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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险于山川,难于知天。 羲和驰 ...
羲和驰行于东陆,独龙群山峻岭之间,农家屋舍上方腾空而去的烟火万缕凝成波涛,携着阳光的味道随风翻涌开来。村落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守时而至,偶尔与漂泊无定的云朵不期而遇,虽然具是雾气却又各有风味。
颜昌带着两个孩子自庐川一路行来,驾车赶马不在话下,时常乐与长子赏析国故,探讨地方遗风余韵。一家人鞍马劳顿数日终至郓州地界,远远瞧见独龙山貌,放眼入画景致浸染红情绿意,路遥险阻何足虑于心间,水秀山明之景最抚劳心。
云烟渺茫之下,中天群鸟恣意振翅飞扬,一二赤褐色雀鸟歇脚于颜家马车顶上,张合着小而尖的鸟喙,欢喜地开嗓啼鸣,音色嘹亮动听。林薮盘道李白桃红,田陌两旁绿柳垂条,颜昀透过车窗极目远眺,还见到白茫茫的烟气与流云在空中相融时分,若沙聚沙堆,如水落水中,似亲故知交于人海重逢。
颜昕本来和颜昀一道趴在窗口窥望路过景致,忽而拉扯兄长的衣袖,张了口却不作声,伸出手指对着路旁草丛遥点两下。颜昀心知其意,摸了摸弟弟的头,一面出声与门帘外正驾车的父亲交流。
颜昌未尝询问缘由,旋即只将马车稳当停在道上。他本想将小儿子抱在怀里,却见颜昕扭着身子,示意要自己走路。颜昀也下了车,牵起弟弟的手来到路边草丛。
颜昕欢喜地看着眼前这堆丰茂生长的燕麦草,并未贪多,挖了两三株便停手。他乐滋滋地握住它们,仰头看向颜昀,眼眸闪亮,映着说不出口的欢愉。颜父愔愔地站在马车旁边,看着自幼失恃的兄弟两人和睦相处,慰怀萦绕于心坎,撵走了潜存的落寞。
哥哥带着弟弟回到马车里,父子三人再次上路。只是急景流年,长空早已暗中改颜换貌。眼下独龙岗空际,钩卷云上,横浮天宇,丝缕束束分散铺排。云霄之下,丛山密林水气空濛,似有雨意。
“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颜昌望天而言,心道只怕要落雨了,得快些赶路。颜昌通知两个孩子将要下雨的消息,却没得到回应。他揭开缇幔向里头看去,只见幼子抱着白兔,喂它吃着存储盒里所剩不多的旧草料,大儿子则是坐在一旁专心擦拭乌草表面的尘土。
“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颜昀抬头看着父亲,嘴角挂笑。
颜昌忍俊不止,心想原来听进心里了,“我们就快到扈庄了。”旋即瞧了一眼颜昕,眴眴然回忆昔年,遐思过往:“有好多年没到过这里了,我都快记不得前一回是何时来的。”
“晃眼就过了这些年,昕哥也这般大了……”颜昌霍地缄口,原来颜昕听到父亲喊他名字时就昂头看了过来。颜昌笑着对儿子轻挑了一下眉毛,示意没什么事。颜昕轻轻地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动了动他那对白里透粉的耳朵,算作回应,然后才低下头,继续逗弄他的小白兔。
“这回可能得小住几日,之后才接衡哥回书院复学。”颜父心中的苦涩因小儿子的哄逗而稍得抚慰,他未再多言,将布帷放好后,回身专心赶路。
天上的云影遮住了日光,阴沉沉的乌云笼盖四方,好似紧紧地缝合成一团厚被,罩得空气里满是沉闷的味道。明辉不约而同地退场,六合之内也愈发静谧无声。弥蒙的道路尽头,独龙三庄正屏声静气,伏在雾中。
山野田园里的“啾啾唧唧”之声悄然隐匿而去,取而代之是不出所料的“滴滴答答”。起初两滴三滴绿豆般雨水轻落,旋即七颗八颗黄豆大小雨珠砸中顶盖。
磅礴大雨猛地压将下来,水珠从灰蒙蒙的天空坠落,“哗啦锵啷”冲散了沉闷压抑的氛围,清新畅爽的感觉不禁油然而生。响彻云霄的隆隆雷鸣冲着生灵咆哮,黎庶在风雨中舒出一口热气。
春风化细雨,一粒粒“碎银两”接连落地,普润万物生长。时雨贵如油,春雷震万物,农家忧愁的生计在阵阵惊声里终于有了着落。
……
天候向暖,晚发的新枝逐渐抽芽,植物澎湃的生命力绿映了春天。紫藤花越出围墙,窗户微微开着,莹洁清丽的玉兰树伸出几根细嫩的枝条,不露声色地钻入牖来。零星鸟雀扑棱着翅膀,停歇在枝桠上,两三啁啾声此起彼伏。
屋外动静婉转轻柔,呖呖唱响。春鸟鸣啭而歌,献上不合时宜的助眠曲。音声多方传递,流进了布置温馨的小屋,伴着精神疲惫的谢娘子游憩梦乡。
院中绿植萌动,争先恐后地破碎严冬的封锁,迸发出无限的活力。树下的蚂蚁翻越重重险阻,穿行于松软的泥土。成群结队的工蚁采集食粮,踏上归巢之路。
春风水陆兼程而来,吹醒了此方天地里沉眠不起的生灵,只是独独遗忘了尚在梦中的扈爰。屋内愁云惨淡,担忧攀上了谢娘子的眉眼。
一夜难眠的扈母有些劳累,方才小睡片刻,而身旁静静躺着的女孩,身体状况虽然不容乐观,但比起母亲梦境里的情形还是要好上许多。
哗哗作响的树叶打不破寂寥无声的氛围,树荫最多只能笼罩于阁楼的台阶上,天光倒可以无所顾虑地落在登楼的木梯上,但也须止步于第六阶的木板。“咯吱咯喳……”有双鞋踩了上去,振得尘土飞扬。
扈衡再次轻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将取来的毛毯给母亲盖上,随后安安静静站在床边,看着依然毫无醒来迹象的小妹。他来得勤,待不久就离开。小楼今日已数不清接待过扈衡几回了,单看他匆忙往来的身影,它可摸不着头脑。
花园石子路上少了平日里的欢声笑语,一院春景也显寂然。扈衡静步走向书房,植物弥散出的鲜气袭人而来,让他不经意间舒展了眉头,只是依然怏怏不乐。
温暖的阳光照在扈衡那宛若浓墨山水画的头发上,恰如清水浸透干热的沙丘,连痕迹都给吞没得干干净净。
扈衡自小生着黑细的头发,绵滑柔顺胜过丝绸,简直软得不像样子。扈母觉得满意,感慨孩子这点像自己,又说人的头发软,心肠也就软。扈良神色淡淡,没有说什么。只是孩子日渐长大,他眼中藏起的忧郁却从未散去。
庄里人人喜爱的扈家长子,幼年平安无恙,只有一日突然害起怪病,四肢百骸酸痛,浑身绵软发抖,气力好似被邪祟夺去一般。扈氏全族束手无策,谢扈氏却在这时诊有身孕。
几日之后,扈家庄外来了位不晓根底的游方异人,尔后落脚庄内一旬。某日执杖立于院中,尝对扈良夫妇言:“颖悟非凡,当兴汝族。”这人素来古怪,扈家庄上下不得其旨,未加深究。
小儿病情来势迅猛,去时同样奇快。正当众人惊喜于扈衡身体康复而要厚报那位人士之时,却只在其屋内找到一张纸条。尔后扈家庄内养起了数笼小鸡,既有将来会下蛋的母鸡,也有日出时会打鸣的公鸡。扈家人自此不再食用鸡肉。
两天之前,十年为期的独龙盛筵一朝举办,远近乡民村户热切期盼已久,自是席无空座。满堂宾客吃饱喝足,乘兴而来,尽兴而归。颜昌父子三人在宴会结束的第二日晚间抵达扈庄,彼时扈良尚在祝家。扈衡替父款待远客,院里内外来回奔忙,时不暇给。
除却独龙宴会举办当日是个大晴天,自翌日起便停阴不解。云情雨意交缠多时,连日苦雨今早方止。
眼下泥泞盈尺,草木都沾染上了浓郁的土腥气味,但仍发散沁鼻的草本清香,引来了一只毛色洁白的小兔。它穿梭杂草丛中,恣意蹦跳如流云般无定,与颜昕玩起追逃的游戏。
灿然阳光轻落而下,照得满壁枫藤越发烁亮起来,一半区域好似浇上经年沉淀的香油,琥珀色里透着微红;另一半翠绿叶子宛若瀑布倾泻在地,却像浸过花蜜一样,浮漾着清亮的光泽。
不定叶子上藏着晶莹水珠,虽是暗自躲避起来,终归难逃热网追捕,化成蒸汽直奔天宇而去,遇冷再次凝为水滴,随后聚合成了云朵,待得因缘际会,托生雨水,重获新生。
园内草地泥泞不堪,颜昕腿脚沾上黑泥,抱起逃逸的白兔,岂料不慎摔了一跤。他紧紧抱着兔子,背朝地,些微疼意,后脑勺还磕到了一颗小石子,以致有些难以起身。
小兔子乖乖呆在颜昕身上。一刹那间,它像是明白了自身境地,趁机小步蹦跳,离开他的身旁。颜昕使劲站了起来,瞬时脑袋昏沉。他又一次跌跤,泥淖满身,两眼给泥水封得严严实实,张开口却喊不出声,反倒让污水从眼角流进了嘴巴。
颜昕双眼难以视物,想起身却是无能为力,只得闭着眼睛想办法。他向着模模糊糊的光源抬起头来,支着耳朵倾听动静,小手轻轻挥动,悬空摸索着四周。
浸湿泥水的衣裳又沉又紧地贴在颜昕身上,他把软溜溜的右手握成拳头,用干净的手背从眼边开始一点点刮动。四下无人,颜昕安静地揉起眼睛。他不想流泪,可眼睛却越来越红,泪水也自然流淌出来润湿眼眶,心田更是种满了难与人说的难过。
他心里念着哥哥和爹爹,有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脑海,像是母亲向瘦弱单薄的幼子伸出了双手。他好想握住身前女子的手。颜昕懵然睁开了双眼,拉着藤蔓霍地起身,扯下一壁的爬山虎。
植被覆盖的天沟蓄满了雨水,此刻壅塞的阙口突然得以开道,檐溜冲落了墙壁上的枝蔓,群鸟见状纷纷散逃而去。
原来鲜绿之下,陈旧的墙垣暗自腐朽,长满了让人骨颤肉惊的霉斑,望之俨然一只高大却枯瘦的伥鬼拉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猛虎,龇出四颗牙,又咧着嘴,作猛扑之状。
阴湿之所才是枫藤的钟情之地,眼下却被颜昕攥在手里。他劲直站在这头,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端正的姿态恰如山峰上挺拔的青松。
颜昕有些呆怔地抓紧藤条,睖睁发红的眼睛看向侧旁散落的簇生藤蔓。他只身一人击破了繁茂如海的爬山虎。
风似离别久,推窗扑面来。倏然出现的响动,随风涌至扈三娘的闺房。
声音自屋外兀然而至,撞进了宁静的氛围中,惊醒了沉眠不觉的扈爰与悲伤入梦的扈母。
扈爰睁眼仿若隔世,如梦似幻的十八年人生从手中漏尽,片刻也无留住。再度为人的恍惚感过于沉重了,压得她心痛不已。
泪水从扈爰眼角簌簌落下,她毫无顾忌地放声哭泣,如同河水决堤一般。眼泪与鼻涕合流,源源不竭淌出来,漫入干枯龟裂的心田,淹没了经年忧愁,填补了土地裂缝,也把委屈和思念一并冲荡干净。
一夕盈千念,扈爰彻底活过来了。眼下哭累了,发觉有些热,用劲大口呼吸空气里灿阳的味道,真实而美好。母亲仍是绿鬓朱颜的年纪,她伏在妇人宽阔的胸脯上,任由一小簇的温热散布全身。
谢夫人欣然欢喜,双手抱住女儿,柔和地抚摸扈爰的后背。一时之间,窗外世界静谧,屋内也只有细微的抽噎声。
扈爰昏睡两日,口中滴水未进,喉道已然干涩,发出嘶哑的音声。片刻之后,她才缓了过来,抬头与眸光亲切的妇人四目相对,双双乐以忘忧。扈爰抹开母亲眼尾的泪痕,笑容粲然:“妈妈!”
谢汀兰看女儿安然无恙,能说能动,悬挂的心此刻从容放下,喜色不禁从嘴角漾开,流泪应道:“玉娘饿坏了吧?”
“嗯,饿了。”
此刻彻底释怀的扈爰,遗忘了往昔所历经的苦难,也宽解了前生一切的遗憾。紧锁心头的仇恨在此刻涣然冰释,虚幻的囚笼随之一道坍塌瓦解,温暖的力量逼退了漫天的风雪,也驱散了密集的阴霾。她好似做了场梦,梦里春暖花开。
时光慢下脚步,不再匆忙赶路,似愿在此驻留,直至永远。
“我的心肝命,让妈妈好好看看。”扈母伸出双手抱起女儿,让她立于床上,自己却是起身,站在木床一侧,仔细观察着苏醒过来的扈爰有无身体不适。见她完全无恙,这才放下忧心,扶着女儿坐下后转身拿起一旁桌上的白釉汤瓶,往一只定州瓷碗里倒了少许清水,又从温盅内舀出两勺热水,兑成一碗温水。随即快速折回,和扈爰同床相伴。
谢夫人一手抚在女儿后背,另一只则端着碗,慢慢喂她喝完了一整碗温水。扈爰将身轻轻靠向母亲,望着窗外的晴空,看着广阔天宇,觉得有些冷。她想晒太阳。
“娘亲,哥哥和爹爹呢?”
“你衡哥哥很担心你。他本想亲自照顾,守在这里。可是你爹爹几日来都在你祝大伯那边商量事宜,恰好你颜伯父一家不久前到了咱们庄上,你大哥正好好接待他们呢!今早派了庄客到祝家寻你父亲,不出明日,兴许今天他就归家来了。”
“那二哥哥呢,他没事吧?”
“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吃苦头吧!衡儿气恼你二哥头脑不清楚,小施惩戒一番。”谢夫人笑语打趣,“这个愣小子,拐走我的心肝宝贝,害得为娘和你哥哥食不下咽,这心里头更是怕得要命,还得瞒着你爹爹。不过也是瞒不住的,等到你爹爹回来了,你哥估计还有一顿‘好菜’得吃。”
“其实不干二哥事。是我自己想去,落水也是因我贪玩,这才不小心……”扈爰还未说完,扈母急忙捂住她的嘴巴,神态焦心不已,语声满是自责:“哪是我宝贝玉娘的不对,都怪妈妈疏忽大意,竟让我的命遭这闪失。阿命不怕,以后再也不会了。”
谢夫人说罢之后,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握着女儿的手,绵言细语说道:“我叫人先给玉娘送来朝食,再去找你大哥,把你苏醒的好消息告诉他,也让厨房摆饭。等一会我们一家人一块吃饭。”
“嗯,都听娘亲的安排。”
风带来了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面色苍白的扈爰在母亲离开不久后,赤着脚走出房门,站在走马廊上呼吸新鲜空气。柔风吹乱了扈爰的头发,又溜进衣裳躲藏起来,裙尾则随微风拂起摇曳。
她想起方才醒来时听到的动静,缓缓地扫视中庭内规矩安放的山石立峰,又细细地打量着青翠茂盛的花木,发觉一切如常。旋即沿着回廊绕走过去,目光最终停在墙角的僻静处,找到了发出声响的地方。
扈爰盯着颜昕静静地看了半晌,隔空招呼一声,起兴哄逗:“谁家孩子丢了?”
本文存稿约有十万,发表出来是愿能与读者良性互动,吸取善意读者写下的有益评论,减轻写文过程中的孤独情绪。然而既为“三无”之文,少有读者阅读亦在情理之中。本以为无人问津,却意外收获了几十个点击。为感谢这些珍贵的读者朋友,在此诚心发布一章(第十八章)。因生活原因,此后不再不定时更新,但写文之心不失,仍会码字存稿,待得时机成熟,将会继续更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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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险于山川,难于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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