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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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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怎么说自己也是府里的少爷,元砚也不带怕的,索性就大大方方从假山后头钻了出来,施施然走到池塘边,照虎画猫般给这人拱手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毕竟以前看的电视剧都说上位者对文人应有些礼贤下士的风度。
“那什么,胡先生,要不咱离池塘远些?不方便的话我给你帮个忙呢?”元砚抬头看去,心中“嚯”的一声:这颜值,搁现代高低能做个爱豆出道了啊,脸上自带滤镜啊大兄弟。
那人没搭茬,推着轮椅行到他跟前,打量他一番,冷淡开口:“原来是元七少爷,多谢。”说完就准备离开,元砚见状伸手阻拦:“喂,等一下。”
发现自己动作贼像那张经典表情包,尴尬地收回手找补:“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啊,别那两人堵半路上,你这小身板也禁不住啊。”说完,就发觉自己说的坏了,男人嘛,面子是头等大事,怎么能这么说话,太得罪人啦。
果不其然,纵使身有残疾,对方也调转轮椅,看向他的眼神要多冷有多冷,元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能给自己台阶下:“对不起,我也是好意想帮忙,没有其他意思,别放心上蛤。”
“胡某进府之后,从未有机会教七少爷诗书礼仪,今日看来,实在可惜。望七少爷见谅,天色不早,在下不奉陪了。”说着,仍是径自离去。
元砚站在原地思考了会儿,领悟到对方大概是在批评他没教养。
“嘶,要不说什么臭老九、臭老九呢,读书人的自尊心呐,也忒强了……得,咱现代人不跟这古代人计较,大路朝天那是各走一边,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yes,还是先管好自己吧,爱咋咋地。”元砚心足够大,转头就把对方的无礼抛诸脑后,只是半路上突然想起那人叫自己时近在咫尺的耳语般蹊跷,心道这元府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熟练地拐进小厨房,领头的柳大娘正好整以暇地嗑瓜子呢,手下的丫头仆妇们热火朝天地备菜,半分不由她操心,转过头见他来,一张胖乎乎的脸登时笑开了,招呼着拿了张凳子在身边:“哎哟,七少爷啊,快坐快坐,我家丫头昨儿个给我买的瓜子,可香了,一块吃些……香儿,快去,倒杯茶来给爷奉上。”
名唤“香儿”的小丫头不过十岁出头模样,脆生生地“诶”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沏茶去了。
元砚也不见外,大剌剌地坐在柳大娘准备的凳子上,手脚麻利地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物什:两盒上好的胭脂、三幅处理干净的兔毛。
果然,那柳大娘见着兔毛便爱不释手:“哎哟,爷这兔毛摸着可真好哟,虽是刚过完年,有道是‘春捂秋冻’,出门可得仔细些保暖,明儿让我家丫头找西街最好的绣娘做两副手套加一条围脖,可是美呢。哎呀,谢七少爷费心了,有啥好物都能想到老婆子我。”
元砚抓了把瓜子磕,没形象地往门外吐瓜子皮,没把这些东西当回事的做派:“柳大娘跟我客气什么,都说了,叫我元砚就好,七少爷七少爷的听着怪见外的。主要这兔毛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不如借花献佛,柳大娘成日里操持这么多事儿怪辛苦的,自然是身子要紧,这都不算什么。”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柳大娘自然明白这府里最不得宠被迫自力更生的七少爷求的什么,当即压低声音道:“以后啊七少爷一日两餐均由香儿单独负责了,放心,这吃食上绝不再让七少爷难为的。大娘我啊逾矩一句,吃斋念佛的婆子们总说什么看破看破的,怕是生死关头走了一遭让七少爷得了上天的眷顾,从前那闭门造车的作派可再要不得了,元老爷这家大业大的,爷争争气,少不得能讨些便宜,日子照样能好起来,你说是不?”
若是原身能早点听到这番话,或许也不会绝望到自戕吧。
但也说不好,都说性格决定命运,现在的元砚表示再不去思考这些如果当初了,他大大方方笑着接受对方质朴的关心:“谢谢柳大娘,这番话实在太有道理了,感谢上苍啊,给了我第二次机会,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诶!这就对啦!”正说着,香儿麻利地端来一盘茶,给柳大娘和元砚各倒了杯,腼腆一笑又回到案前做起她的点心。
“这孩子惯是个实心头,从不多言语的,七少爷尽管放心,日后若是不便前来,凡事委托给她也是使得的。”
要不说人情冷暖的,纵使是个管理后厨的柳大娘,茶都比他那的好上三倍不止,喝进嘴巴里都是股别样的甘甜,元砚不禁感慨这吃人的后宅啊,就是让他个大男人来宅斗文里是何意味?
按理说那些男频故事里穿越的大男主不是有个当皇帝的爹就是有个当宰相的后爹,自己拿了个韦小宝一般的开局,除非……他不是主角?
元砚胡思乱想着,一旁有仆妇插话:“大娘,那胡先生的药熬好了,我先给人送药去,不耽误事的,一刻钟便能回来。”柳大娘点头允了。
一天之内是又见到胡先生又听到他名字,不由得元砚不好奇:“大娘,这胡先生究竟何方神圣?竟然还有给他备着的药?什么药,治他腿疾的吗?”
似乎连这后厨管事的都不怎么瞧得上对方的模样,柳大娘嗑着瓜子漫不经心回答:“几年前老爷去岭南一带回来带上的,说什么有惊世的才华,将来进京赶考指不定有什么封侯拜相的机会,这‘士农工商’嘛,老爷想跟风养个客卿,培养出来对咱元府也确实有好处。只是吧,都多少年了,去年朝廷开考也不见这胡先生赴考,而且啊,就是养个客卿也得养个身体强健的吧。老婆子我没念过书没啥见识,但见得那些金榜题名的读书人荣归故里时各个都手脚健全、品貌端正的,哪像这瘸了腿的,府里头都猜老爷去岭南中了瘴被这胡先生魇住了,也是,那胡先生长的都不输女子的,咱老爷嘛,也不稀奇……”
元砚听到最后一口茶直接喷出去,腹诽:乖乖,这古代人思想这么新潮的嘛,就放眼几百几千年后,也没人能把男男感情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更别说那元老爷第七个儿子的自己都这么大了,那胡先生看上去不过年长自己几岁,这不……妥妥的金丝雀和老霸总的故事?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二月的春风没吹冷他,却生生被这大娘口中臆测的风流故事给吓出一身汗,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下,倒也惹来对方关心:“七少爷,这兔毛多的话给自己也留些,若不嫌的话一并把皮毛交给老婆子,也给少爷打一副手套、护膝什么的,哎哟,你看你这袄子都短了,老婆子家还有个长子在前头当差的,身量比你大一些,过几天不嫌弃的话我让香儿把我儿的旧袄子一并带去给少爷,着凉可不是开玩笑的。”
元砚没什么身份尊卑的观念,尤其这古代抗生素都没影子的事,感冒真能死人!当下认真拜谢:“谢谢柳大娘,下回打到好的毛皮,都给柳大娘留着,咱给刘大哥也打副手套护膝,他外头当差可比我辛苦多了。”
这一番话又是让柳大娘笑的见牙不见眼:“那真谢谢七少爷了,阖府上下现在啊,就您最体贴下人的了,元老爷真是不识货,怎么就偏偏半点不姑息少爷你呢。”
元砚笑着和柳大娘周旋,心中倒是对那神秘的胡先生越发好奇。
在内宅升级打怪没意思,讨好一个面目模糊、不知性情的便宜爹更是没兴趣中的没兴趣,反而若是那胡先生真有几分本事,自己不如想想办法接近照顾一番,说不定有一天能离开这鬼地方,出去搏一番事业呢。
这一个念头彷如自带魔力般,配上胡先生那张同样令人难忘的面孔,使得大晚上本该就寝的元砚心头越发热血,好似明天自己就能拳打脚踢闯出元府做事业了。
“明天一定要想办法打听打听这胡先生住元府哪里,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投其所好,关键他说话声音能传那么老远,被几个兔崽子欺负却还蛰伏在这元府隐而不发,按照传统经典武侠叙事,一定会是个人物……诶,说不定他有可能就是主角啊!啊,这就说得通了,主角身边自然需要一些重要的配角,我行,我能,I can do it!在其他几个兔崽子的衬托下,乐于助人的我一定能靠着不懈努力斩获主角的芳……啊不,赞许,太好了!这主线让我给捋的,忒顺了!”
元砚说着说着都把自己逗乐了,用力地把被子裹紧身子,以往的寒冷似乎都减轻了不少,生活一下就充满斗志了呢!
可就在他大晚上做白日梦的当口,屋外突然一片诡异的亮光破坏了脑海里绮丽的未来。
伴随着屋外橙红亮光而来的,是股难闻的焦糊味。
不好!有人在他院里放火!
还好今晚他没能睡着,立刻下床手脚麻利地将衣服穿好,顺手把一件旧衣服用脸盆的水打湿捂着口鼻,深吸一口气屏住,同时开门冲出去打算自救。
可与预想中的小打小闹有人烧自己院子不同,真开门他才惊觉,是整座元府四处都着了火!自己的院子反而暂时没事,隔壁院的火光映过他的窗户才惊着他的。
“我去!仇家来灭门的嘛!这三更半夜放火烧家,我滴个乖乖!”元砚惊魂未定地嘟囔几句,冲出了院子,好在已经有下人同样被火光惊醒,远远能听到有人在喊着:“走水啦!醒醒!快去水缸提水来!灭火啊!”
元砚真想就近去后门跑路,却被一个念头拦住了道路:自己这身体才十五岁,身无长物,用人话说就是啥也不会!内里还是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凭什么谋生?就这么没脑子地冲出去,过几天就得饿死!现在这时候,按照正常剧情思路,他应该往回冲!这万一真是仇家灭门,若是对方还没能要了元老爷的性命,天赐良机让他有机会救了那便宜爹,兴许这一波就单车变摩托了啊!
越想越有道理,元砚从院门口攒雨水的水缸里拿起水瓢兜头把自己的衣服打湿大半,初春的半夜这么做可真是要命!
“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元砚。”给自己打完气,继续用湿衣服捂着口鼻,便沿着府里的大道向前奔去。
那可是他光明灿烂的未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