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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竺恬(Julian) 匿名曲目】 本传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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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议你放弃这颗蛋。”
做完手术的医生这么说着,眼睛看向被护士抱着记录数据的粉红的蛋,对这个可以让他发表一篇产科论文的罕见蛋抱有巨大的恶意。
护士拿着纱布在蛋的表面用力擦着,把那一层毛细血管组成的薄膜擦去,露出下面正常的白色蛋壳来,再用暖光灯照了照,看见蛋壳上浮现的微弱红光后,记录下里面幼体的性别,是个雄虫,这是医生早就料到了的事。
产下这颗蛋的雌虫还处在昏迷之中,如果不是监护仪器的各项数据已经出现向好的标志,他都要考虑将雌虫的生殖腔给摘除,来让雌虫止血了。
真是一个以雌父生命为代价出生的蛋。
孱弱的幼体在孕育期间为了掠夺营养甚至不惜催出繁密的血管网,以至于到了该娩出的时候,植入雌虫生殖腔深层的血管在随着蛋一起剥离时将雌虫的生殖腔给削薄了一层,随之而来的大出血险些将这位从基层打拼上来的中将的性命给带走。
作为中将的朋友之一,自认对生命的诞生会感到无限惊喜的医生,第一次对新生命产生了厌恶之感。
临时搭建的各种东西被撤去,很快这个特约病房里就只剩下竺恬(Julian)一只虫子了,他的蛋被抱去了另一个地方。
意识渐渐回归,躺在手术床上的竺恬(Julian)依旧无法动作,一袋袋调制的血液输入进他的身体里,几乎要将他冻住了,但被纱布填塞的生殖腔依旧能流出温热的血,医生说除非进行器官培育移植,不然他是不可能再孕育虫蛋了。
这颗蛋是他唯一的孩子。
雌虫的身体即使是最脆弱的器官受伤,也并未让他完全失去行动力。
恢复力气的他从病床上下来,想要去看看自己的蛋。
但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医生便又折返了回来,见他这一副样子很是生气地说:“你现在经不起动作!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连我的话也不听吗?”
“这不是伤。”竺恬(Julian)低声反驳了一句,却还是顺着医生的力道坐回了自己的病床上。
蓝白的床单上面洇着一滩滩的血水,不知是在输血时滴落下来的还是刚刚扯掉针头时落下的。
“我的蛋怎么样了?”竺恬(Julian)问,他也没料到怀孕期间一切指标向好的自己,会生出一颗雄虫蛋来。
医生白了他一眼,不客气的说:“谁知道呢。但是就既有归档的相关病历来看,那样的孩子活不了多久。”
军部批给他的产假只有一天。
但竺恬(Julian)却在军医院里面被迫待了三天。
陈旧的血让他的身体出现严重的反应,在输血完毕后,那些凝聚的细胞让他的心脏都会疼的厉害。
也正是在这期间医生带来一个最不好的消息。
那颗蛋里面的幼体在蛋中就开始发病了。
复杂的基因、复杂的性状、复杂的个体。
将他从SS级削弱成S级的紫瞳病对雌虫都有如此大的影响,对于雄虫来说那更是了。
“此前患有这个病的雄虫会有什么表现呢?”
被竺恬(Julian)问的医生却只是一脸平静的看他说:“此前患有紫瞳病的雌虫生下来的雄虫蛋大多都会成为死蛋,无法孵化。而孵化出来的那些幼崽也大多难以活过出生后的第一年。竺恬(Julian),我还是劝你去做器官移植,重新去找唐皇(Don Jean)公爵要一个虫蛋的好。这个孩子会消耗你的所有精力,而你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他难以活到成年。”
他的蛋看起来和别的虫子的蛋没有区别。
白白的外壳,在阳光照耀下会浮现出一些繁华的纹路,就像一个普通的雄虫蛋一样。
但因为产下这颗蛋的雌虫是他,所以那怕是有这样的正常的表现。
也不能下寻常的判断。
“不能使用机械孵化。机械难以察觉到虫蛋里面幼体的动向,只有自然孵化能够及时察觉到虫蛋的异常,也跟容易做出应对。而雌父的气息也能刺激其中的幼体的生存欲望,他应该很想活下去的。”
那时医生这么对他说:“不然不可能为了成蛋险些将你的命给带走。”
医生的话语十分的不符合他的身份,话语里面的埋怨更是让竺恬(Julian)难以理解。
“你不喜欢他?”他当时直接便问了出来。
“我当然不喜欢他,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险些夺走孕育自己的雌父性命的存在?”
“但这又有什么呢?我选择孕育他,也是做好了付出这种代价的准备的。”
他的皮肤上散落着青青紫紫的斑点,腹部的淤团也并未消散,生殖腔的瘢痕更是让他失去了孕育的可能,但他还是说:“是我选择让他来到这世上的,而不是他请求我将他生下。”
“这是我应当负起的责任,你不要去怪他。”
……
这是他应当负起的责任。
原始的孵化方式。
用蛋兜将蛋束在腹部,尽可能的用最柔软、温度最稳定的那一片皮肤温暖蛋液。
蛋内的那些动静,幼体在蛋内活动手脚,带着蛋液流动,或者是一不小心撞到蛋壳弄出来的声响,因蛋壳与雌虫的肌肤紧紧相贴而将全数被雌虫捕获。
多么神奇的生命生长的过程。
巴掌大小的幼体将在蛋里慢慢发育成一个可以在外界存活的幼崽。
而孵化他的雌虫是第一个见证这个过程,也是第一个记录这个过程的存在。
但在这繁忙的军部,哪有那么多有时间供给他孵蛋。
这一届元帅富树泽(Fletcher)没有通知便来到了他的办公室,穿着整齐元帅服的军雌坐了竺恬(Julian)的位置,并没有考虑对方的特殊情况,就叫竺恬(Julian)那么站着。
没按照规定整理着装的军雌,军装外套都没有扣上,就这么敞着,衬衣的扣子也只扣到了第三个,下摆敞开,被顶起个夸张的弧度。
而他的产假早在几天前便批了,那布料下的东西是什么?
显而易见的是他的蛋。
“这个蛋会影响你的工作。”富树泽(Fletcher)说:“你不该这么着急的要的。也不该就这么轻易的随便去找一名贵族雄虫结婚。唐皇(Don Jean)公爵在军部的价值可不高,连带着整个唐家都不是军部愿意接受的存在。”
“我知道。”竺恬(Julian)回道,却也没过多的解释。贴在他肚皮上的蛋,里面的蛋液晃动着,不知道泡在蛋液中的幼体现在醒过来没有。
见到他这一副样子的富树泽(Fletcher)皱起眉,另劝道:“当然现在事情已发生了,也无需再多说什么。只是你这个蛋,我听说是个雄虫蛋,那你也该知道雄虫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对你这种情况的雌虫来说。”
这种情况当然不是指那特殊的遗传病,而是指他的所属阵营。
愤慨军部被大家族垄断的现状的竺恬(Julian)倒是没想到,来到中央军部,加入所谓的基层军雌打拼起来的阵营后,其内部的利益纠葛和阵营划分,并不比不同阵营间的冲突来的少。同样的出身并没有让他们对同类的军雌们产生惺惺相惜之感,反而是分了个谁高谁低。
谁应当做王,谁应当做棋子。
目前他们阵营里面的“王”是富树泽(Fletcher),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兵”,是该听从“王”的指挥。
但,他可不认可富树泽(Fletcher)那一套。
“你在中央军部待着会对我们有更大用处。”
富树泽(Fletcher)说这句话时还专门看着他,将“我们”这两个字着重说了一下,竺恬(Julian)却只是抿了抿嘴,并没有接。
他也确实没什么心思在这个关键的节点去向富树泽(Fletcher)表忠心,沉默了好一会他才淡淡的说:“元帅,并不是所有事都会按照完计划完美的进行下去的。”
听出他弦外之音的元帅冷哼一声说:“比如说你这个本该是雌虫蛋的虫蛋,是吗?”
……
孵化虫蛋和占用了他很多心神,因为蛋里面的幼崽实在太过羸弱了,即使有他的气息存在,但也依旧有数次出现险些死亡的情况。
医生为他制作的应急营养箱里,是他不懂的充满气泡的奇怪液体,他每两个小时就需要将蛋放进营养箱内浸泡一个小时,而这将持续到虫蛋破壳的那天才能停止。为此他不得不放弃一些工作,即使有贺岚(Haland)帮忙处理,也依旧最初缺席了数十次军部大会以及数次的全军大会。
在这全是雌虫的军部里,关于他的传言也一日一日的多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他生了一个雄虫蛋,因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大家也都知道他的遗传病症。
所以大家也都在替他假设他的虫蛋,他的幼崽将会在哪一天死去。
真是可怜啊…还没见到这个世界就被诅咒着的生命。
虫蛋的破壳起比想象中的时间要提前有许多。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象。
从蛋那里面破壳出来的幼崽,是仅凭肉眼一看就知道不健康的那种。
他一来到这世上,只在刚破壳的几分钟兴奋了一下,努力向他的雌父跑爬了几步,便渐渐的垂下了眼睛,头低了下去。
竺恬(Julian)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医生便大声将护士和麻醉师给喊了进来。
他看见他们拿出两个比幼崽胸膛还宽的压板,不停的电击幼崽的胸部。另一些护士则掏出了一根又一根的长针,比幼崽的手臂还长。
但他根本就看不清这一些虫子要对他的幼崽做什么。
他被围上来的护士与医生挤了出去。
他的幼崽在最中心——生死不明。
“把他孵出来后不是代表麻烦就解决了。”医生又一次抢救回他的幼崽后对他这么说。
“这样的情况会发生很多次,你要做好准备。”
病危通知每隔几个小时便会下达一份,他们好像在和死神抢夺一个孩子,但是幸运的是,出生后的危机,最终还是解决了。
是幸还是不幸吗?
因为他的幼崽而联轴转了快一个月的医生,面色灰青地说:“明明器官都没发育完,却能提前用尽全力破了壳。虽然差点就这么夭折,但我们提供的药物刺激下,竟然还能成为比较健康的个体啊。你应该庆幸,如果他再在蛋里面待一个月,依照他的基因发展,在出生后很可能便直接器官衰竭而死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我们抢救之下,能够勉强的活一段时间。”
“他能活多久?”
“不知道。”
医生说:“这些日子里我帮你看了过去相关的病例。目前我们只是能控制他症状,并不能让疾病消失,也阻止不了它的进展,未来会出现什么状况谁也说不准。你要时刻密切关注着他,你要注意他的异常的睡眠。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分辨出他什么时候是在发病的,如果你认为他有的时候只是单纯睡着了,那么你的孩子也就真的可能会死了。”
“他就会这么的夭折。”
……
一种很残酷又很温柔的病呢。
由于器官的惫懒而引起的身体的衰亡。偷懒的心脏或者是肺,将会在幼崽睡眠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夺走幼崽的生命。
而他除了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尽快将幼崽送去医院抢救外,没有其他能做的。
在出生之时被药液催促成熟的那些器官,随着幼崽的成长,渐渐的由于原本的基因的表达,开始朝遗传病定下的方向发展。
比正常虫崽要小上一圈的幼崽,除了外貌和大小,还是看不出来与其他虫崽的差异的呀。会抱着他的指头和他的玩耍,会咿呀咿呀的找他讨要奶果,会用小小的爪子勾住他的衣服,离不开他,会随时随地的对着四周的事物展现出好奇。
哪怕竺恬(Julian)能给他供给的世界,只有小小的办公室而已。
所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
竺恬(Julian)一直在思考着。
伍毅(Wayne)说他在孕育虫蛋的时候并没有特殊的感觉,但在虫蛋出生后却经常在想着孵出来的崽子会是什么样子。向来不思考复杂问题他,也会想着生命的延续之于个体之间有何意义。
而竺恬(Julian)从没想过这些问题。
甚至说他当下对于这个孩子的感情,并非是基因基于繁衍者身份所自然而然催生出来的那种,愿意为了后代奉献(Xian)一切的感情。
是出于责任,属于一种愧疚感。
纵使竺恬(Julian)每次都装的很淡然的样子,但他也知道他实际上是有愧疚的。
如果这个孩子是个雌虫,他或许能真的维持那种淡然,因为他知道,雌父与雄父在个体的发育中是不必要的,他就是这样的。
但偏偏是个雄虫。
证明他那自私的为了让自己的事业走得更好更顺畅一些,而算计得来的产物。
虫崽因为本能对他的无条件亲近与信任。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实际是个多么无情的雌虫。
第二次发病是在虫崽出生第三个月时。
竺恬(Julian)在医生的指导下有意的训练过这个幼崽的喂奶的时间与睡眠时间。
小小幼崽也能在他的刻意引导下,在固定时间喝奶,在固定时间玩耍,再在固定的时间睡觉。
所以当竺恬(Julian)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却发现本该好好玩耍的幼崽,从开始慢慢的合着眼睛,手臂难以支撑住身体要往地上倒的时候,他就知道,那提醒他犯下了多么大错误的发作又来了。
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能去关注除幼崽以外的事呢。
本来事务繁忙的中将开始比他孵蛋时更常缺席军部的各项事务,而他的缺位并不会影响这个复杂机器的运作,其他的中将瓜分掉了他的责任,和他的权力,而他这段时间的“任性”行为的影响还不止于此。
……
“我看了许多病历,这样的雄虫并非没有存活的可能。”
在幼崽半岁时,厌倦了使用对症治疗缝补幼崽的身体的医生突然这么说道:“但我并不能保证,那些存活案例对你来说是否具有参考性。我所找到的唯三存活的紫瞳病雄虫,他们存活的原因在于身体内带遗传病细胞的不均衡分布。”
不是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的竺恬(Julian)直接问道:“什么意思?”
由一个受精卵发育成的个体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差异呢?
“同源嵌合体。”
医生简短的介绍了一下,“你也可以称呼它为马赛克,受精后在发育过程中发生突变导致的个体具有不同基因型的现象。他们患病只限于某些身体的某些部分,而不是整个个体,虽然眼睛的表现亦是紫色的。”
“但是,即使是马赛克个体,其体内的带病细胞也有一个临界数据,可我不知道那该是多少,因为那些个体并没有捐献(Xian)遗体供研究。而你的幼崽依据我们这么久治理所取得的各部分样本的检查结果来看,是个普通的单纯紫瞳病个体。所以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看法,我建议你放弃他,再去找唐皇(Don Jean)公爵要个虫蛋。公爵和你的感情怎么样?”
“你也知道的,只是交易而已,而且我不想再赌一次了,万一又是同样的结果……”
“那可真是难办了。”医生突然抬起头望了一下外面,不知是在看什么,这样的姿态维持了好一会才转过头来说:“我还有个可以试一试的方法。是我看其他雄虫致死性遗传病看到的,一个罕见的痊愈的病例,而病例所使用的方法是用健康的雄父的血液来诱导幼崽向正常演化。你觉得唐皇(Don Jean)公爵会愿意帮你吗?”
竺恬(Julian)摇了摇头,“雌父的血不可以吗?”
“健康的雌父血当然也可以试试,但你不是。”
于是痊愈治疗的讨论就这么不了了之。
……
存活的这种雄虫有什么样的相似之处呢?
会让雄虫在黑梦中死去的遗传病,最棘手的部分还是在于如何避免它的发作啊。总不可能为了让幼崽活下去,而一直让幼崽被迫清醒着吧。这种遗传病的治疗,大多限于对症上,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如果想要彻底摆脱这种情况,最好的方法是让幼崽通过某系手段发育成为健康的个体。
所以他们实际只有一个选择啊。
……
针对基因层面的治疗,本就是伴着极度痛苦,而他们还要尽可能的缩短治疗所用的时间。
毕竟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紫瞳病雄虫,都夭折在出生后第一年。
为此医生不得不违背治疗原则的将不同的治疗一起施用,小幼崽被分割成了好几块,为了查看治疗是否有效果,他还需要随时从小幼崽身上取走幼崽的血液、肌肉甚至骨骼。
他的朋友的脸也会在目睹这一切的时候变得惨白。
但是安慰的话医生却说不出口,只会说一句,“如果当初你同意放弃他,他便不会这样痛苦了。”
他就是在指责,本身一切不需要这么麻烦的。
转机在哪里呢?转机在幼崽第七个月的时候。
早上接受过基因枪轰击的地方出现了“异常”的细胞,聚集变形的染色体,在那些细胞里却松开了彼此,在那并排着。
而进一步检测下那些依据固定规则配对的碱基,也变换了顺序。
“他们交换回了自己该有的位置,这是正常的细胞。”医生拿到分析报告的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竺恬(Julian),“这是他能存活下去的希望。”
在正常细胞出现之前,对幼崽的对症治疗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器官替换。之前一直用的是幼崽原本的细胞诱导所产生的器官,而发现有正常的细胞之后,医生自然便将将替换的器官的最初培育细胞,换成了正常的细胞。
但并不是每一个细胞都是正常的,他们取下了那一整块被轰击过的肉,从里面找到的正常细胞数也并不多。
要快,治疗的进程还要快一些。
基因枪的轰击,正常细胞的筛选,正常器官的培育。
最好的情况是幼崽能主动产生正常的细胞,在相应的器官移植后也确实出现过相应的现象,但产生的速度太慢了,这边正常的细胞在生成,而幼崽身上其他部分的带病细胞的凋亡也加速了。
医生因此还下了错误的判断,甚至违背伦理的为幼崽培育了一个大脑出来。
他将第八阶段的移植手术计划说给竺恬(Julian)听,一向听从他这个专业从业者意见的雌父,果断的拒绝了。
“那项技术是不能用的吧。”竺恬(Julian)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厌恶,再爱幼崽的雌父或者再想挽回错误的雌虫,都不可能同意那样的计划。
“没有任何经历,从培养缸内拿出来的大脑…是不能称为生命的吧?哪怕它拥有身体后也能随着本能做出生物普遍会有的行为…但它没有意识的是吧…”
克隆雄虫实验的详细比在外面宣传的那部分要黑暗的多,既然是克隆体,那当然也有原体存在。在发现克隆体没有记忆没有意识洁白如纸后,那些生命步入尽头的原体不少都要求进行另一项实验,企图在次延长自己的生命。
培养现在的自己所拥有的大脑,移植进克隆体年轻健康的身体里。
或是将自己的记忆植入克隆体之中。
听起来很合理是吧,在当时的科学界机械的认为,虽然个体是记忆的总和,但记忆是以大脑细胞的突触连接为基础而存在的,培养原体现阶段所拥有的大脑确实是有将记忆一并给造出的可能,这比后一种方案更加间接也更加可靠。
然而移植了大脑的那些克隆体,和没有移植大脑的克隆体的差别只在于他们更容易出现精神症状。
而那些被记忆植入了的,不论是数字植入还是更残忍的利用雄虫的精神力植入。
所弄出来的,也只有一个不知道是被不属于自己的意识困住的克隆体,还是一个被克隆体所困住的具有自我的意识。
但无一例外的,不论这些克隆体经历了什么,留给他们的结局无非两个。
一个会活动具有本能的傀儡,或是一个无忧无语永远纯真的傻子。
“那你是希望他永远痛苦吗?”
术后苏醒过来的幼崽不顾贯穿背部的刀口的疼痛,屈起背缩进了自己雌父的怀里,竺恬(Julian)的手下意识的就要落在幼崽背上,碰到那粗糙的纱布才恍然过来,将手收回去。
医生的质问也对啊,他们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幼崽能健康的存活下去吗?
但是……
“但是…这样和杀了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抹去一个成型的意识和谋杀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医生看着竺恬(Julian)那挣扎痛苦的样子只是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优柔寡断的虫子,更不想这样的虫子是竺恬(Julian)。
面前的虫子有些改变了。
他淡淡的想,也不再劝导,因为他知道无用,就只能收起自己带过来的一沓文书,在离开之前随意说了句。
“那你祈祷吧,祈祷这次手术有用。因为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祈祷吧…祈祷吧……
他所能祈祷的对象是早已消失在历史之中的母虫。
具有旺盛的繁衍能力,为他们的种族奠定下基础的消失的另一性别。
只会诞下健康的使种族能极具扩张的存在。
应该也庇护他们这些同样需要负责种族繁衍的雌虫和他们所诞下的幼崽的吧。
即使知道这些只是安慰,他也不得不做啊……
他的幼崽在这栋每日发生生离死别的建筑内待了太久了,死神也数次来到这个房间。竺恬(Julian)在陪护的时候总是有这种感觉,他的幼崽承受着成年虫子都难以忍受的剧痛,只为了争取活下去的可能,但好像任意的一点异常都会夺走他的性命呢……
但或许是那次在幼崽面前与医生的争执被幼崽听了去,幼崽还真的一点一点朝着正常的方向开始变化了。那惨白的皮肤因为心脏能健康有力的跳动而变成正常的粉白,眼中的色素也开始产生,聚集在虹膜上,与竺恬(Julian)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相似。
各项活检标本的检查结果都在佐证这些外观上的明显变化的实质确实如竺恬(Julian)所想的那般。
渐渐的幼崽展现出来了雄父与雌父的特征,他的基因并没有竞争过唐皇(Don Jean)公爵的,幼崽只有那一双眼是继承自他的。
其实情感还是有所不一样的吧。
作为雌父的竺恬(Julian)能明显地感觉出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变了。
曾经驱使他对幼崽产生感情的愧疚感依在,但另一种他所不能分清的感情汹涌的席卷了他,他不禁开始想象自己的幼崽未来该有怎样的生活,而他又能为他的幼崽做些什么?
他追问自己的好友,全权负责自己生产与幼崽治疗的医生,为何会出现这种变化?
医生却是觉得这事很正常。
“因为其实你并不相信他能活下去。”书写他幼崽病历的医生放下了手中的笔,端正坐着对他说:“你对他的感情并非是雌父对幼崽的感情。而是一个造成了错误的错误生产者,试图挽回自己错误的那种感情。很客观,很冷酷,套着温情的外套,能被暂时称呼为雌爱,但他终究不是。”
他的医生这样评价道,“但这也很正常。甚至于如果当时你听从我的建议,放弃这个蛋,甚至更过分的在他孵出来之后任由他死去,也并不会有谁指责你什么。毕竟这就是自然的法则,生物遵守的定律。繁衍者只会关注能存活下去的个体。那些病弱的,残疾的,不值得给予关注,不值得赐予营养,不值得被保护。残酷而又自然的天性,是我们负责繁衍的个体所必有的,哪怕文明尽量削弱我们这一特性。”
“对啊,这就是基因决定的,难改变的。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你的幼崽将会像普通的幼崽一样生长,他过去所欠缺滞后的发育,会在接下来的一年多迅速补充上来,你所要做的只是给予他足够的保护和足够的物质便行了。”
医生同孕期宣讲时有所出入的话让他有些错乱,“仅仅只需要做这些吗?”
“那你还想给他什么?补给他一个快乐的幼年?”看着竺恬(Julian)那犹豫的样子,医生冷笑一声。“这段时间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的,竺恬(Julian)。而且这个错误你已经挽救回来了,没必要再过多费尽心神。你为了他已经错过了这一届的选举,你还想再蹉跎一届吗?”
“况且,你知道一个雌父应该是什么样的吗?”
遗孤出身的竺恬(Julian)摇摇头,“我不知道。”
同样也是遗孤出身的医生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
因为“自作主张”的结婚与生育,他原来的阵营已经不怎么欢迎他了。
医生认为他是因为生育计划不符合富树泽(Fletcher)他们对他的安排才和富树泽(Fletcher)起的冲突,但竺恬(Julian)却知道不是这个样子的。
“并不是因为这,而和他们起了矛盾,只是因为这,而将矛盾提前摆了出来而已。如果富树泽(Fletcher)他们形成了阵营,所想达成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另一个贵族而已。那这样的阵营我不加入也没什么。”他看着医生说:“富树泽(Fletcher)当上元帅的时候已经两百一十岁了。而我现在才一百岁。即使再蹉跎五十年,在一百五岁当上上将,然后再蹉跎五十年,在两百岁再竞争元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必要那么急躁,我所拥有的最大优势就是我比他们都要年轻,而这还是建立在我完全是从零打拼上来的军雌的基础上。”
“那你给自己想过退路吗?”
“想过。”那双紫色的眼睛,突然如何柔和了一瞬,竺恬(Julian)带着笑意的说:“如果我在这边失败了,我就安心去阿毅的军团当他的副团长,我无法从最中心改变这一切,我就从我能改变的地方开始。但我觉得我不会就这么失败的。阿毅被送去黑塞之前,我们都想不到他能在十年之内当上上将。我在参军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也没想过自己能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我就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变数。而我要做的,不仅仅是在军部当上元帅,不仅仅是。”
“但也确实,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了。如果待的太久会被他们给遗忘掉的。”
……
他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叫乐康(Luca)。
他曾动过让孩子和自己一起一个姓的心思,但因为和唐皇(Don Jean)公爵的协议在那里,他的孩子注定只能是唐这个姓氏。
那个雄虫啊,精明的中介与商贩,每一个进入他家庭的雌虫,都是需要为他的家族赚取足够的利益,才能换来他的合作,而生下的幼崽也并非属于雌虫,而是属于属于他的。
竺恬(Julian)为了那份协议交出了哪些东西呢?
为了加入这个家庭,他上交了自己前一百年所积攒的所有财富。为了这个孩子,他又交出了自己回来十年的财富。
但那个雄虫还向他讨要了一个承诺,叫他当上上将后,带着军团去A星域替他寻找什么。
“需要我为您寻找什么呢?”
难得回到那个“家”的他追问这个名义上的雄主,那名美丽却和传言不相符合的雄虫却并没回答他的问题,雄虫一向不怎么和他们联系,就连这种面对面的情况下,也多是沉默的。
在军部待的这二十年,了解一些内情的竺恬(Julian)对他的评价是,被困在过去的痛苦之中的雄虫。
但这些都和他无关。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在军部内变成了边缘者,却又不代表他走向了死地。游离于阵营之外的雌虫数量,远多于具有阵营的雌虫数量,只是他们大多蹉跎在军部那不合理的,晋升评选的制度至上。而他和这些边缘者组成了暂时的同盟。那里面的虫子可比谁都开朗,或许是在同一个职位上挣扎了太久了,五十年一百年都待了下去,他们便也无所谓,未来将是什么样子。
这些作为前辈的军雌十分用心的对待他这样后辈。
拥有实权的上将建立的地方军部,尽管不如中央军部那样能角逐最后的权力之位,但在星域发展好的情况下,已无望角逐最后位置的雌虫当然希望能有一个安稳富足的晚年。
那些向他投注的军雌都是指很直白的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也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多好啊。
在军部那无声且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划分阵营分出“王”、“士兵”的几方互相厮杀,而他们这些边缘者只需要围观就好。
“要记住捡漏才是王道,□□不是智慧。”
几乎是军部年龄最大的一名文书上将这么教育他道:“就算捡漏不成,看他们狗咬狗也比什么都有意思。”
放弃在阵营中维护关系和地位的竺恬(Julian),十分同意上将的观点。
他过了很一段舒坦的日子,暂时放弃那些功利思考后,他的生活确实没什么好烦恼的。
啊,这话倒也不对,他有点烦恼的事。
这一年多里,他希望能快乐健康成长大的幼崽,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有多珍贵啊。
被唐皇(Don Jean)公爵要求回家的竺恬(Julian)走神想着。
他名义上的雄主向他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视频中的唐乐康(Don Luca)在一个巨型的动物面前做出挑衅的动作,然后在那动物走近他之前,主动跳进了水池里。穿着黑色西装的负责安保的雌虫将他的幼崽从水池里面抱起来,他听见他的幼崽说“是唐乐和(Don Lucretius)养的狗把我给顶下去的!”
小小的幼崽挂着眼泪说,然后视频中出现了另一个雄虫幼崽,他名义上的雄主也出现在了视频中,他看见那名幼崽努力试图抱住唐皇(Don Jean)的腿,慌张的小脸上不停的掉出一颗颗的眼泪来,他听见唐皇(Don Jean)宣布要将那个动物处死的消息。
原来是只狗。
竺恬(Julian)依旧在走神,唐皇(Don Jean)叫他回来当然不可能只单纯为了给他看这么个视频,这一次和之前几次的情况一样,雌父代替雄虫幼崽受罚而已。
他的眼睛转了一下,移到同样在房间内的曲迟(Queen Chin)的身上,早就当上上将的军雌从来进来时就黑着一张脸,目光凶狠的恨不得把他给扒皮了,明显这一次唐皇(Don Jean)叫他回来也有这个上将的功劳。
也是,他的幼崽和其他的雄虫幼崽间属于互相斗法的那种,唐乐康(Don Luca)从没向他谈起过受兄弟欺负的事,每次都是他发现端疑,一番追问下去后才知道幼崽间发生了什么,虽然他的幼崽不会主动告诉他自己欺负了谁,但是被欺负了也不会告状之类的,另外几个崽子可就不是这样的了。
竺恬(Julian)淡淡将目光收回来,虽然他不能读心,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的崽子的心情和自己是一样的吧。
自己平不了事报复不回去只会告状的虫子都是没种的。
他在脑中恶意的想。
虽然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但和以前一样的,这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发生。
思想走神的他按照唐皇(Don Jean)公爵的命令跪在地上,雄虫为了平衡在场的那位上将的心情,朝他打了四十鞭子,将他的衬衣给打成了碎片,但对于竺恬(Julian)来说却是不疼不痒。
他的幼崽长得很快也很聪明,唯一烦恼的是,恶得太过纯真也太过暴力了,如果是个雌虫都还好,作为雄虫拥有这样的特质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而且也太过黏着他了,等到他离开那天幼崽又会多难受。
为自己涂药的雌虫默默的想着。
其实多多少少有点偏离了原有的计划了不是吗?
他的孩子不是随时随地都需要雌父的,他不能用所谓的雌父爱将幼崽一直限制在幼崽状态啊,这样不好。
幼崽也要继续成长起来啊。
他也该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