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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世事无常 我听说西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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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倘若真实与虚妄同时存在,那我等要如何才能区分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呢?”良久后,珠世再一次发问。
“这就要取决于你的心了。”大天狗举起羽扇,隔空轻点了几下。
“我的心?”珠世一愣。
“心有两面,妄心与真心。”
“它们虽有真假之别,却无虚实之论。”
“因为在你起心动念的那一刻,它们便已经存在了。”
大天狗继续说着云里雾里的禅机,但珠世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即便同时存在,也总该有个高下之分吧,真心总比妄心好,大人以为呢?”
她发出了疑问,而大天狗笑了笑,也不吝为其解答。
“所谓妄心,是指人们在凡俗生活中,时常经历且起伏不定的念头。”
“贪嗔痴慢疑,财色名食睡,怨恨恼怒烦,这些都是妄心。”
“乍一听,这些都是不好的,可是它们也是你的心之反应啊。”
“这就好比波涛滚滚的江河,表面起伏不定,虽凶险万分,但也只不过是表象而已。”
“当你看破这执着的表象,那你的真心自然而然,也就显露出来了。”
“就好比缘一吧,他丧妻丧子,悲痛欲绝,于是从那以后,他极度害怕失去,也因此执着于守住。”
“可执着本身,就是妄心在作祟啊,执着不是错,而是迷障。”
“偏偏缘一的性格又有缺陷,天生就带有业障。”
“两者一叠加,那他自然越发偏执,而看不到自己的真心了。”
提及自己这个后辈的经历,大天狗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是,他因自己的妻子被害,而产生了守护的念头。”
“即便有些执着,也无愧于真心二字吧。”
“如何大人却说,他根本看不到呢?”珠世还是有些不明白。
“你以为的真心是什么?或者说,你以为的男女之爱,又是什么?”大天狗却不答反问道。
“两心相许,长相厮守,如何?”珠世斟酌着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是小爱。”他笑着摇了摇头。
“何为大爱?”她追问道。
“男女之间的大爱啊。”大天狗不知想起了什么,不禁有些感慨。
“也罢,我便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说着他就开始了。
“传说,佛陀弟子阿难在出家前,于路上见一少女,从此爱慕难舍。”
“佛祖问他,你有多喜欢那少女?”
“阿难回答,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此少女从桥上走过。”
“五百年磨难与孤独,只愿换她一次不经意的经过。”
“她甚至永远都不知道这份感情的存在,但对于阿难来说,这一瞬,已然是永恒。”
“所谓大爱,就是要成全对方,不求回报,这才是真正的慈悲。”
他以佛教尊者阿难的经历做例,向其解释了何为大爱。
“那如果,发现所爱之人是个骗子,自己痛苦不堪,那又该当如何?”珠世顺势就把话题引到了阿江身上。
“那你的痛苦,到底是因为他骗了你,还是因为,你执着于他本该是个好人,他应该真心爱你,可他偏偏没有。”
“亦或者,你已经为这份爱付出良多,自觉理应从他那里得到回报。”
“因为没有得到,所以你觉得痛苦?”
大天狗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反而从不同的角度解读了此事。
而房间里的阿江在听到这儿的时候,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更加的聚精会神起来。
“有什么区别吗?”外面走廊里,珠世继续问。
“当然有区别,如果是前者,那就是妄心作祟,而且是他人的妄心,生了不该有的贪念,因而产生了欺骗。”
“但如果是后者,那就是你本身的执念了。”
“这种执念比被骗更加伤人,你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因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
说到这里,为了不引起阿江的怀疑,大天狗立刻话头一转。
“而缘一的情况,虽与你刚才说的这个有所不同,但究其根本,却是一致的。”
“他也是太过执着,不仅自己解脱不了,连带着亲人,也被牵扯进来。”
他很自然的把这事儿套在了自家后辈身上。
“不过,亲人到底是亲人,我又是他的长辈,再没有说不管的。”
“等这次的事情了了,我把他带回去,再好好开解吧。”大天狗如是说。
“大人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珠世一惊,显然这个消息不在她的掌握之内。
“也不必太快,如有可能,我倒希望喝了喜酒再走。”大天狗摇了摇头。
“什么喜酒?”珠世的右眼皮跳了跳,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自然是大江山姬君和西国王子的喜酒。”
“我听说西国的王子已经到了,还是两位。”
“虽说人选未定,但这两国联姻的事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若非酒吞和那西国的斗牙王有言在先,在四百多年前就定下了儿女婚约,那我说什么也要为自家的后辈争取争取啊。”
“缘一可是个好孩子,就是命不好啊。”
大天狗还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足以把刚才的平静炸的粉碎。
几乎是他说完的一瞬间,房间里就传来了碗碟的碎裂声,还有‘砰’的倒地声。
珠世的脸色大变,都来不及说点别的什么,就赶紧冲进了寝殿。
“姬君,姬君!”
“阿江,阿江,你醒醒啊。”
“你别吓我,你千万别吓我啊。”
……
果不其然,阿江已经晕过去了,珠世慌乱的不可思议,都语无伦次了,可外面的大天狗却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而刚才一直隐身躲藏在一旁的酒吞却立刻显出身形,脸色也是相当难看。
“我们之前说好的场景里没这个!”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很正常啊,生活就是有很多意外的。”
“这在我们佛法当中,唤做‘世事无常’。”
“那佛陀都这么说了,我们自然是要遵从的啊。”
大天狗见到故友怒火冲天的样子,也稍稍有些心虚,他起身站起,摇动羽扇的速度也变得快了点,但是却毫无愧疚之感。
只因他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错,婚约的事,的确是他临时起意提及的,可是这又何尝不是他给阿江的指点呢?
了解过内情的大天狗知道,类似阿江这种情况,光是温柔开解还不够,必须要下猛药才行。
佛法中又有‘转烦恼于菩提’的实践一说。
这本来就不是要教当事人避开的法门,而是要在当事人烦恼最胜之时,突然点破其中的虚妄,以此助她震荡内心,剥开迷障。
大天狗自认此举并未违背自己修行的佛法,而且也达成了故友所托,故而脸上并无悔意,心中更无。
然而酒吞现在正在气头上,能看到的唯有他的死不悔改,所以他毫不犹豫一拳给老友捶飞出去。
大天狗躲闪不及,不偏不倚的卡在了庭院里的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上,巨大的震动让花瓣如雪片一般簌簌落下。
“喂,酒吞,这可不是感谢朋友的方式啊。”
“你的风度都到哪儿去了?”
尽管形象全无,但大天狗还不忘了在那儿贫嘴抱怨,语气中还委屈巴巴的。
可见比起被人敬仰,并端着架子做高人风范,他骨子里还是更喜欢洒脱幽默的生活方式。
这也表明,他其实根本就不拘泥于佛学的规矩框架,而是真正的遵从自己的内心行事。
而这恰恰,是佛法大成的体现。
然而酒吞根本不想再谈什么佛法,甚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若非女儿的安危牵动着自己的心,酒吞想着,自己高低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可也正因为惦记着女儿,酒吞顾不上他,一甩袖,大踏步进了寝殿。
而大天狗呢,也只好自己跳了下来,纷纷扬扬的樱花飘落在肩头发梢,他抬手去接,却又在最后选择了放下。
“花啊,也有花的使命呢。”他没由来的突然感慨了一声,然后看向了寝殿的方向。
‘酒吞啊酒吞,看不穿的何止是你这女儿,你自己,不也一样走不出来吗?’他在心中暗暗叹息。
可见对于当年酒吞和红叶的过往,他是很清楚的,只是碍于种种缘由,不好开口罢了。
现在阿江的情况,与当年酒吞的过往几乎如出一辙。
大天狗想着,若这一遭过后,阿江能够想通,且勇敢的面对,而非逃避,那说不定,酒吞的执念和心结,也就有解开的可能了。
然而回旋镖来的就是这么快,他才用世事无常搪塞了酒吞,没多久的功夫,茨木就回来了,还带着从冥界取回来的三途川的水。
那大天狗什么段位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东西的效用?
而酒吞派了茨木出去取这个,很明显就是要再一次的逃避啊。
不过所谓世事无常嘛,恰好茨木也是那个希望酒吞清醒的面对的人,大天狗稍微露出点劝阻的意思,对方立刻秒懂。
于是乎,这两人就开始暗戳戳的商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