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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娘子还是师父 自小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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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到大,教过云霭的人不少。于这其中,最不用心的是黑妞,但唯一让云霭生出拜师念头的也是黑妞。
自阿娘离开那日,云霭内心深处的不安与彷徨便只涨不减,时至今日已再难消除。世间羁绊千万,师徒亦是其中一种。他所求的与其说是师徒之实,不若说是师徒之名。他想要的也不过是将能抓住的人再抓牢一些。哪怕他对这人还有猜忌,还有防备。
“只你一个”四字一出,云霭顿生欢喜,摆开架势,便要磕头拜师。只是这头刚要磕下,却又停了动作:“好像哪里不对。”
黑妞又是一个哈欠,眼角噙出泪花:“哦,哪里不对?”
“你不是我娘子吗?若再拜师父,不就乱了纲常?”
云霭道出顾虑。
“有道理,那还是不拜了。”
黑妞忙一点头,随即便要起身。
云霭见状,急急伸手将人扯住:“那什么,我觉得遇事也不能一味循规蹈矩。不是还有思变求远,向新而生之说。这师还是要拜。师父在上,请受炎离三拜。”
说着,也不等黑妞反应,便是格外实诚的三叩首。
黑妞再次无语:“行吧,你高兴就好。”
云霭美滋滋:“那师父可有训诫?”
黑妞想了想:“还真有。”
云霭郑重:“师父请讲。”
“遇事莫任性,能顺着便不要逆着,能旁观便不要出头。可能做到?”
黑妞一本正经。
“能。”
云霭点头。明月楼中一待数年,虽有过叛逆,但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与事,这道理他懂。
见云霭头点得这般痛快,黑妞忽觉无趣,屈指敲了下云霭额头:“万事随心便好。出了事自己顶着。实在顶不住了,还有师父。”
视线不觉生了模糊,云霭下意识地又一次别过头去。然这一次却不因心慌,不因无助。
“对了,有件事我还未与你说。”
黑妞揉了揉困顿的眸子,提起几分精神。
云霭抬头:“何事?”
“我从过想过要找个郎君成婚。之前是,现在也是。”
黑妞一脸认真。
“你……嫌弃我与阿序?”
云霭心下一慌。
“不嫌弃,不然也不会带你们回来。”
黑妞说的乃是事实。可这回答却是未能抚去云霭心中惶恐:“可我与阿序已经是你的郎君。还是官府言明,十年之内不能和离,不能休弃的那种。”
黑妞点头:“嗯,那便有名无实,只做家人。再说了,你既入修行,寿数便已同我等凡人有异。三十年后,或许你少年依旧,我却垂垂老矣。让你做郎君,等你嫌弃我不成?”
“不会的。我现下是修者,可以起天道誓言,可以许诺绝不做忘恩负义之人。”
云霭满目决绝。
黑妞闻言,弯了眉眼:“我信你。可不做忘恩负义之人与不做我郎君并不矛盾。我本就无意,你若强求,岂非成了忘恩负义。你可想好了,不但要欺师灭祖,还要忘恩负义?”
云霭赶忙摇头:“我没有。可是……”
可是,事情本不该这样。他也从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走向。入明月楼,他身不由己。出明月楼,他也不曾有过太多奢求。他想过自己会被随随便便指个人家。或被接受,平凡一生。或遭鄙夷,苟活一世。
鞭刑之后,他更是想过和阿序同死。但他却从未敢奢想,有人能同时带回他与阿序。饶是他们出身不堪,饶是他们容貌可怖,也不曾鄙夷打骂。
对于黑妞,他不曾一见钟情,也尚未生出心悦。可短短时日,却有了莫名依赖。即便已能修炼,他却从未想过要弃她而去。
他想,若她能好好待他与阿序,他便踏踏实实与她做小侍。努力养家,护她周全。可如今,她却说从未想要成婚。终还是将他们视作拖累,要将他们赶走吗?
似是看破了云霭心思,黑妞伸手揉了揉云霭发顶:“放心!既说了要做家人,便不会赶你们走。除非有一日你们自己要走。”
”若有那么一日,我也定会带上你与阿序。”
云霭执拗道。
“那若有一日你与阿序遇到心悦之人,也一定要告诉我,我放你们自由。”
云霭的话,黑妞未应。
“师父,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黑妞的话,云霭也未接。
“喏,这个给你。”
黑妞轻叹口气,掏出一物递到云霭跟前。乃是只镯子,色泽金黄,上雕缠枝纹路,异常的精巧华美。
“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这个。还是师父自己带吧。”
云霭垂着眸子。
“哦,能储物的法宝,你确定不要为师给的这拜师礼?”
黑妞晃了晃手中的镯子。
云霭一怔:“真的?”
“不要便算了!”
黑妞作势收回。
云霭眸中忽地跃起光亮,一把抢过镯子:“要,当然要!不过,师父怎会有这般的宝贝?”
他曾听闻有位贵人曾于明月楼中显摆过一枚储物戒,说是给上百个千金难求的储物袋都不换。那这镯子呢?可是比那储物戒更为贵重?师父现下要将这宝贝送他贝,是不是就不会想着再将他赶走?
“捡的。”
黑妞答得依旧半点不走心。
“师父不想说就算了。”
云霭撇撇嘴,遂又重新振作:“那这镯子可要滴血认主?”
好东西都是要滴血认主的,这个他懂得。云霭自觉也是有些见识地正了正身形。不想,黑妞却是看向镯子,微皱了眉头。
见黑妞似有犹豫,云霭看了眼镯子,又是失落又是不舍地递还黑妞:“师父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后悔,倒不至于。就是……
算了,应该也是能滴血认主的吧?黑妞如是想着,递上一根银针:“给!”
云霭看看黑妞,又看看银针,伸手接过:“那我可真滴了?”
黑妞点头:“滴吧!”
银针刺上指腹,一滴鲜红落上镯身。可那滴血落于镯身,却是再没半点动静。
云霭疑惑,眼巴巴地看向黑妞:“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黑妞眨了眨眸子,又眨了眨眸子,随即从袖中摸出张纸,捏在指间摩挲几下,将之搭在了镯身之上。下一瞬,纸张之上微光一闪,云霭滴在镯子上的血珠眨眼便没入了镯身。
便在同一时,一种莫名感应萦上心头,云霭一喜:“好像成了。”
黑妞点了点头,取走纸张。
“这纸是何物?”
云霭好奇。
“符箓。你看的话本上没有?”
黑妞问。
云霭点头又摇头:“有!可我没见过。原来镯子认主还要用到符箓。”
“原本不用。奈何你太弱,镯子不想认你。”
黑妞说得一本正经,让云霭辨不出是真是假。
“那我这不是刚入修行,总要给我些时日不是?”
云霭小声嘀咕。
黑妞略嫌弃:“你这般只看不带,莫不是要等它给你下个崽?”
“哦!”
云霭也不在意这点嫌弃,喜滋滋地将镯子套上手腕。不想,镯子一上手,便瞬间没了踪影。可虽是没了踪影,先前那感应仍在,云霭顿感新奇:“师父,这是?”
“想来还是嫌你太弱,怕你被杀人夺宝,自己躲了起来。”
黑妞煞有介事。
云霭不懂法宝,但总觉这话不怎可信,却一时又不知从何问起。思绪转动间,目光落在黑妞空落落的手腕上:“师父总能平白掏出东西,可是也带了这储物镯?”
“谁说这是储物镯?”
黑妞反问。
云霭诧异:“不是吗?”
“储物怎比乾坤?”
黑妞托着腮,打了个哈欠。
“师……师父是说,这是话本子里那种能够自成一方小天地的乾坤宝物?”
云霭瞪大一双眸子。
“嗯!”
黑妞一点头。
“真的?”
云霭犹不敢信。
“自然是假的。怎说真的你不信,说假的你反信?”
黑妞又一次揉了揉眸子,困顿之中带着嫌弃。
云霭垮下脸来,目光却刚好落在黑妞抬起的手上:“师父你手指破了。”
“哦,大约是刚刚不小心被纸割到了。”
反手看了眼指腹上那一点血珠,黑妞拿起先前那符纸,不在意地擦了擦。再抬眸时,恰对上云霭一双探究的眸子,黑妞眨了眨眼:“作何这般看我?”
“哦,就是想问问,为何师父不是修士也能用得了修士的符箓,使得了修士的宝物?”
云霭问出心中疑惑。
“少见多怪!平安符也是符,护身玉也是宝,凡人不也用的好好的。对了,你把先前那本《涅槃》拿来。”
黑妞打着哈欠道。
“说的也是。”
云霭点点头。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罢了,反正问也白问。压下心中疑问,云霭听话地从被窝中摸出那本《涅槃》交给黑妞。便见黑妞接过之后,手上又多一本。两书拍在一处,竟就成了一本。
云霭猛地抬头,看向黑妞:“师父,你之前是不是从未打算要将这完整的给我?”
黑妞毫无心虚:“我又不是真傻。喏,滴血认主。还有这几本。”
说着,又丢出一书《无尽离火》,一书《天衍五行》,一书《无双》。
云霭气鼓鼓,可手上动作却不含糊。此时的他尚且不知,五本书中,《涅槃》与《天衍五行》系功法,《无尽离火》为灵技,而《无双》乃武技,已是奔着灵武同修而去。
“师父,你莫不是偷了哪个宗门世家的藏书阁?”
云霭忽生一问。
“怎么可能,我从不偷东西。”
黑妞语气肯定,不容置喙。她的书乃是从胖胖那里“借”来的。当然,有些除外。而胖胖的书,是从它家老祖那儿继承来的。当然,有些也除外。
“我曾听闻修炼功法有高低之分。师父既让我滴血认主,可是说这些书都极为宝贝?”
云霭又起一问。
“嗯,一个不小心就会引高手觊觎的那种。”
黑妞边说,边拿起刚刚那符箓,在云霭滴过血的四本书上挨个拍了拍。
“那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绝不外传。”
云霭握了握拳。
“倒也不必。万一日后有人要杀你,你又不敌,不妨拿出些书中内容。说不得那人起了兴致,你便能以此为饵,保住性命。毕竟你若不愿,旁人便是得了这书也看不到上面的字。哪怕杀了你,也不成。”
黑妞甚是认真教徒弟保命之道。
云霭诧异:“师父就不担心功法外传?”
“功法还能比命重要?再说了,别人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是全是缺?就算是真的、全的,也非人人都能参透,都能练会。不过,尽量还是莫要将老底暴露的好。遇事藏拙,苟上一苟,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喏,这些也都炼上一练。不得不出手时,便先用这些顶上。”
黑妞说着,丢出一本《引灵诀》,一本《八方流火》。
不再执着于询问这书的来处,云霭乖乖点头。可内心却愈加肯定自己这师父必是藏了拙。
“还有这本《无形》与这本《破军》。虽比不得先前那四本,但大约也十分难得。明日起,你便每日清晨带着春晓、秋实修习这两本书中的前六式。若有涉及灵气、灵力之说,你就编个别的替一替。”
黑妞再是两本递出。
云霭眸子一亮:“秋实他们也有资质?”
黑妞懒懒瞟去一眼:“笨!若有资质,何必只教前六式,何须还要替换字眼?我见过他们户籍,并无资质。另外,若有不懂,便就自己多琢磨琢磨,莫要指望师父。等到将给到你的都练会了,大约也能有几份自保之力吧。”
黑妞说得甚有几分不确定。至于缘由,一来,都练会了有多厉害她不知。再来,厉害的修者她也没见过。
云霭瞅了眼自家这不负责任的师父,一脸复杂。
“还有!平日叫我阿姊,看情况叫我娘子,没人时叫我师父。”
黑妞又道。
云霭点头:“我懂。”
“再有!记得告诉秋实和春晓,不用叫我起来吃午食。嗯,晚食大约也不用了。”
她要去睡觉,谁都叫不醒的那种。
“师父,门……”
见黑妞慢悠悠爬下炕,又直愣愣朝屋门撞去,云霭赶忙出声提醒。奈何,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