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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万物为心,在宥群生。   “好一 ...

  •   “好一脉峻峭壮阔的山岭。一路流徙至此,这等巍峨气象倒是头一回见。”外乡浮浪人牵着一匹老迈瘦弱的骓马,停步于独龙山岗前。
      乡间土地,田连阡陌。康衢之上,衣衫褴褛的青年,步伐匀缓地走向错落有致的村落。路旁田地规划齐整,入目一片葱茏景象。
      只不过此时倒无人注意这位蓬头垢面的男子,因为此方乡民大多早已齐聚祝家庄上,恭候十年一度的独龙盛宴开席。
      “老丈欲往何处去?”栾廷玉拦住一位乡民,赶忙叉手施礼,希冀他能为自己指点迷津。
      乡民回礼,看着这位边幅邋遢,胡子拉碴的外乡男子,又看向他身旁的老马,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栾廷玉忽地赧颜,难掩窘态,只好揉着乱蓬蓬的头发,笑着面对这尴尬的局面。
      “我正要去祝家庄。此地方圆三百里皆属祝家庄。今日是祝大朝奉开独龙席宴,邀请四方,我等佃户与邻里万姓齐去庄上赴宴。”乡民质朴纯善,据实回答。
      “敢问老人家,何为独龙宴?”栾廷玉面露疑色,真心求解。
      “这事说来话长,且得一盏茶的工夫。”
      “万望老丈不吝赐教,小子游历四方,从未见过似此地这般绝佳的水光山色。参天古木随处可见,雄峻群山相互竞秀,实是罕有的福地洞天。”
      栾廷玉衷心赞叹,乡民满脸自豪神色,见这远道而来的异乡人一脸艳羡,不禁说道:“倒是真给你说中了,这里确是绝无仅有的洞天福地。相传为神龙殒落之地,所生龙脉之处,乃名独龙。此处胜景共划分为三座山冈,各归三个村坊。”
      “还请长者细说,小可愿闻其详。”
      乡民见栾廷玉礼数周到,谈吐规矩,心下生出几分好感,便为他仔细指出三村方位:“我们二人脚下之路,便是通向独龙山中脉的祝家庄,西侧是扈家庄,东边是李家庄。”
      流光易逝不住,两人一阵交谈之后,已过良久时光。
      “多谢老丈拨冗指点,不怪晚辈无礼叨扰。且请快些过去,免得误了时辰 。”栾廷玉行礼致谢,正待上马离去。
      “你这后生可是要进村?”
      “正是。三庄之中,小子欲往祝家庄谋条生路。”
      老乡笑道:“好教你知晓,我这地界不同寻常。有诗如是说:好个祝家庄,尽是盘陀路。容易入得来,只是出不去。”
      栾廷玉闻言色变,面上目瞪口呆,心中将信将疑:“老丈能否指条明路?
      “你可沿路进村,不论路道阔狭与否,见白杨树便转弯而行。唯此是活路,余下尽是歧途。若是气运不佳走差了道,那便是走进死路。地下自有机关,埋伏尖竹签,设有铁蒺藜。”
      “老人家大恩大德,小子无以为报,唯有这匹一路伴我走来的老马尚存些利益,这便送与老丈,以报此恩情。”栾廷玉说罢,将马缰递与老者。
      “这有何恩情?老朽看你这俊后生谈吐不凡,锋芒敛藏,有意结交与你,积下善缘。”
      “老人家谬赞,小子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老者放声大笑,化为一阵青烟,袅袅升起,杳如黄鹤。
      扈良自后头远远瞧见一男子在村道上驻足不前,身旁坐骑的缰绳拖于地上。他坐在不停行进的车上,透过车窗打量那人。路过之时,只见栾廷玉如在梦中,神色迷惘。
      “兄台,回神了。”扈良看他两眼呆滞,又唤了几句。栾廷玉骤然惊呵一声,慌忙后退了半步。他调息片刻,转身看向从骡车上下来的扈良,两人相互见礼。
      “鄙人适才无状,还请仁兄见谅。”栾廷玉拱手致歉,打量着眼前这位身姿俊秀挺拔的男子。只见扈良头戴青玉冠,发别水晶簪,目如朗星,神态从容自若。他不甚在意这位颇为怪异之人的扫视,开口笑道:“兄台何方人氏?难道和扈某有旧,竟喊我‘仁兄’?”
      栾廷玉心中疑惑,愕然地瞧着他:“仁兄?”
      “兄台怎的又喊我‘仁兄’,莫非你我二人当真认识?”扈良开怀而笑,不再逗趣,叉手而道:“在下扈良,表字仁本,本地扈庄人氏。”
      栾廷玉心下了然,倒不恼人寻己玩笑,与扈良见礼:“某姓栾,名廷玉,字宥生,河北东路大名府人氏。”
      “我见宥生兄仆仆风尘,面带倦容,想必是一路跋涉至我独龙山冈。我与兄台一见如故,照理来说,本该请宥生兄到我府上安住,好生招待才是。只是今日祝家庄上摆有盛筵,眼下我又赴宴在即,不知宥生兄可愿与我一道前往祝庄?”
      “某不以挚,不敢见。”栾廷玉面露难色,瞧着自身蓬乱褴褛,只是苦笑,许久不语。扈良有心帮他,思量后说道:“我扈家和他庄上世代有交,另有东村的李当家,我们三人情同兄弟。宥生兄只管与我一道赴宴,我这两位哥哥都是豪爽旷达之人,必不会在意这些小节。”
      静默须臾时光,扈良见他心有所动,继续劝说:“宥生兄,我们虽说是萍水相逢,但古语有云,谓之倾盖如故。我一见你便无由来感觉情投意合,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宥生兄且放心与我一道前去,我当为你引荐亲故,结识新友。”
      扈良语气诚恳,所言又恰中栾廷玉心坎。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栾廷玉大为感动,竟是热泪盈眶:“不瞒兄台,我自幼飘如浮萍,双亲惨死于北朝越境劫掠之时,家中族眷也多半亡故散落。本是无命长大成人,幸得恩师收养抚育,教我读书,又亲传我武艺。岂料未待我偿恩奉养,他便天不假年,溘然离世了。”
      栾廷玉道起过往,所说言真意切,实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扈良见他哽咽落泪,不禁鼻酸,恻然悲怜。
      扈良取出帕巾递与他,待栾廷玉拾掇面容之时,扈良唤来马夫,叮嘱其将老马送至祝庄。栾廷玉宣泄一番愁情,心绪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本来干净的素色巾布沾染上了风霜尘土,污浊泥垢充满其间。栾廷玉露出蜜色的面庞,通身气质好似从塞外茫茫戈壁中的风化石,变成了江南水泽里涵养千载的太湖石,稳实内敛,深藏若虚。
      “家师一贯叮嘱我,出门在外切忌交浅言深,今日竟违背告诫,让仁本兄见笑了。”
      “一生一死,乃见交情。情到深时见人心,宥生兄情难自禁,我全然理解明白。”
      两人四目相望,各自互施一礼。扈良邀他上车,栾廷玉自行拿起车绳驾马,向祝家庄进发。
      先一步出发的马夫在路上犯了愁,老马不听他使唤,执意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它不理会别人,只摇一摇头,又抖动身子,身向前路走。脚下虽然是条坦途,人与马却两相发愁。
      老马迷了途,低声咴叫着,不知所措。栾廷玉驾车自后面赶来,给它瞧见了,猛地大步迈蹄,来到主人身边。可它看到他驭着一匹马,喜悦顿时消散殆尽,稀疏的鬃毛软不拉耷,垂着头一声未吭。
      老马载着栾廷玉走了许多路,可一路相伴走来,眼下却是境遇迥异。驽马泄了劲,当下发了蔫。他见它皱巴巴的神情,瘪塌塌的身形,自己的喜心也似它这般,迅速地枯萎了。
      栾廷玉使出浑身解数,好一阵安抚,老马这才顺了气肯让他骑。扈良与马夫在车上欢笑,只觉得没眼相看。
      耽误半晌工夫,几人这才继续上路,而越是深入其中,栾廷玉越是惊奇赞叹。
      只见祝家庄位于独龙山岗中段,周围村居排列有序,四下阔港遭迂。庄子盖有三层城墙,他以肉眼估量,每层约高二丈,悉数是由坚硬石块垒砌。
      门楼之上,战鼓铜锣成列摆开。墙面四边搭着棚屋,遍插枪刀军器。
      栾廷玉借由双眼所见大致知晓了独龙山的格局,也从扈良口中得来一点秘辛。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前后建造两座庄门,各有一条吊桥。
      约摸两柱香的时间过后,祝庄门前便驶来一辆带有扈字旗帜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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