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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青丝一缕 你且拿去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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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至秋分。
日本的秋分不是固定的日子,一般需要根据历法确定。
如果有闰月,还会前后浮动,但通常控制在九月二十二日,二十三日,二十四日,这三天之内。
对于阿江来说,这不仅是季节的转换,更是心境的不同。
最重要的是,秋分时节,大江山一定为她母亲举行各种祭礼,而父亲酒吞绝不会缺席。
今年出的事有些多,酒吞很不放心,所以禁止阿江离开寝殿,只让人送来了各种祭拜的东西,在庭院里行此礼仪。
阿江破天荒的没有反对,甚至堪称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只是她却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要求,在祭礼完成后,她要见继国缘一,且只见继国缘一。
对于这点,酒吞大感意外,但转念一想,只要女儿不是想见无惨,那她想见谁都行。
但是继国缘一毕竟是外男,不盯着点儿也不合适,可自己又必须去祭拜红叶,一时脱不开身,酒吞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让茨木看着他们。
就这样,安排好一切后,他便如往年一般,进入红枫林中去怀念爱妻了。
而同一时间,继国缘一也被人从右近卫所的牢房里提出,带到了阿江所在的宫殿。
只是在进门前,茨木看着他身上利落的武士装束,还有那扎眼的橘红色羽织,不由得皱了皱眉。
可还不等茨木发表什么意见,就见大天狗突然出现了,右手一挥,但见星星点点的光芒萦绕缘一周围。
几乎是眨眼间,就给他换了一席黑色直衣,其上连个暗纹也无,正符合哀悼的规矩。
缘一看到大天狗的时候,顿时呆愣当场,可还不等他问问是怎么回事,就被其一把推进了庭院之中,大门还关闭了。
好在珠世及时出现,引着他去了阿江所在的后方庭院。
彼时,阿江正跪坐在一棵红枫树下,那里有个木质平台,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祭品。
她今天没有穿十二单,虽仍然是多层叠穿,但颜色样式选取上,却与平时大为不同。
最里层依旧是白色单衣,但外面却选择了五层青钝,浅灰等暗色系的薄绢所制的衣物。
从浅到深,层层叠加,并在衣襟袖口处体现的淋漓尽致,以表达哀悼的程度。
最外面的上身着一件苏芳色,也就是紫红色的绢制袿衣,其上无花纹,也不束腰带,袖口宽大,自然垂落,下身则穿着单层同色裳衣。
这代表着贵女姬君的身份,以及无尽的哀悼之意。
缘一见到阿江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装扮,一头黑发自然垂落在身后,周身也不见任何金玉配饰,珠花丝带。
整个人素净到了极点,但她的情绪却意外的稳定。
反观他自己,虽然临时被大天狗换了一身黑色衣袍,勉强符合祭礼规矩。
可他的发色黑红相间,束成了高马尾不说,还带着鲜艳的日轮耳饰,看着就有些不恭敬。
不过阿江也没有太过计较就是了。
或者说的更直白些,她更关注接下来两人之间的谈话,而非他的衣着打扮。
缘一也很疑惑她为何要见自己,但秉承着死者为大的规矩,还是先对着红枫树下的祭拜陈设行了一礼。
“阿江,我听说你要见我?”然后他主动开口问道。
“不错。”阿江点了点头。
“我有事情要问你,坐吧。”她抬了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多谢。”缘一也不忸怩,随即跪坐下来。
他本可以像以往那样不拘小节的盘腿而坐,反正这个时代的武士们都这么干。
但这是祭奠场合,和他谈话的又是一位姬君,而他的身份,严格来说是继国家的贵公子,正坐,也就是跪坐才是最符合规矩的。
即便他心里对这些繁文缛节不怎么感兴趣,但为着阿江和这个场合,他也绝对不能无理。
“阿江有何事要问我?”可能是觉得有些不自在,缘一再一次主动道。
“我是想问,你是怎么看待无惨的?”阿江斟酌再三,还是开口了。
“有关无惨的事,我已经从珠世口中听到过了。”
“父亲和茨木大人的调查我也看过,甚至于我还亲自去见了他一面,亲口询问过。”
“所以你不用担心伤到我,也不用对我隐瞒什么,尽管开口说说你的看法就是。”
或许是害怕他有顾虑,阿江又特地补充了几句。
“……他是坏人,还是个食人鬼。”缘一听到这儿,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了实话。
“因为他骗了我,因为他残杀人类,所以他是坏的,不好的存在。”
“那么,你的兄长呢?”
“缘一,你怎么看待你兄长的所作所为呢?”
最后这一句可谓是诛心之言了。
毕竟,继国严胜现在和无惨一样,也是个食人鬼,他不仅杀了产屋敷家的家主,还杀了好几个柱,这些都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阿江不清楚里面的诸多内情,缘一却不能昧着良心为严胜否认这一切,特别是,他曾亲眼见过自己主公的头颅的情况下。
“……兄长,兄长他只是走错了路,他的本性并不坏。”然而缘一抿了抿嘴唇,还是艰难的辩解了两句。
这不是他非要为严胜开脱罪责,而是他真的觉得此事也许还能转圜。
“你想说他只是误入歧途,还是有救的,对吧。”
阿江只用一瞬就明白了他对严胜的态度,而这也更加坚定了她心里所设想的,如何对待无惨的那个念头。
“……我只是,觉得亏欠兄长良多,想要弥补一二。”
缘一虽不知她的想法,但也感觉自己刚才那话有些不妥,斟酌着又补充了一句。
“说起来,外出游历这些时日,你也对我多番看顾,我也亏欠于你。”
“既如此,我有件东西想送给你。”
话到此处,阿江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金剪刀,又伸手将披散在身后的发丝拢到身前,将其中几缕捏在一起,随后果断动手。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一截黑色长发应声而断,轻飘飘的落在了她手中。
“阿江,你这是?”缘一愣住了。
“可否借发带一用?”她却不答反问。
“给。”虽然一点儿也不清楚她的用意,但他的身体已经快过大脑,直接抽掉了自己的发带递了过去。
而他那一头黑红相间的头发也随之披散下来,垂落在他身后,虽无刚才的干脆利落,但却别有一种凌乱洒脱的美感。
然而无论是他,还是阿江,都没有在意这个。
阿江更是接过那发带后,很认真的用它将自己刚才剪断的头发扎了起来。
她手上动作不停,还继续跟他说着话。
“据说,食人鬼吃了蓝色彼岸花就可以不在惧怕阳光,能够克服缺陷。”
“你已经知道我的本体是什么了,对吧。”
“……”,缘一听到这儿,身体有一瞬的僵住。
“阿江,我不会伤害你的。”
“哪怕是为了兄长,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你不要听信无惨的胡言乱语。”
他很郑重的做出了承诺,并一门心思的认定,这是无惨的挑唆。
“我没有听信任何人的话,我也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不然我就不会决定给你这个了。”
说话间,她已经把自己那段剪断的头发用发带扎好,并将其递给了他。
“这是?”许是想到了什么,缘一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我的本体是蓝色彼岸花,那么在我化形之后,我身体的每一部分,也都是蓝色彼岸花的一部分。”
“这缕发丝你且拿去给你兄长用吧。”
“他现在虽是食人鬼,但毕竟不是无惨本人,只是受其转化。”
“如此想来,也不必用一整个我入药。”
“我估计,这些应该足够让他克服缺陷了。”
“你拿去给他用吧。”
“就当是我报答你,这段时日明里暗里的看顾与回护。”
说着话,阿江就再次把那一束头发往前递了递。
“……阿江,多谢你。”缘一最后还是接了过来,并郑重道。
“我知道大天狗是你的师父,他为了你,已经来了大江山。”
“等你治好了兄长,就和大天狗一起离开吧,祝你们能够和好如初。”
阿江又吐露了一个消息,而缘一因为刚才见过大天狗,也没有感到特别意外。
“嗯,但愿如此吧。”只是对于她的祝愿,他心里却没什么底儿,但为了不让她担心,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正在说着话的时候,珠世也站在远处看着,与此同时,大天狗和茨木也隐身在房檐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的交往。
“他们看起来相处的不错,说真的,要不是酒吞早为他女儿定了婚约,我还真想给缘一争取一下呢。”大天狗半开玩笑似的又提起了此事。
“我建议你最好别提,挚友最近为了阿江的婚事已经够烦的了。”茨木看了他一眼。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修佛法的,这么六根不净,真的好吗?”茨木毫不客气的阴阳了一句。
“我是修佛法的没错,但我生前还是人间的天皇呢。”
“男欢女爱又是人之常情,根本没必要回避啊。”
“再说了,我是想为缘一争取一下,他是我的后辈兼弟子不假,可他又不是僧侣,怎么就不能提了?”
“你看他们相处的多好啊。”
大天狗的意思是,自己的行为完全没问题,末了,还加了一句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氛围不错。
“你能不能争取到这门婚事,我不知道。”茨木却摇了摇头。
“但我知道,一旦挚友发现,你不仅没有专心的为红叶念诵佛经超度,还利用法术分神来打他女儿的主意……”
话到此处,茨木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玩笑都开不得,可真是无趣啊。”大天狗听到这儿,无奈的摇了摇头,并吐槽了一句。
但很快,他就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消失不见了,可见他还是听进了这劝说,担心触怒酒吞,这才会急急忙忙的归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