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律师今天人设崩了》浩浩荡荡去喝奶茶

5、绿植、薄荷与间接接吻

　　周末的晨光，比工作日更显慵懒，透过阳台的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柔和的光影。
　　江辰难得没有在清晨被案卷或闹钟绑架，生物钟却依然让他在七点半准时醒来。身侧的位置是空的，但枕畔残留着顾屿身上那种清爽的、混合着淡淡药皂的气息。他听着厨房隐约传来的、比平日更从容的响动，一种松弛的暖意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他洗漱完走出卧室，顾屿正在料理台前摆弄早餐。不是平日快速的煎蛋吐司，而是两碗看起来颇为精致的三文鱼燕麦粥，旁边配着色彩鲜艳的水果切盘。
　　“早。”顾屿回头，晨光里的笑容清爽得像带着露水，“正好，来吃饭。吃完给‘孩子们’加餐。”
　　“孩子们？”江辰在吧台边坐下，接过温热的粥碗。
　　“阳台上那些。”顾屿朝外面抬了抬下巴，“吊兰、龟背竹、薄荷，还有那盆总是不开花的茉莉。一周一次的营养时间。”
　　江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阳台角落那几盆绿植在晨光里舒展着叶片，确实比刚搬来时茂盛了不少。他想起昨晚自己答应的“一起施肥”。
　　早餐在宁静温馨的气氛中结束。江辰主动收拾了碗筷——这是昨晚“咨询费”的尾款。
　　等他擦干手走到阳台，顾屿已经戴上了一副园艺手套，正在用小铲子松土，旁边摆着几个瓶瓶罐罐。
　　“过来，江律师，”顾屿递给他另一副手套，“今天你的任务是学习并实践家庭基础园艺，以及，”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时准备接受我的‘技术指导’。”
　　江辰接过手套戴上。手套有点大，但布料柔软。
　　他蹲在顾屿旁边，看着那些装着不同颜色颗粒和液体的瓶子，有点无从下手。“先做什么？”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顾屿拿起一个喷壶，示意江辰拿起旁边一个装着淡绿色液体的小瓶，“这是观叶植物营养液，按比例兑水。看好刻度，1:100，不能多，多了烧根。”
　　江辰认真地盯着量杯，像在法庭上审视证据一样严谨。他小心地倒入浓缩液，然后加水，摇晃均匀。动作有些生涩，但一丝不苟。
　　顾屿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他微抿的唇和专注的侧脸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高冷严谨的江大律师，此刻像个认真完成作业的学生，反差感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好了。”江辰把兑好的营养液递给顾屿，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完成任务的轻松。
　　“嗯，合格。”顾屿接过，开始给几盆观叶植物仔细喷洒叶面肥。水雾在阳光下形成微小的彩虹。“接下来是固体缓释肥，埋进土里，远离根系……”他一边操作，一边耐心讲解，声音平缓温和。
　　江辰学着他的样子，用小铲子在某盆植物的边缘挖开一个小坑，小心地放入几粒白色颗粒，再轻轻覆土。
　　泥土的微腥气息混合着植物本身的清新，萦绕在鼻尖。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
　　顾屿偶尔会靠近，纠正他的手法，或者指给他看植物的某个生长特征，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际。
　　“这盆薄荷，”顾屿指向一盆长势喜人、散发着清冽香气的植物，“可以摘点嫩叶，下午泡茶喝。”
　　江辰伸手，指尖拂过薄荷柔软微凉的叶片，凑近闻了闻，一股醒神的清凉直冲鼻腔。“你种这么多，就为了泡茶？”
　　“不全是。”顾屿也摘了一片叶子，在指间捻了捻，目光却看着江辰，“主要是喜欢它的味道。清爽，提神，而且……”他顿了顿，将叶片凑到江辰鼻尖下，“有点像某种人给人的感觉。”
　　“什么人？”江辰下意识问，嗅着那清冽的气息。
　　“外表冷静，靠近了才发现，内里其实很……清新提神，让人上瘾。”顾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意有所指。
　　江辰的动作僵住，耳根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热。他垂下眼，假装专注于给薄荷除草，闷声道：“顾医生，你这种比喻，很容易让‘薄荷’因为水分蒸发过快而枯萎。”
　　顾屿低笑出声，不再逗他，转而处理那盆始终不见花苞的茉莉。“这盆小姐有点脾气，肥水不缺，光照也好，就是不肯开花。可能缺了点……缘分？”
　　“植物也有缘分？”江辰挑眉。
　　“当然。就像有些案子，证据齐全，法理也通，偏偏缺了那一点关键的‘东风’，或者，对的人。”顾屿意有所指地看了江辰一眼，显然指的是昨天讨论的医疗案。
　　施肥工作接近尾声，两人手上都沾了些许泥土。最后轮到那盆小小的、叶片肥厚的多肉植物。
　　“这个最简单，几乎不用管，偶尔晒晒太阳，浇一点点水就行。”顾屿将一个小巧的喷壶递给江辰，“象征性地喷两下，仪式感。”
　　江辰接过，对着多肉喷了一下。细密的水珠落在灰绿色的叶片上，像缀了一层碎钻。
　　“好了，‘孩子们’的营养补充完毕。”顾屿脱下手套，舒展了一下身体，“接下来，是园丁的休息时间。”
　　他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两瓶苏打水，递了一瓶给跟着进来的江辰。然后很自然地走向沙发，坐下的同时，顺手拿起了江辰昨晚看了一半、放在茶几上的那本推理小说。
　　江辰拧开苏打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刺激着喉咙。他在顾屿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顾屿翻着书，忽然指着某一页，侧头问：“这个地方，凶手利用医学知识制造不在场证明，你觉得合理吗？从你们法律角度看，这种专业知识的应用，在证据链上会不会有特殊要求？”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共同感兴趣的领域，带着探讨和交流的意味，轻松而平等。阳光洒满半个客厅，空气中的微尘缓慢浮动。两人就着小说情节和现实案例，低声讨论着，偶尔争论，更多是互补。
　　江辰渐渐放松，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倾向顾屿那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苏打水瓶身凝结的水珠。
　　顾屿说话时，会偶尔看他一眼，目光温柔。当江辰因为某个法律观点说得兴起，眼睛微微发亮时，顾屿就会停下来，专注地听，嘴角噙着笑。
　　不知不觉，瓶中的苏打水见了底。顾屿很自然地将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水递过来，“还要吗？”
　　江辰正觉得有些渴，顺手接了过来。指尖相触，微凉。他仰头，就着顾屿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间接接吻。
　　这个认知让他动作顿住，举着瓶子的手停在半空，耳根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顾屿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瓶子，也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他将瓶子放到一边，目光重新落回书上，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分享。
　　只有他微微上翘的嘴角，泄露了一丝心满意足。
　　江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跳有些失序。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微妙的、带着甜味气泡的氛围，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刻意。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身体更放松地靠向沙发背，目光也重新落回顾屿手中的书页上。
　　阳光静静移动，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拉长，投在木地板上，模糊了界限。
　　午后的时光，就在书本、低声讨论、分享同一瓶苏打水，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若有似无的薄荷清香中，缓缓流淌。
　　直到顾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科室”的来电显示。
　　“喂，李主任？”顾屿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表情变得认真，“……好，我明白了。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嗯，稳定就好。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江辰，带着歉意：“科室有点事，一个术后病人情况有变化，需要我过去看一下。”
　　“严重吗？”江辰坐直身体。
　　“应该不严重，但需要确认一下。”顾屿起身，“晚饭可能……”
　　“我给你留饭。”江辰打断他，也站了起来，“或者等你回来煮宵夜。”
　　顾屿看着他，眼神软了软。“好。”他走到玄关，迅速换上外出的鞋，拿起钥匙。临出门前，他回头，目光落在江辰脸上。
　　“江辰。”
　　“嗯？”
　　“薄荷茶，等我回来喝。”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江辰站在原地，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渐远。他走到阳台，看着那盆在阳光下生机勃勃的薄荷，叶片上还残留着早晨喷洒的水珠。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清凉的叶片。
　　然后，他转身回到客厅，拿起顾屿刚才看的那本书，在顾屿坐过的位置坐下。
　　沙发垫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空气里，薄荷的清香，苏打水的气泡感，阳光的味道，还有属于顾屿的干净气息，交织在一起。
　　他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原来，周末的早晨，可以是这样。
　　原来，“一起”做这些琐碎小事，可以是这样。
　　原来，等待一个人回家喝茶的约定，可以是这样。
　　温柔猎手的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他这只自以为冷静的猎物，温柔地、彻底地笼罩。
　　而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