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囚】冰原之上》明温玉

37、第 37 章 卢

　　卢卡斯越说越激动。
　　他把那些零散的喊叫声、节奏、停顿，一条一条在纸上标出来，又按照刚刚排好的对照表逐个对应。
　　“你看，就是这样。”
　　“他们每一句的长短、停顿、重复次数都是固定的。只要把这些节奏拆开，就能对应到摩斯密码。”
　　他说着，把最后一组符号补完。

　　阿尔瓦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打断他。
　　直到卢卡斯把最后一个字母写出来，阿尔瓦才淡淡开口：“既然破解出来了，那你看看，最近不是又送进来一批新人吗？”
　　他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他们传的消息是什么？”

　　卢卡斯低头重新对照了一遍。他顿了顿，把整句话念出来：“周五动手。”
　　今天已经是周四了。
　　“也就是说……”卢卡斯抬头看向阿尔瓦，“他们已经准备动手了。”
　　卢卡斯越说越兴奋。他几乎是带着一点迫不及待地对阿尔瓦说道：“让我帮你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一点，眼睛亮得厉害。
　　“我可以设计把他们一网打尽。我设计得很有效的。就比如说卡德里安被布兰科控制着就是我设的局，我想布兰科应该和你说过了吧。”

　　阿尔瓦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阿尔瓦才淡淡地开口：“具体情况，布兰科会向我说明。”

　　卢卡斯随即又想起来，确实，这里的通讯非常慢。
　　审判庭几乎掌控着所有正式通讯渠道，很多消息根本无法直接传递。真正可靠的交流方式往往只剩下书信。
　　而书信一来一回，往往要花上很长时间。
　　这样想的话，阿尔瓦还没有完全了解情况，似乎也说得过去。
　　“那到也是。”卢卡斯点了点头。

　　阿尔瓦看着他说道：“谢谢你。”
　　卢卡斯一下子高兴起来。
　　终于能帮上他了。
　　然而下一句话却让空气突然寂静。
　　阿尔瓦继续说道：“既然你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我想，你可以回到你的牢房了。”

　　“……啊？”卢卡斯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我刚帮你弄完这些，不是——”
　　他说着抬头，对上阿尔瓦的视线。
　　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没有任何情绪。
　　卢卡斯的话慢慢停住了。
　　他像是忽然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好吧。”

　　很快就有狱警被叫来，把卢卡斯带回第五层。
　　回到熟悉的走廊时，远处已经隐约传来熟悉的吵闹声。
　　伊森和维克多他们又在喊。
　　卢卡斯本来没怎么在意。
　　但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些声音……
　　卢卡斯下意识在心里开始对照。
　　他们在接着刚才那段信息。
　　信息的意思是翻译过来是已经控制。
　　卢卡斯微微皱眉。
　　控制什么？

　　他又忽然想到，也许阿尔瓦让他回到牢房，本身就是有用意的。
　　只要不是阿尔瓦亲自押送，新来的狱警往往是审判庭那边的人。而每一次这样的押送过程，对伊森和维克多他们来说都是一个过交换信息的机会。
　　卢卡斯甚至有点佩服地想阿尔瓦果然很聪明。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来找自己，问他刚刚那段信息到底说了什么。
　　哦或许并不会，毕竟他已经把破解方式记录在笔记本上交予阿尔瓦了。
　　不过卢卡斯仍然期待着等阿尔瓦的到来。

　　早上。
　　晚上。
　　直到周五过去。
　　他都没有再见到阿尔瓦。

　　卢卡斯这些天百思不得其解，他反复在脑海里推演各种可能。
　　阿尔瓦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还是说阿尔瓦其实从并未真正相信过他？
　　可这说不通啊。
　　他已经把破译方式交了出去。就算站在阿尔瓦的立场，把他当作审判庭的人来看，这种程度的情报，也足够证明投诚的诚意了。

　　直到周六上午。
　　他终于见到阿尔瓦了。
　　彼时的阿尔瓦在办公室中招见了卢卡斯。他走到一侧的保险柜前，从里面取出一瓶暗红色的红椒酱，递给卢卡斯。
　　卢卡斯接过那瓶红椒酱，指腹在瓶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头看他，笑了一下：“奖励？”
　　“嗯。”
　　“因为我帮你把传递方式的暗号破译出来？”
　　“嗯。”
　　回答依旧简短。

　　递给卢卡斯红椒酱后，阿尔瓦便不再看他，他重新低下头去，处理桌上的文件。
　　卢卡斯一时间没有再开口。
　　他站在桌前，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毕竟文件上的内容很可能不是他该知道的。
　　于是他只是规规矩矩地站着，随后又慢慢坐下等待。

　　直到阿尔瓦翻过一页文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处理完了一个段落。
　　卢卡斯这才重新开口问道：“那能不能换一种？”
　　阿尔瓦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
　　“换成什么？”他问
　　“任务。”卢卡斯几乎没有犹豫，“我想帮你做事。”

　　阿尔瓦缓缓开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信任你？”
　　“因为我已经向你投诚了。”卢卡斯说得很快，甚至带着一点急切，“在冰原城那边，我也帮你做了不少事情。时间上算的话，布兰科的书信应该已经送到你手里了，你也应该看到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加重最后一层筹码：“更何况我还是你好友的儿子。”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卢卡斯其实是有些期待的。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预想好了接下来的发展，阿尔瓦或许会松口，至少会对他多几分信任，甚至愿意真正把他纳入自己这边。
　　可阿尔瓦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卢卡斯心里忽然一紧。
　　他下意识开始回想自己刚刚说过的每一句话。
　　哪里不对吗？

　　他抬眼去看阿尔瓦。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的表情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
　　阿尔瓦的眉心微微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唇线却压得更平了些，像是在压下什么已经得出结论的东西。

　　阿尔瓦说：“可你不是卢卡。”
　　卢卡斯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住。
　　阿尔瓦继续看着他，语气没有波动：“卢卡已经死了。我知道你占据了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卢卡斯几乎是本能地想反驳。
　　“不——”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阿尔瓦说得没错。
　　他确实占据了这具身体。
　　虽然并非有意，但确实发生了。他也从来没有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于是那点本能的否认，最后还是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他只是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尔瓦依旧淡淡地说：“因为是我复活了他。”
　　“他醒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是他。”阿尔瓦继续道，“直到你出现之后，我才意识到不对。”
　　“你们的性格不一样。习惯、反应、说话方式……都不一样。”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不属于冰原。”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像是某种界线被彻底划清。
　　“这里的事情，也不适合你参与。”
　　阿尔瓦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已经想好的决定：“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回去。”

　　如果是上一世。
　　听到这句话，卢卡斯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机会。
　　蓝星才是他真正的世界。
　　可现在，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能不能不回去？”
　　阿尔瓦只是看着卢卡斯，眼神里多了一点明显的困惑。
　　“我想留下来。”卢卡斯对上他困惑的眼睛，他说，“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阿尔瓦直接问道。

　　卢卡斯一瞬间张了张嘴。
　　他想留下来，是因为上一世。
　　因为那些已经发生过、却无法再挽回的事情。
　　因为阿尔瓦本不应该获得的结局。
　　因为他亲手做过的选择。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于是那一点原本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解释，最后只变成了短暂的沉默。

　　阿尔瓦耐心地等了一会，见卢卡斯依旧是沉默中，他非常好脾气地说：“说不出来也没关系的，我会先找人把你送出监狱。”
　　“我不希望你卷进这个世界的纷争。”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稍微换了个更缓和的说法：“至于怎么回去，我会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