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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代、偿、罪 本行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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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行走在第六脾房之中,查看今天母虫是否有产下虫蛋。
由他带回来的母虫在这十八年里与十四名SS级雄虫结合,诞下了快五十多万枚虫蛋,他的身躯也变形的不成样子。一般的母虫下半身顶多变形到第十二脾房的位置,再强悍一点的也不过是第十脾房,可那个由他带回来的母虫,或许真的是因为进化了的缘故,拥有更强的生育力的同时,也变形的更加厉害,他们也因此和母虫分得更开更散了,因为工作都集中到了下面的脾房。
但有些反常的是,母虫的这一次繁衍期,他们已经将胜出的雄虫送上去快一周了,母虫依旧没有产下虫蛋来。
这可是相当异常的事。
虽然说母虫并不是没有在结合前就吃掉雄虫的可能,但那个从雄虫城市中走出来的母虫对雄虫并没有太深刻的敌视,应该也不会有这样特殊的情况发生。
嗯……
本犹豫着,在想是否需要冒险去母虫所在的顶层,看一看对方。他带回来的这个母虫对他极度不信任,在他每一次靠近的时候都会做出攻击的行为,之前都是那个名叫约伯的虫子代替他们与母虫沟通,可那个约伯前几天上去过一次,给的回答是没有一丝异常。
没有一丝异常才怪了。
因为回忆而被挑起些许怒气的本沉声吩咐道:“去叫那些刚成年的SS级雌虫叫过来。”
那些由母虫生下的虫蛋孵化出来的SS级雌虫们,因为血缘相连可以帮他稍微消减一下母虫对自己的恶意。
他这一号召直接调动了几个脾房的虫子,他本想把动静弄的小一些,但还是将那个叫约伯的雌虫给招了过来,那个雌虫对他可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又想干什么?”
按理来说该服从他指示的雌虫过来逼问他道,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恨。
本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他皱起眉头说:“母虫已经一周多都没产下虫蛋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没什么奇怪的,或许是母虫并不愿意接受那个雄虫基因,先将雄虫吃掉了呢?我上次已经去看过了,没有异常。”
本笑了一下说:“哦是吗?如果母虫真的吃掉了雄虫,那这么久过去,他应该重新进入繁衍期,召唤其他城市的雄虫过来才对。约伯,别骗自己了,也别试图骗我,不管你怎么说都不及我亲眼去看来的真实,我可不信你在我面前会说真话。”
他挑衅的俯视那个有些交集的雌虫,又马上变脸,叫那些雌虫去找虫子过来。
不一会一支四十多虫子的队伍组建了起来,那名约伯被他训斥之后也并没有离开,而是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去了母虫所在的地方。
相隔十几层脾房的母巢顶层中心。
……
“然后呢,然后呢?”艾利克斯在这天启的身边一脸激动的追问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呢?”
被一群母虫围在中间的天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讲起自己过去的糗事。
“我以为利维坦报给我的是采购的清单,没想到他只是为我播报了一下那个摊子上面所有食物的名称,所以我下完单后,不管是摊主还是站我后面的雄虫都一脸震撼的样子看着我,尤其是后面的雄虫,还专门问我如果东西都被我吃光了的话,他们吃什么这种话。”
听到这一句母虫们爆笑出声,他们打趣道:“如果按照我们的正常饭量来说,也并不是没有把那些东西吃光的可能呢。”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这正常指的是什么。
天启也默契的笑了笑,讲完这他初入雄虫城市的尴尬事件后,又继续和他们说起自己同伯纳德实际上的第一次约会,这些母虫们听惯了这个故事,但依旧不停地叫他重复再重复。
天启也很爱讲它,但这一次他才将伯纳德的名字说出来,就有什么液体滴在他手上了。
“你怎么了?”
又是最先观察到他异样的艾利克斯赶忙上前为他擦了擦眼泪,“怎么又哭了?”
很明显这不是第一次了,不久之前这个母虫也在睡梦中哭过一次,那一次也是这些母虫们帮他拭去眼泪的,而天启的反应也和上一次的差不多。
他呆呆愣愣的,过了很久,才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说:“啊,这个故事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们讲吧。”
天启抬起头盯向空中的大白斑说:“我可能要上去了。”
……
“呜——呜——!”
母虫的哭泣声十分的刺耳,那是一种叫雌虫们难以忍受的声音,尤其是那些与他血脉相连的,捂住耳朵也无法阻止那样悲伤的情绪侵入。
被他们抱在中间的母虫哭泣着,他们也在哭泣着,而在母虫的床前,是刚刚被杀死的雄虫的尸体。
名叫本的监视者脸色难看,想到刚才母虫拼命维护这个雄虫的样子,结合这个雄虫的年龄,他都不用多想便意识到了多年前自己夺回的那个虫蛋并不是母虫所生下来的。
也难怪那样的虫蛋只孵出了一个A级雄虫,和他刚才杀死的SS级雄虫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
觉得自己被戏耍了的他很想发火,却也知道哪怕自己再怎么怒斥母虫,对方也是听不懂的,只能咬咬牙,叫那些虫子跟在自己身后离开。
这突发状况他已经处理掉了,过不了多久,一天或者两天,母虫又会向周遭发出自己的召唤,又会有其他雄虫响应而找过来的。
他就不信自己运气这么差,还能够叫母虫遗落的雄虫孩子找过来。
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天启落下泪来,将他困在中间的是自己的孩子,但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也是自己的孩子。他恍惚的回忆起刚才那个叫本的虫子对着自己的孩子们挥刀,他去保护自己孩子们,却也暴露了自己另一个孩子。而他也被自己的孩子们给包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杀死。
他不甘,他悲哭。
他想张口说话,质问自己的孩子们为什么要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杀死,但他说不了话,他的灵魂依旧被禁锢在这个沉重的躯壳之中,无法动弹,更无法挣脱。而他也是最终被孩子们所抛弃的那一个,围在他身边的那些雌虫疑惑的盯着他,服从本命令的一个一个退出去了。
天启一直在摇头,想出声告诉他们不要跟着那个虫子走,不要跟着那个不愿履行自己的职责,就将苦难转移到他们身上的虫子走。
说不出来。
他的声带根本无法听从指挥。
他的孩子们也在离去两三步的时候,频频回头看了他几眼,后面就再也不回头了。
天启想要抓住谁……
但不知道谁能给他回应。
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眨眨眼睛,过去一直空白的大脑却在这一瞬被汹涌的记忆给填满。
那个雌虫等到其他虫子走光了,才犹犹豫豫抬脚像是要离开。
“约——伯——约、伯!”
他终于艰难的开口,让短促的声音连贯起来成为一个名字。
“约伯。”
听见他呼唤的雌虫停下脚步疑惑的看他,又向他走了几步,“天启……”
他试图说些什么,却被母虫的声音打断了。
母虫一直在重复他的名字,越说越快,越说越快,最后竟是流利了一些,也更清楚了。
“约伯,杀了我!”
盯着他的母虫眼神多么天真,表情也是一样的。
却在那向他祈求。
“杀了我!”
……
处理完母虫那里的那个雄虫后,本照常开始自己的日常工作。听听SS级雌虫们的汇报,商讨一下那些已经可以照顾自己的雄虫崽该往那个地方丢,又该让雄虫们送哪些物资来等等……
他的一天是忙碌至极的,就连去处理母虫那里的意外,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间,更别说因为母虫的这个表现,他不得不和其他雌虫们商讨培养母虫的事,当然想都不用想,他所在的母巢中是培养不出母虫来的,他又得想办法去其他母巢那里找多出来的母虫并预定下来,等到这个母虫死掉后才好及时补充。
这一天实在忙碌,所以等过了好几个小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体那熟悉的异样。自从母虫来了后再也没感受到的那种被威胁感此时又出现了,每一个在他面前晃过的SS级雌虫都带给他那种感觉。
本面上表情不显,心中却开始怀疑起顶层的母虫是否出了什么样的状况。
可这不应该呀,那个母虫也才四十岁不到,不可能又出现当初那种,害得他手忙脚乱的母虫猝死的情况吧。
觉得事态不对的本赶忙向母虫所在的顶层跑去,也不在乎什么自己会不会被母虫攻击之类的事了,他只觉得自己若是迟了过去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他的预感一向准确不出差错,这一次也是一样的,母虫居住的那个房间里依旧站着许多SS级雌虫,他们拿着落后的清扫工具,正在擦洗在地上的血迹。
本表情难看,想到一种可能,他怒吼道:“你们在干什么?这血是从哪里来的?”
被他吼的SS级雌虫一脸奇怪的回答:“本你忘了你白天杀死那个雄虫吗?他的尸体我们已经丢掉了,但他的血却一直擦不干净,不管是让机械来还是我们上,这个血迹都没怎么变化过。”
这是那个雄虫的血?
等一下,他是在母虫的床前杀死那个名叫西奥的雄虫的,不论怎么那血都不该漫到这白布帘之外才对。
依旧有所疑虑的本拔出腰间那一柄未曾解下的长刀,轻轻挑开那层层堆积的白布,统一的色调有助于安抚与催眠母虫,白色更能让母虫无法明晰时间的流逝,可现在那些垂到地上的白布被血染成了红白渐变的颜色。
他脸色难看的掀开最后一层,原本母虫该待的地方是空着的,只有一个被被子遮掩一半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心中不安的猜想变成现实,本转过身质问道:“是谁?谁杀了母虫?”
有几个雌虫回复道:“是约伯。”
果然是他!
本咬着牙回忆起了久远的过去,约伯曾经与他共事过也是他下令驱逐对方的,那一次驱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约伯杀死了母虫。他辛苦培养出来的母虫在见到给予他生命的雌虫后回归了意识,被这个雌虫给杀死了,不留一丝痕迹,让当时也很年轻的他很是混乱了一阵子。
难道这一次也是类似的情况吗?本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在他犹豫思考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之时,嗅入体内的血腥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本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心闷气促,心跳声大到自己都能听见,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的黑曚,几乎让他失去了意识,脚下无力,倒在地上。
他干净的双手撑在地上,沾染上了那些粘稠的血。
本想站起来,但无法动弹。
仿佛被烈火灼烧的剧痛自手掌传到心脏,再一路向下,落进腹中。一阵又一阵不适的绞痛,让他忍不住痛苦的呻吟出来,正是这一份痛楚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试图向站在帘幕外的雌虫们求助,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啊啊一阵,连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听见外面的虫子在疑惑的问:“本怎么了?”
垂下的白布也被一层一层掀了起来。
他能得救了。
挣扎的虫子试图向外爬几步,剧痛又一次袭来,仿佛白布外的动静只是他一时的幻觉。而他的腹部的痛楚更强烈了,积攒下来的那些记忆在今日全都涌现出来。
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
在本能的啃食下消失。
由近到远的……他忘掉了自己今天杀了一只雄虫…在此之前他杀掉了试图来他的母巢与母虫结合的兰加,为了不留有证据,他吃掉了雄虫的尸体…再往前推…他忘记了自己是怎样从其他母巢中带来母虫逃避自己的责任的……
他忘记了自己如何发现雌虫和母虫之间的秘密。
他更忘记了自己,最不愿忘记的存在……他在雄虫城市与兰加生活过的曾经,他同雄虫曾经无话不谈,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也开始向母虫变化,不想失去意识,不想扭曲变形的他回到了新建的母巢之中,使用自己发现的那种方式培养另一只母虫,让那只母虫代替自己,新的母虫释放的填满整个母巢的性激素,将压制他的转变。
这些他都渐渐忘记了…忘记了…
自己辛苦隐藏起来的那一份记忆也被翻了出来。
母巢中的那场雌虫暴动,他的母虫生出了他这样的存在,有了这样一个出色的后代,但母虫自己却提前陷入了衰老…性激素不够压制其雌虫的成熟,那些渴望生育的雌虫去围攻他的母虫,并想催他成熟,让他提前担负起生育的职责,让母巢能正常运转,哪怕他当时还要成长好几年才成年…混乱的局势中,他被母虫抓住,母虫咬了他很多口,唾液中的毒素让他用于繁殖的器官暂时失效,独有的生育能力被夺走,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雌虫,这也让他就此逃离了那个母巢,获得了一定的自由。
但现在呢?自由又没有了。
他努力遮掩多年的身份就此暴露,自己努力改掉的命运也回到了正轨上。
晚了许多年的变形,带来的痛楚如此的深刻。
他毫无意识的在地上打滚惨叫,不多时连雌虫他们说的话也都要听不清了。
……
换了一身衣服的约伯跟着其他雌虫又回到了母虫所在的地方。
他们的母巢在颤抖,白色的幕帘之后是一声又一声让其他雌虫感觉到无比恐惧的怒号,约伯却面无表情,仿佛见过这一幕。
他刚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尝试冲洗干净身上溅到的属于天启的血,但那红色的印记依旧留在他的脸上与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褪去。这可真是反常至极的现象,母虫死亡后尸体很快就会消失,什么都留不下来,可天启却留下了不会褪色的血液,不知这预示着什么。但是谁又说得准呢?今日母巢中发生的怪事已经够多了。
他们的母巢失去了母虫,短时间内并不会有什么异常,只要及时从其他的母巢中接个母虫过来就行了。可奇怪的是,明明他们还没有开始行动,为何母巢中就出现了那样的动静。
约伯又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的猜测,于是他拨开一位又一位SS级的监视者,朝帘幕里钻去,那些雌虫的脸上是恐惧,是不可置信,在最里层的那一些用手紧紧的拉住白布,将里面的一切遮挡的严严实实。
约伯直接伸出爪子将那白布给撕碎,而白布之后那张原属于天启的床上卧着一个奇怪的虫子。他的下肢不像是萎缩退化了,而像是合并在一起了,甚至能看见皮肉下骨骼的走向,这可不是母虫该有的,可他看起来又确实是母虫的样子。
今天发生的怪事可真够多的。
约伯在心中如此感叹,不顾其他监视者的阻拦上前去将俯卧在床上的母虫给翻过身来,那张埋进床铺中的脸,却是一个被母巢所有虫子熟悉的存在。平日里只会严肃板正着的脸,此刻却满是茫然与天真,如果不是那熟悉的五官,约伯都要开始怀疑其他监视者是不是提前从哪个母巢中接了一只母虫过来。
他看着已经变成母虫的本,突然有些想笑,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止不住,随着笑容而被牵拉到的肌肉将泪腺挤压逼出一道泪水来。
本变成母虫了,他该为这件事情感到高兴才对……这个逃避责任的天生母虫,发明了那样的体系,培养出来了那么多的母虫,几乎可以称为始作俑者了。
约伯亲自生育和抚养的孩子们,大多都成了这个体系下的牺牲品,可他为什么不快乐呢?
为什么在他心中感受不到一丝报复的快意,只有恐惧不甘。
“你为什么也开始转变了呢?你不是想一直逃避吗?为何要在这时肩负起职责呢?”
约伯跪在床上,细细的为本整理着头发,随后解着对方的衣服扣子。母虫是不被允许穿衣服的,他这是在让一切回到正轨。
但他的手在抖,他感觉到那样的无力。
为了自己不惜一切代价的本,通过牺牲其他雌虫逃避了母虫的职责数百年,在今日之前谁会相信这个长寿的虫子不是一个合格的监视者而是母虫呢?
谁又能想到他会在今天开始转变呢?
约伯如此恨他,却也因为他的存在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个天生的母虫能逃避掉这种责任,那是不是当初他的孩子也有可能?只要他不把孩子给带回母巢。而天启是不是也有可能继续自由独立的活着?如果没有那个叫兰加的虫子的出卖,如果天启决心抛下母虫的责任的话……这一类的假设,都建立在他猜测过本是母虫,可对方依旧正常没有变形的前提下啊……
这会这个唯一逃脱了母虫责任的虫子也变形了,他听见围过来的监视者们商讨,是否该让他顶上本的位置,被本召唤过来的雄虫该如何教导才能与本顺利结合。
他的手抖啊…抖到连一枚扣子都没有解开,被他揪紧的衣料让母虫感到难受,那个只会居高临下发布号令的虫子眨着天真的眼睛,软软的叫了两声。
约伯松开了手,也感觉耳边出现了止不住的耳鸣声,自己的一生也飞快的掠过,他想起自己见过的所有母虫,本来无声留着的眼泪,带出了一声悲嚎。
监视者们奇怪的看向他,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躺在床上的母虫却也被他的情绪感染,跟着悲伤的哭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