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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身世(一) 夜风呼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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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呼啸,让这冬夜越发冰寒。似要冷入骨,寒入心。
苍山坳最西的一处小院前,缩坐着个一动不动的人。是秋实。大半个月前,他曾陪着阿序于这院中苦等归人。如今,等人的换成了他,空落落的家中也只余了他。秋实就那么僵硬地缩在院门口,甚是无助,甚是凄凉。
今日种种让他有些理不清头绪。但他猜得出,春晓应是被掳走了。那个和他相处了刚满一月,让他生了好感,想要相伴一生的春晓被人掠走了。不管掠走春晓的是何人,又是出于何种目的,他只想她能好好回来。
女郎他们应是能把春晓带回来的吧?嗯,一定能的。阿序今日都能站起来,带回春晓应是不难。秋实紧紧握着黑妞给他的珠子,一遍一遍说服自己。
山中似有犬吠传来。秋实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来,却因冻了太久,缩了太久,身体僵硬,又生生跌坐回去。顾不得眼前阵阵眩晕,秋实扶着院墙,一点点地直起身子,茫然远望。
许久许久之后,终于模模糊糊看到似是有人走来。秋实心下一紧,瞪大眸子,想要快些、再快些将来人看清。
云霭远远望到这一幕,止不住挥了挥手。前方大黄更是撒着欢地向秋实奔去。待终于看清黑妞身后背着的春晓,秋实的隐忍最终溃不成军,瞬间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莫哭,我无碍。”
春晓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笑。秋实这才回过神来,胡乱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
“先进屋!”
黑妞背着春晓,抬脚迈入院中。
秋实试着挪了挪步子,却是一动未动。
“秋实?”
云霭回头看去。
“我……腿麻了。”
秋实窘迫。
“哦!”
云霭转身,弯腰将人扛起,走进东偏房。
冰凉凉的土炕上,秋实满脸担忧地看向春晓。
“放心!我伤的还没云霭与阿序重。就只是扭到了脚,不便行走。不过女郎已给我正过骨。其余便更是些皮外伤,先前都已上过药。无碍的。”
春晓伸手握上秋实比之土炕还要冰凉的手,出声安慰,眼圈却已通红。
秋实胡乱点着头:“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两人说话间,阿序已抱了干柴进屋。云霭顺手接过,将小臂粗的干柴一股脑塞进了炕洞。
“你这样是点不着……”
秋实言语未尽,云霭已反手将掌心燃起一团火焰甩入炕洞。
干柴燃烧,响起噼啪之声。秋实愣怔许久,方才找回声音:“云霭,是修者?”
云霭点头:“嗯,阿序也是。”
“那,女郎呢?”
秋实木呆呆的目光转向黑妞。
黑妞摇头:“我不是,不过功法是我给的。”
“真好!可惜我没资质,不能像云霭与阿序一般保护想要保护之人。”
秋实真心为两人高兴,却又难免失落。此时也终是明白,为何云霭能夜里一个人进山,还能打回猎物。原来竟是修者……
“秋实!保护人的法子很多,武力不过其中之一。秋实不妨好好想今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
当然,如能有些武力傍身也算锦上添花。秋实、春晓若能坚持每日随云霭晨练,想来应付些凡俗习武之人大抵不成问题。且世有传闻,凡俗之人若武道有成,亦可力敌六阶修者。我没见过,但却很想见上一见。”
秋实心中一暖,不觉再次模糊了视线,却是努力忍下,郑重一揖:“秋实谢女郎开解。也谢女郎一早便为我与春晓着想,让云霭带我二人修习武艺。更谢女郎、阿序、云霭今夜救回春晓。”
黑妞弯起眉眼:“我曾对人言,春晓是我阿姊,秋实是我姊婿。既是一家,便就无须言谢。你们且好好歇上一歇,有事明日……”
“女郎!”
春晓满是歉意地打断黑妞:“对不住女郎,我知已是下半夜,也知女郎、阿序、云霭、秋实为我之事已万分疲倦。可有些话,有些事,我想现下就说。”
黑妞看看阿序,又看看云霭,点了点头,于暖炕对面的木凳上坐定。春晓见此,握了握衣角,欲要开口,不想却有云霭腹内的咕噜声抢先传来。
云霭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没吃晚食,我有些饿了。”
“是我不好,竟给忘了。我这就去做。”
秋实说着,就要拖着刚有些缓过劲儿来的身子下炕,却被云霭伸手拦住:“不用,将就一下就行。”
说着,手中多出两个面饼。一个塞给秋实,一个塞给春晓。之后又是两个。
“这面饼……是我做的?”
秋实看着手中温热的胡饼,不确定中却又带了肯定。
“嗯。”
云霭点头。
怪不得之前做面饼时总觉吃的有些快,原来竟是被云霭藏了。修者手段还真是神秘莫测。秋实暗暗感叹,抬头便见黑妞、阿序一人拿了个包子。成吧,那无故消失的包子也找到了。
许是手中面饼消了心下紧张,春晓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往日平稳:“我本出身余扬,宁春晓便是我原本的姓名。虽我出生时正值人魔大战,但家中倒也还算殷实。
只是,好景不长。封魔大战中,我所在县城不幸遭魔族入侵。家园被毁,阿爹罹难,阿娘拼死护着我一路逃到了离京城不远的舅父家。不想阿娘因受了伤,加上身子孱弱,又思念阿爹,之后不久便也去了。
我在舅父家中过的并不好。原本我与舅父家中表兄曾有婚约,但舅母是个嫌贫爱富的。因我父母离世,无家可归,便一改往日热络,处处刁难,几次当着我的面便提出要改娶为纳。
舅父以我尚且年幼为由,未曾答应,却也从未直言反对。熟料舅母竟是沉不住气,趁着舅父外出,将我药倒,卖给了过路的人牙子。
那人牙子夫妇行事狠辣,动辄打骂,不给吃喝不说,还堂而皇之地溺死过一个试图逃跑的女童。但那夫妇有个八九岁的儿子,名唤阿福。虽相貌与那夫妇极像,心性却是半点不同。阿福会拦着不让那夫妇打骂我们,会偷偷给我们塞些吃食。
那夫妇见我相貌尚可,一早打定主要将我卖去娼馆。我知那不是什么好去处。可想想那被溺死的女童,却也只能压下逃跑的念头。是阿福趁那夫妇熟睡,偷偷将我放走。奈何我不争气,又被抓了回去。
那夫妇说我不识相,拿了胳膊粗的木棍,要教训我。阿福见状上前相护,却被打中脑袋,流血不止。之后不久,我便被卖到了此处的春风院。被卖时,阿福都还未曾醒来。也不知后来如何了。”
说到此处,春晓抬头看了眼阿序,复又接着道:“说来,我曾因你是人族叛徒之子,迁怒过你,亦诅咒过你。若是你父当年不不曾背叛,我阿爹、阿娘就不会死,我也依旧过得幸福无忧,不会经历这种种苦楚。
但遇到阿福,我才知,父母恶,子女未必就恶。更何况你当时也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不曾作威作福,不曾为祸世人,却要遭世人唾骂,受非人苦楚。自那时起,我便渐渐放下了对你的迁怒。可唯独对你父亲,我放不下仇恨,这辈子都不会放下。”
四双眸子看来,阿序面不改色:“父债子偿也好,罪不及襁褓也罢。未经他人难,未受他人苦,我无资格论他人对错。只是,我却并非霍家子嗣。”
阿序语气淡淡,却是一语惊人。
“阿序……不是霍家人?”
云霭诧异。
阿序点点头:“嗯,不是。”
“那,你是何时知道的?为何不说?作何还要待在明月楼中白白受苦?”
云霭问得急切。
阿序却笑得淡然:“五岁被断双腿时,无意间自安国公口中得知。至于为何不说。便当是我感谢那五年的养育之恩吧。”
云霭愤愤:“是霍家故意找你来顶包的?”
阿序摇头:“不是。我的确是由宁安公主自战场带回。且单就宁安公主对我的态度而言,她应不曾怀疑过我的身份。只是外人不知,霍家有一秘法,可辩血脉。安国公一早便就发现我非他孙儿。只不过将错就错了而已。”
“什么叫只不过?那你这些年的苦难岂非是白受了。”
云霭红了眼眶。
阿序捉下发顶上黑妞抚来的手,轻轻握在手中,眉眼温柔:“怎会,我偿了恩情。更是遇到了你与卿卿,怎就算是白受。”
云霭闻言,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抱歉,打断了春晓阿姊的话。”
阿序看向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春晓道。
“啊,嗯。”
春晓呆愣愣地咬下块面饼。还好,还好!她不曾想着要找阿序复仇。不然,岂非是找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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