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不是仙》晴云细雨

62、休夫 “好！本王

　　“好！本王应了。”
　　肃老王爷收敛气势，面上少了冷肃，多了柔和。
　　黑妞、云霭暗暗松了口气。这麻烦的东西总算是过了明面。
　　两刻之后。
　　煮药的草棚下，新架起两口半人高的陶缸。一口缸中，加了小半清水，正文火慢炖着那被肃老王爷碾碎，且少得可怜的半个不死蛊“虫卵”。
　　而另一口缸中，加了大半清水。缸下，火烧得正旺。黑妞站在一旁，时不时地向缸中丢些药草。
　　“这位娘子你且等等！这药中也要加入须灵草？”
　　出声的是在旁围观的一名医师。凡人会医术者，称郎中。而修士通医术者，称医师。
　　这医师姓徐，须发皆白。不同于另一医师与那数位郎中面上的不屑与怀疑，徐医师眸中满是好奇，手上还拿了个小本子，时不时记上两笔。
　　黑妞看了眼这位徐医师，点点头：“原本不用，但你不是说村民体内魔气还未完全祛除？”
　　徐医师颔首：“某确是这般说过。可你刚刚加的青芝粉乃是与这须灵草的药性相冲。喝了，可是会死人的。
　　黑妞再点点头，可手上动作却是不停：“是相冲。不你放心，会再加入合萝藤。”
　　徐医师若有所思：“可是为了中和药性？”
　　黑妞摇头：“是为加强药性。”
　　徐医师一噎：“啊？”
　　“放心，死不了人。熬好后，我让我家云霭、春晓，还有秋实先喝给你看。”
　　黑妞抬眸，望了眼不远处。那里，朱主事正在吆喝村民排队等药。可吆喝半天，围观的人多，排队却只有云霭三人外加甄阿翁一家，以及零零散散不足十人的村民。
　　想要恢复体质寿数是真，可要喝下黑妞熬的药，他们是真心发憷。不说黑妞是否真的懂医。单说他们几日前刚刚烧死人家郎君，他们便不敢喝这药。
　　熬好的药汁最终被滤去药渣，倒入加了不死蛊“虫卵”的缸中，最后又大火熬煮一刻，便得了最终的大半缸汤药。
　　朱主事这个先前负责派药的上前估摸了下，每人至多也就小半碗。见排队之人不见多。朱主事便索性先给已经排了队每人盛了将近大半碗。
　　徐医师看了眼已经抱起药碗的几人，也厚着脸皮上前讨要了小半碗。医师尝药无可厚非。朱主事自是给得恭恭敬敬。
　　半刻又半刻，喝了药的几人先是大汗淋漓，接着面色红润。先前几个虚弱无力勉强站立的更是满脸喜色站直了身形。围观众人见此，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涌上前去。
　　徐医师倒是出汗不多。但汤药入腹，有奇异暖流缓缓蔓延四肢百骸，倦怠尽去，生机渐盛，连自己那久未有动静的可怜修为似也有了些许提升。徐医师不由眸子一亮，转身便朝黑妞疾步而去。
　　这女郎医术绝对不凡，他要与她探讨探讨。徐医师如是想着，脚步越发快了几分。只可惜，眼见就要到跟前，黑妞却被肃老王爷叫了去。
　　见自家阿姊被叫走，云霭对着秋实、春晓一点头，忙抬脚跟上。
　　大帐前，有遮阳的布棚一处，肃老王爷立于棚下，远远看着喝过药后欣喜不已的村民。身侧还站着一个燕春归。见黑妞、云霭上前见礼，燕春归晃了晃爪子。
　　“坐吧！”
　　肃老王爷让人搬来两个圆凳道。
　　一语落，引得燕春归面上一抽：“不是舅爷，我站了这么久，您都没赏我个座。怎他们一来就有？”
　　肃老王爷斜斜看去一眼：“怎么，你还用得着本王赏座？”
　　“行吧！”
　　燕春归左右看看，指了一人也给自己搬来圆凳。
　　“能教出你这般的徒弟，看来你那个师父绝非凡人。”
　　肃老王爷看向黑妞。
　　黑妞歪头看了眼燕春归，这才回道：“我不知道，他没说。”
　　肃老王爷闻言，微一颔首：“春归猜测，你的那位师父应是位品阶不低的丹师。若是这般，不愿于凡尘俗世透漏姓名倒也正常。”
　　黑妞半是茫然，半是恍然：“哦！”
　　这丫头，就不能多说几个字？肃老王爷心下叹气，却是再次开口道：“此次虽是你自愿献药，朝廷却不能不赏。你且想想有何想要的，这几日说与本王。若非过分，本王允你。”
　　黑妞一点头：“哦，那就……”
　　“不急。机会难得，容你仔细想想。本王说出的话不会不作数。”
　　肃老王爷出声打断黑妞。燕小子说过，这丫头认银子。此时开口，说不得会白白浪费这难得的好机会，只想着要银子。
　　倒是他想得不周全了。刚刚就该直接说给她请封个县君。虽说若论功绩或许差了些，但论心不论绩。又是由他这个亲爷来提，倒也不难。肃老王爷这般想着，不觉有些后悔。
　　黑妞瘪瘪嘴：“哦，行吧！”
　　“另外，本王有意招你做本王府上医师，你可愿意？你放心，有本王护着，没人敢欺负你。且本王每月给你白银三十两，衣食住行也全包。”
　　本王这般应算不得小气吧？肃老王爷心下暗想。如今孙儿不在身边，皇帝担心他孤单，总想着挑个儿女去陪他。可若选那帮侄孙，还不若选这丫头。
　　无关医术，他就是想将这个曾给予那孩子一时安宁，曾和他家阿初说过同样话的丫头领回家，护起来。当初他没护好阿初。过去这许久，阿初的孩子他的孙儿都已长大，可他却依旧放不下。
　　肃老王爷一言让云霭、燕春归傻了眼。黑妞却是摇头便拒：“我还是更喜欢苍山坳，就不去王爷家了。”
　　只是黑妞话落，便就听肃老王爷道：“苍山坳你怕是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燕春归闻言，生怕黑妞误会，忙解释道：“魔气净化所需时日不短。且之后还要看周遭生机能否短时内恢复。若是不能，或许就要将整个村子迁走。”
　　黑妞点点头：“哦，那我也有地方去。”
　　“难不成，你还有亲戚？”
　　肃老王爷微讶。据他所知，这丫头被丢弃在此地，十来年间都是孤身一人。若有亲戚，为何早不去投，早不来寻？
　　“没有亲戚。我要陪云霭去纳新大会，之后还要去仙门。”
　　黑妞应声，解了肃老王爷心中之惑。
　　肃老王爷蹙眉：“可本王听说，你这丫头并无修行资质。而你身边的这个云霭，虽有却也不过五灵根，且品阶下下。”
　　黑妞一点头：“嗯。”
　　“那你便去不成。虽说有资质已是难得。但这下下品阶的五灵根资质，纵是运气不错，能去的也是无名小宗，能做的也不过杂役。想要带上家人，更是痴人说梦。”
　　肃老王爷说得直白。话落，却又拐了个弯：“与其在宗门整日担惊受怕，伏低做小，还不如留在凡俗，富贵一世。而这富贵，本王可给。若想修炼，本王也可教。”
　　总归也是照顾过那孩子的。虽听闻品性有瑕，但若今后安分，他也不是不能再看在这丫头的份上照拂他一二。肃老王爷心下计较。
　　黑妞眨了眨眸子：“王爷你这人还怪好的嘞。”
　　“那你可要随本王回京？”
　　肃老王爷脸上不觉漾出一抹笑意。
　　黑妞摇头再拒：“不了。我还是想去看看。若是不行，我再带他回来找你。”
　　“那倘若他入了小宗，不带你去，你要如何？”
　　肃老王爷问。
　　“王爷多虑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阿姊。且尚未尝试，又怎知不行？”
　　不待黑妞应声，云霭抢先起身一礼。
　　肃老王爷轻嗤：“无知！就凭你这资质，真以为入了宗门，就有前途可言不成？再者，就算真能带上她，群狼环伺，弱肉强食，届时你连自身都顾忌不了，遑论不会丢下她？”
　　云霭侧头，透过帷帽轻纱，对上了黑妞弯起的眉眼：“说了不会丢下，就不会丢下。便是有危险，我也会舍了性命相护。”
　　“然后让她陪你去死？”
　　肃老王爷甚不客气。
　　“我不会死，更不会让阿姊有失。”
　　云霭语气决绝。
　　“大言不惭。倘若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倘若你心中还念她几分好，便当留在这俗世陪她一生。再若不然，便干脆与她和离，自此桥归桥路归路！”
　　肃老王爷声音转了冷厉，只那心下却有旁人触及不到的苦涩蔓延开来。
　　若做人郎君却护不住娘子，何苦还要纠缠。当年他没能做好，让娘子年岁轻轻便就殒命，连尸骨都不曾找回。而自己那女婿，虽是出众，却也没能带阿初活着回来。何必呢……
　　“我不！”
　　云霭早已握成拳的双手紧了又紧。
　　“哦，本王忘了，你一个小侍，还当不得和离，顶多就是被休弃。丫头！你休了他，回头本王给你找个更好如何？”
　　肃老王爷此言诛心，终是惹恼了云霭：“人言肃老王爷宽厚仁慈，我也曾这般觉得。不想是竟是我错了。可您毕竟堂堂一个王爷，又有虚名在外，与其在此言语刻薄我一个小辈，插手我一个小辈家事，还不若想想如何让村民早日归家，也免得一把年纪了，晚节不保。哼！”
　　话落，云霭没忘恶狠狠地瞪一眼肃老王爷。只是瞪完，方意识到自己带了帷帽，人家看不见。遂又伸手摘了帷帽，再瞪一眼。而后拉起黑妞便走。
　　啊，这……。燕春归无语抚额，却也没忘帮着找补：“那个……舅爷，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您老人家切莫与他置气。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只这话落，却见肃老王爷竟是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呆愣在了原地。遂禁不住轻缓出声：“舅爷？王爷？”
　　肃老王爷这才回神，伸手揉了揉眉心。他这是怎么了？怎会觉得那孩子的一双眸子像极了阿初？他今日，还真是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