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悲伤的故事》徐彦之

13、十三 一个悲伤的

　　军部是个很……机械死板的地方。

　　穿着几乎一样的雌虫们目不斜视步履如飞的从我身边走过，悬浮的飞行板在他们脚下亮起淡蓝的光，而后在我好奇的目光中，直直升上某一层。

　　我试图拦下他们中的一个，想问问雌父在哪，我不记得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但那扇平日会锁好的门并没有锁上，我便自己出来了。

　　我仰起头，张开手臂，用稚嫩的声音问:“军雌叔叔，你有见到我的雌父吗？能带崽崽去找雌父吗？”

　　那些高高的军雌只会用帽檐下的眼睛冷冷看一下我，不发一语，长长的腿从我的头顶上迈过。

　　一次碰壁的我没有气馁，还是带着笑容去拦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我不小心踩到飞行板上，被它带到楼上，或是楼下，而我还在试图寻找帮助。

　　不过真是奇怪，一个一看就是幼年期的雄虫幼崽，在遇见我的军雌的眼中怎么没有一点吸引力呢？没有军雌为我停留一刻，甚至后面，连冷冷的眼神都没有了，他们像是看不见我。

　　我越走越远，不知道在数千层的巨型建筑的几楼，它们每一层都像是一个样子。

　　终于，我累了，也在军雌的无视中失去了雄虫幼崽本有的天真的孤傲。

　　我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用长长的袖子擦着脸上不停落下的眼泪，嘴里一直呼唤着“雌父”、“雌父”。

　　但还是没有军雌为我停留。

　　抽噎变成哭泣变成嚎啕最后又回归抽噎，我的眼睛因为流泪太多而变得红肿，眼球在眶中有种被灼伤的痛。

　　但是还是没有军雌为我停留。

　　我仰起头，试图辨认我的雌父有没有可能在其中，经常有栗色短发的军雌从我身边路过，可他们的眼睛或蓝或绿或棕。

　　我该庆幸雌父不是冷漠的他们中的一员吗？

　　我不知道，我哭得累了就趴在地上，就像被谁不小心丢下的不要的手帕。

　　一直到我听见有谁不停呼喊着虫崽共用的称呼“崽崽”，那有些陌生的声音让我以为他喊的或许是别的虫崽，直到我被中校常服的军雌抱起来，轻轻擦干净了脸，抱回了熟悉的属于雌父的办公室。

　　我窝在雌父的备用衣物里，感受中雌父的气味，泪水又一次流出，直到雌父匆匆赶回来，抱起我、安慰我，亲吻着我满是泪痕的脸颊，他不停对被吓到的我道歉。

　　“雌父没有有丢下你…雌父是爱你的…雌父没有丢下你…”

　　跑操的铃声响起。

　　我很难受的醒了，只想骂R星域这神经病的到处设跑操铃连军医院病房都不放过的行为很不符合虫道主义。

　　又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竟然让我梦到取名前那一次不小心在军部走丢的经历，还和现实中出入很大，那一天直到军部下班雌父才回到办公室来，一直照顾我的就是贺岚（Haland）。而且我走丢后遇见的军部军雌们可不都是什么冷漠的机器，里面倒是有为我停下脚步的，但都是一些脑子有毛病的贱雌，又是嘲笑我又是咒我死，说我雌父那种边缘星来的乡下雌虫是只能生出我这种残次品，更过分的是其他军雌听见了竟有哄笑起来的，只能说有遗传病的雄虫幼崽不如狗，所以我快成年的时候只要是军部的雌虫的婚约邀请我都是直接丢了的，看都不想看。但这件事我和贺岚（Haland）一直都没给雌父提起过。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我爬了起来，五分钟洗漱完后去了最近的跑操场，果然看见了正在监督跑操的中校叔叔，跑操场上还有不少打着石膏吊着绷带的雌虫在那里整齐的跑着，啊，不愧是雌虫。

　　然后就听见了“对面的雄虫看过来”这首歌。

　　还没走到贺岚（Haland）叔叔旁边的我控制不住面部表情，我真的很想我的老兵油子，虽然他很不做虫，就因我初入炊事班时无意问了一句“排长我们需要跑操吗”，他就每天准时挖我出被窝跑五公里。但是他带着我跑的时候可没有雌虫敢对着我们吹口哨和唱歌，老兵油子那军装下不知道装了多少危险物品，反正我见到过他那自动飞机机群追着来检查的纠察跑。

　　冷着脸走到中校叔叔旁边，我伸手指了指刚刚经过我时开始哄闹的那一队军雌，满意的听到中校叔叔“加跑五公里”的命令。

　　我活动了一番四肢，准备等军雌们只剩最后五公里的时候我也上去跑跑。

　　“乐康(Luca)这一年多过得怎么样？”中校叔叔盯着跑操场上的各队军雌，不时敲击着光脑。

　　“R星域太偏远了，竺上将回到中央星才知道唐乐奇(Don Loki)还哄骗过你参与伤害公爵的事，公爵也封锁了赶你出门的消息，所以当时才没有及时去接你。”

　　我抿起嘴，怕一不小心把骂唐乐奇(Don Loki)的话飙出来坏了我在中校叔叔心中的形象。

　　“不过很意外你会选择来参军，广上校还和竺上将夸你…额…夸你聪明机敏，灵活多变，受战友喜欢。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还专门给上将指过哪里是你修缮过的，我和上将都仔细看过，虽然看不出有什么改变哈哈，不过…”

　　“小乐康(Luca)是真的成长了啊。”

　　说话吧，确实是门艺术。

　　老兵油子会夸我就怪了。

　　我还专门求证了一下，“那栋被毁的军医院现在怎么样了？”

　　“广上校抢修了三天，但是因为那个门诊室刚好在承重关键的位置，最后还是拦腰断掉了。广上校一直在给中央军部施压，要求中央军部出资重建那栋楼，顺便补偿他抢修时非战斗减员的自动机械们，啊，以及结算你的工资给他。”

　　我脑海里自动浮现挥舞着扳手上蹿下跳四处找我的老兵油子，他的自动机械闪着红光如蝗虫一般遮天蔽日。

　　嘎嘎嘎，果然幸福是对比出来的，虽然被唐乐奇(Don Loki)坑得很惨，但是有中校叔叔罩着，马上要见到雌父，R星域太子的我还是比雌侍虫崽热炕头却带薪假告吹，还得掏钱加班和军部扯皮的老兵油子幸福多了。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气急败坏的骂，“唐乐康( Don Luca)，你他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