。

　　沈慕尘浇完水，又按林澈的指点去给月见草松土。他一边干活，一边偷偷观察林澈。

　　这位林澈师兄，如果他没记错，应该是原著里莫云飞座下二弟子。

　　书中对他描写不多，只说他性情温和，资质中上，对师尊莫云飞极为忠诚。

　　在莫云飞后来被孤立、遭受非议时，他是少数几个仍坚定站在师尊身边的人。

　　最后好像也是为了维护莫云飞，死在了赵青山手里。在这本书里，好人也是没有好下场。

　　“林师兄，”沈慕尘停下手中的活，像是闲聊般开口，“我来玄天宗日子短，还没见过宗主呢。听说宗主性子很冷？”

　　林澈正用小银刀小心地修剪一片枯叶，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抬眼看了看沈慕尘，见对方只是好奇的样子，便又低下头。

　　“宗主事务繁忙，又……不喜喧闹，确实很少在外门弟子面前露面。”

　　“哦。”沈慕尘点点头，继续松土，状似无意地又问，“那宗主是不是很厉害？我听说宗主是极阴体质，修炼的功法也很特别。”

　　林澈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他放下银刀，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才慢慢说道：“宗主的修为，自然深不可测。至于体质功法，不是我们做弟子该随意议论的。”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带上了告诫。

　　沈慕尘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挠了挠头。

　　“师兄说的是，是我多嘴了。我就是……有点好奇。听说宗主像是画里的仙人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林澈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甚至微微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又带着尊敬。

　　“宗主他……”林澈望向主峰的方向，目光有些悠远，“确实风姿绝世。不过，与其说像画中仙，不如说更像雪中寒梅吧。”

　　“凌霜而立，孤高清冷，自有风骨。只是……”他话没说完，摇了摇头。

　　沈慕尘却捕捉到了他未尽之言里的那丝怅然和担忧。看来，这位林澈师兄，对莫云飞的处境并非一无所觉。

　　“林师兄，”沈慕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道，“在宗主身边做事……很难吗？我听说之前那位侍药童子被罚去了思过崖。”

　　林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些审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慕尘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锄头，声音显得没什么底气：“赵师叔说……药圃这边做得好，或许有机会被选去宗主身边做事。我……我有点怕。怕做不好，也怕……”

　　“怕宗主？”林澈接道。

　　沈慕尘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也不是怕，就是……听说宗主很严厉。”

　　“宗主并非苛刻之人。只是他……不常与人亲近，又身有旧疾，有时难免情绪不佳。之前那个童子，是打翻了一炉宗主急需的凝碧丹，那丹药是压制……”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似乎意识到失言，抿了抿唇才继续道，“总之，是犯了大错。你只要恪守本分，细心谨慎，便不会有事。”

　　“原来宗主身体不好吗？”沈慕尘露出关切的神色，“那一定很辛苦。”

　　林澈没有再接这个话头，只是道：“宗主的事情，自有分寸。我们做弟子的，做好分内事便是最大的本分。”他顿了顿，看向沈慕尘，眼神认真了些，“沈师弟，药圃这里活计虽琐碎，却也清净。若是能留在这儿，未必不是件好事。”

　　沈慕尘听懂了，林澈似乎并不希望他被选去莫云飞身边。是因为那里确实危险，还是林澈察觉到了什么？

　　“多谢师兄提点。”沈慕尘诚恳地道谢。不管林澈是出于什么原因说这话，至少这份善意是真实的。

　　林澈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安静地干活。
　　沈慕尘按照林澈的指点，小心地收集寒星草上的露珠。

　　夕阳西斜，天边泛起橙红色的晚霞。
　　沈慕尘将收集好的一小瓶寒星草露交给林澈检查。

　　林澈拔开瓶塞，轻轻嗅了嗅，又对着光线看了看露珠的成色，赞赏道：“不错，第一次采集，能有这个成色很好了。送去丹室吧，沿着来的路出去，左拐走到头，看到一座三层灰瓦小楼便是。交给值守的李师兄，就说是我让你送的。”

　　“好。”沈慕尘接过玉瓶，小心收好，便往药圃外走去。

　　走到门口木屋时，陈管事还在打瞌睡。沈慕尘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送完露珠，今日的差事便算结束了。

　　沈慕尘没有立刻回外门住处，而是站在丹室外的空地上，望着被晚霞染红的玄天主峰。

　　峰顶云雾缭绕，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巍峨宫殿的轮廓。

　　莫云飞就在那里。

　　今天从林澈那里得到的信息不多，但至少确认了两件事：莫云飞寒毒在身并非绝密；以及，林澈对师尊抱有真诚的关心，甚至可能对围绕在莫云飞身边的危险有所察觉。

　　这是个好的开始。要了解莫云飞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就得从他最容易接近的人开始。

　　夜色渐渐漫上来，山间的风带上了凉意。

　　沈慕尘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向下走去。
　　他的身影逐渐融入了暮色与蜿蜒的山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