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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京城剿匪 ...

  •   新屋落成的余波尚未平息,一道加急奏报便在七月初的清晨,递到了太子的案头。
      “京畿三县,半月之内,连发七起劫案。”兵部侍郎声音发紧,“匪徒来去如风,专劫官道上的商队和运往京城的贡品。宛平县丞带衙役追剿,反中埋伏,死三人,伤九人。匪……匪徒留下了话。”
      太子从奏折上抬起眼:“什么话?”
      “说……”兵部侍郎额角见汗,“说‘京城的老爷们吃香喝辣,爷爷们借点银子花花,天经地义’。”
      书房里一片死寂。李卫立在太子身侧,能清晰地感觉到太子周身骤然降低的温度。
      “猖狂。”太子只说了两个字,将奏折丢回案上,“京营是干什么吃的?五城兵马司是干什么吃的?让一群匪徒在京畿重地来去自如,还敢伤朝廷命官——他们是想等匪徒打到紫禁城门口,再来跟孤禀报吗?”
      兵部侍郎扑通跪倒:“殿下息怒!京营已派兵追剿,只是……只是这帮匪徒狡猾得很,专挑山高林密处下手,得手便散,踪迹难寻……”
      “山高林密?”太子冷笑,“京畿哪来的崇山峻岭?不过是些丘陵林地。传孤令:着京营副将周猛,率一千兵马,十日之内,务必剿灭匪患,擒获贼首。若不能——让他自己上折子请罪!”
      “臣遵旨!”兵部侍郎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人走后,太子靠在椅背上,闭目揉了揉眉心。李卫适时递上一杯温茶。
      “你觉得,周猛能成事吗?”太子没接茶,忽然问。
      李卫犹豫了一下:“周副将骁勇,只是……性子急了些。匪徒既敢放出狂言,又熟悉地形,恐怕不是寻常流寇。”
      太子睁开眼,看了李卫片刻:“接着说。”
      “臣近日翻阅京畿舆图,发现这几处案发地,虽分属三县,却都围绕着一片区域——西山余脉的野狐岭。”李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向那片用朱砂圈出的山林,“此地沟壑纵横,洞穴极多,易于藏匿。且距官道不远,进退皆宜。”
      太子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随着李卫的手指移动。
      “若是臣来剿匪,”李卫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不会大军压境,打草惊蛇。而会派小队精兵,扮作商队或樵夫,先摸清匪巢位置、匪徒人数、行动规律。再于其必经之路设伏,以逸待劳。”
      太子沉默地看着地图,良久,道:“周猛若能想到这一层,便不是周猛了。”
      三日后,坏消息传来。
      周猛率一千兵马进山,初时势如破竹,剿了两处疑似匪窝,斩首三十余级。然而第五日,大军在山中遭伏,虽未大败,却折损了近百人,匪徒再次遁入深山,不知所踪。周猛气得暴跳如雷,放火烧了几处山林,却只烧出些野兔山鸡。
      “废物。”太子将战报摔在案上,脸色铁青。
      李卫拾起战报,快速浏览。周猛的战术简单粗暴:分兵搜山,遇敌则剿。这原本没错,错在他低估了匪徒对地形的熟悉,也高估了京营兵卒在山林中的作战能力。
      “殿下,”李卫忽然开口,“臣请命。”
      太子看向他。
      “臣愿率东宫侍卫,前去剿匪。”李卫单膝跪地,“五十人足矣。”
      太子眉头紧皱:“五十人?周猛带一千人都没剿干净,你凭什么?”
      “凭臣不用搜山。”李卫抬起头,眼神灼灼,“匪徒要吃喝,要销赃,不可能永远藏在山里。臣只要找到他们的窝,堵住他们的路——然后,等他们自己出来。”
      三日后,野狐岭外围。
      李卫没有穿铠甲,而是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抹了泥灰,混在一队“贩山货”的商贩中。他身后,五十名东宫侍卫同样扮作脚夫、猎户、樵夫,三三两两分散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山林。
      这是李卫定下的策略:化整为零,暗访为主。
      他自己带着两名最机灵的侍卫——一个叫赵大,猎户出身,鼻子比狗还灵;一个叫钱二,早年跑过镖,对三教九流的门道清楚得很——径直往野狐岭深处走去。
      第一天,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过夜。庙里有新鲜的灰烬,墙角堆着些吃剩的骨头。赵大蹲下闻了闻:“不超过两天,是鹿肉。”
      第二天,他们在一条溪边发现了脚印。不是寻常猎户的布鞋,而是底子很厚的牛皮靴——这种靴子,寻常百姓穿不起,更像是军中之物,或者……镖师。
      钱二盯着脚印看了很久,忽然道:“副统领,您看这脚印的走向。”
      李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脚印是从溪边往北去的,但奇怪的是,北边是一片陡峭的山崖,根本无路可走。
      “障眼法。”李卫冷笑,“走,往回找。”
      果然,在离溪边百余步的一处灌木丛后,他们发现了另一串脚印,折向东南。那里看起来是密林,但拨开藤蔓,竟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是猎道。”赵大压低声音,“但被人拓宽过。”
      三人对视一眼,循着小径往里走。越走越深,林木愈发茂密,几乎不见天日。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李卫打了个手势,三人伏低身子,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那是一处隐藏在岩壁后的洞穴,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此刻,洞口坐着两个汉子,正在啃干粮。两人都是一身劲装,腰佩刀,眼神锐利,绝非普通山匪。
      “妈的,周猛那孙子放火烧山,害得咱们在这洞里憋了三天。”一个刀疤脸啐了一口。
      “忍忍吧。”另一个瘦高个道,“等风头过了,老大带咱们干票大的——听说月底有一批江南的绸缎要进京,油水厚着呢。”
      李卫屏住呼吸,心下了然。果然,这不是普通流寇,而是有组织、有谋划的匪帮。听口气,人数还不少。
      他示意赵大和钱二慢慢后退。退出足够远后,三人才加快脚步,回到约定好的汇合点。
      其余侍卫也已陆续返回,带来了更多线索:东面山坳里发现大量新鲜马粪;西边一处崖洞里有铁匠炉的痕迹;北坡有哨岗,但换岗时间松散……
      李卫将信息一一汇总,在沙地上画出简易地形图。匪巢的位置、人数、哨岗布置、可能的几条出入路径,渐渐清晰起来。
      “他们不是流寇,”李卫指着沙盘上的洞穴位置,“是盘踞在此的老匪。熟悉地形,有固定巢穴,甚至可能……有内应。”
      “内应?”一个侍卫诧异。
      “不然怎么每次都能精准劫到值钱的货?”李卫眼神冰冷,“周猛进山剿匪,他们提前就知道了,所以能设伏。京畿重地,匪徒能如此猖獗,背后没人,我不信。”
      夜幕降临,李卫让众人休息,自己则靠着一棵树,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明天,就要收网了。
      翌日清晨,一支“商队”慢悠悠地驶上了通往京城的官道。车上满载着“绸缎”,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押车的伙计个个精壮,眼神警惕。
      这是李卫布的饵。
      匪徒既然惦记着月底那批江南绸缎,他就提前给他们送来一批。
      商队行至野狐岭一处险要路段时,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呼哨。数十名蒙面匪徒从两侧山坡冲下,为首一人膀大腰圆,手持鬼头刀,正是那日洞口的刀疤脸。
      “识相的,留下货物,饶你们不死!”刀疤脸喝道。
      押车的“伙计”——实则是东宫侍卫假扮——佯装惊慌,却暗暗握紧了藏在车底的刀柄。
      眼看匪徒就要冲到近前,异变陡生!
      官道前后两侧,忽然竖起数面拒马,堵死了去路。两侧山坡上,原本“惊慌逃窜”的樵夫、猎户,同时掀开伪装,露出内里的轻甲和□□!
      “中计了!”刀疤脸脸色大变,转身欲逃。
      但已经晚了。
      李卫从一块山石后转出,手中银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并不废话,枪尖一指:“杀!”
      五十名东宫侍卫如猛虎出闸,他们早已在李卫的指挥下,分成三队:一队堵前路,一队截后路,李卫亲率最精锐的一队,直插匪徒中腹!
      这不是周猛那种漫山遍野的搜剿,而是精准的、早有预谋的伏击。匪徒虽然悍勇,但猝不及防之下阵脚大乱,加上地形被李卫事先摸透,哪里可能有埋伏、哪里可以突围,东宫侍卫了如指掌。
      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的态势。李卫一马当先,银枪如龙,直取刀疤脸。那匪首确实有些本事,鬼头刀势大力沉,但李卫的枪法得太子亲传,又快又刁,不过十余回合,便一枪挑飞了对方的刀,枪尖抵住了咽喉。
      “绑了!”李卫喝道。
      余下的匪徒见首领被擒,顿时斗志全无,纷纷跪地求饶。
      清点战场,毙匪二十一人,俘三十九人,己方仅轻伤三人。李卫命人仔细搜查匪徒身上,果然在刀疤脸的贴身衣物里,摸出了一封密信。
      信上没有落款,只潦草写着一行字:“月底绸缎,初五酉时过野狐岭,护卫十二人。”
      李卫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剿匪成功的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太子在东宫书房,听完李卫的详细禀报,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久久不语。
      “你怎么看?”太子问。
      “匪徒有人报信,且能精确到护卫人数。”李卫沉声道,“此人必在京城,且与货运行、甚至与官府有牵连。”
      太子用手指敲了敲那封信:“匪首都招了?”
      “招了。”李卫道,“但他们只知送信人是京城‘黑三爷’,每次接头都在不同的茶馆,从未见过真容。银子也是通过钱庄汇兑,查不到源头。”
      “黑三爷……”太子嗤笑,“倒是会起名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株重新抽出新芽的海棠树。
      “李卫,你知道孤为何让你去剿匪吗?”太子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李卫想了想:“因为周猛不成事。”
      “这是一。”太子转过身,“其二,孤要借这件事,告诉朝中某些人——东宫的刀,磨快了。”
      他走到李卫面前,拿起那封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舐着纸页,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匪,你已经剿了。剿得很漂亮。”太子看着跳跃的火光,“但这把火,不能烧得太旺。至少现在不能。”
      李卫明白了。
      匪患要除,是为了震慑宵小,也是为了给朝廷、给百姓一个交代。但背后的“黑三爷”,牵涉太深,若此刻深挖,恐怕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臣明白。”李卫低声道,“匪首已擒,匪众已散,京畿安宁,便是大功。”
      太子点了点头,将烧尽的纸灰扫进香炉。
      “你这次做得很好。”他看着李卫,眼神里有赞赏,也有一丝复杂的深意,“但记住,为将者,不仅要会打仗,更要懂分寸。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这其中的学问,不比兵法简单。”
      李卫深深一揖:“臣谨记殿下教诲。”
      “下去吧。”太子摆摆手,“好好犒赏你的弟兄。从孤的私库里支二百两银子,阵亡的抚恤加倍,受伤的好生医治。”
      “谢殿下。”
      李卫退出书房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个沉默的符号。
      他想起山洞里匪徒的嚣张,想起密信上那行冰冷的字,想起太子烧信时平静的侧脸。
      剿匪只是开始。
      这把刀既然亮了相,就不能再收回鞘中。他要磨得更快,擦得更亮,直到有一天——
      能斩断所有伸向殿下的黑手。
      李卫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大步走向侍卫营。那里,五十名与他同生共死的弟兄,正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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