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龙的报恩 z ...
-
伊凡听完了宁越瓷的转述，只觉无比感慨。
“一枚携带诅咒的金币竟然差点让龙族覆灭……”
宁越瓷也叹气，这谁想得到呢？
伊莉莎没有参与两人的谈话，她变成半龙的形态，正抱着罐子给幼龙们分发小鱼干——倒不是她很大度乐于分享，实在是它们见不得她的嘴里有它们没见过的食物。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俗套得喜闻乐见了起来，一切都顺理成章。
解决了龙岛的心腹大患，两人被伊莉莎和陆陆续续出现的其余巨龙奉为上宾，俨然成了巨龙们最尊贵的客人。
龙孩子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飞离了困住它们近二十年的山谷，龙岛上空全是飞龙的影子，与满是欢喜的龙鸣声。
它们已经太久没有自由地翱翔在蓝天下了，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孩子们的童年。
伊莉莎去收殓了蓝龙与绿龙的尸骨，用她的说法说，【虽然是龙族的叛徒，但是放在这里不管，会吓到孩子们。】
值得一提的是她希望两人能带走这两具尸体……因为龙的身体在外界是无价之宝，同时伊莉莎觉得，把这种败类的尸骨放进龙冢，对它们太好了。
——但伊凡听说了它们的事迹以后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也觉得有点膈应。
近海停泊的潮汐号引起了幼龙们的注意……艾力差点被围观的大龙小龙们吓到心脏病发作，但好在他没有心脏病，所以挺到了两人姗姗来迟解救他。
解释过这些龙的来历，老头子才勉强松了口气，并且坚决地拒绝了登陆的提议，坚持和独角兽在船上相依为命。
和巨龙相亲相爱这种事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他宁可在船上和独角兽一起啃南瓜。
尽管艾力的钓鱼技术很好，但龙岛特产的鲳鱼并没有给他钓到鱼的空间，连鱼钩都被咬断带走，直到他带出来的鱼钩全部用完，老头子不得不选择弃竿茹素。
两人在龙岛上呆了七天，期间伊凡收藏了不少特产，画片机用完了一整包特质纸张。
这些画片中的绝大部分他并不打算公开，他有个隐秘的愿望……如果说身为勇者的宁越瓷的时间是无限的，伊凡想在自己有限的人生里，尽可能多的留下一些可以被反复观看的记忆。
这样，再过六十年，他躺在土里，宁越瓷可以在他的墓碑前悼念他。
再过一百年，他变成白骨，再过几千年，他彻彻底底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他的伴侣也还能通过这些东西想起一起经历过的事情。
伊凡捏着手中的画片，目光落在前方浅水区和白色幼龙嬉戏的少年身上，目光柔和。
他得承认他是个自私的人类，和越瓷确认关系以后，他希望对方只有他一个伴侣，永远记得他伊凡诺贝斯·安德里亚的名字。
宁越瓷的记忆出了很大问题，他知道，他只怕哪天对方连他都忘记了。
伊凡不想看见那一天，即使他可能看不见，也不想有那一天到来。
“伊凡！”宁越瓷忽然喊了一声。
伊凡抬起头，看见幼龙短短的前爪抱着一只砗磲摇摇晃晃朝他走来。
即使是汇聚王国宝物的王都，伊凡也很少见到这么大的砗磲，它足足有半个会议桌那么大！
白色幼龙把砗磲摔在他面前，险些压到伊凡的脚，溅起尘土，它用爪子和牙齿去抠咬砗磲缝隙，直到这偌大的贝类不得不张开了嘴。
珠光从砗磲张开的壳里露出，转移了差点痛失脚掌的恐惧，伊凡探头看去，砗磲壳内有数枚淡紫色的珍珠。
“这是……好东西啊。”他戴上手套剥开贝肉，将一颗颗莹润富有光泽的紫珍珠取出托在左手掌心，每一颗都有龙眼核大小，不算特别大，但是胜在个头均匀。
“小瓷，要吗？”他看向宁越瓷。
“我不需要，可以穿成串送给希露娅。”宁越瓷说，“教授，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会快点跑。”
“为什么？”伊凡疑惑，“送给希露娅，怎么了吗？”
“不是珍珠的问题。”宁越瓷笑了笑，指向消失在海平面的幼龙，它又一次潜入了深水。
“埃尔法觉得你喜欢砗磲，它刚刚说，要去找更大的来送给你。”宁越瓷说，又比划了一下，“教授，我觉得这一次它应该真的可以砸到你的脚。”
宁越瓷胸口挂着一枚莹白的骨哨，伊凡把它还给了他，所以他现在能听懂龙的语言。
“……”伊凡抽了抽嘴角，脸色泛白，“那我先走了！”
“好噢。”宁越瓷笑着朝他摆手，看着学者的背影快速消失在了丛林后面。
伊凡从来都记得自己柔弱学术分子的本质，面对龙的礼物，很多时候人类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他快速地溜走了，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拒绝是无效的，宁越瓷向来乐于看热闹，不会主动帮他解释。
夜晚，沙滩上燃起了篝火，伊莉莎看着幼龙们在浅水区嬉戏打闹，目光温柔。
她仍然是半龙的形态，因为这种形态更有利于她接下来品尝人类的美食。
沙滩上架着一口大锅，下方篝火熊熊燃烧，这是两人能找到的最大的锅了，里面正在煮火锅汤底。
伊凡提议说太久没有吃过火锅，所以他们决定在离开龙岛之前最后吃一次火锅。
离开龙岛以后，他们可能就再也不会有机会这样悠闲了。
【勇者，你们要去深渊？】伊莉莎金色的瞳孔倒映出两个人影，【是了……你要带你的伴侣去，但他有离开深渊的能力吗？】
篝火燃烧的声音噼噼啪啪，水边传来幼龙兴奋的鸣叫声，伊莉莎说完这句话，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静。
【看来，你们并没有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伊莉莎说。
宁越瓷将目光转向伊凡，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伊凡开口，“……我出发前，就做好了殉身的准备。”
【真新奇，人类有献祭伴侣的习俗吗？】伊莉莎说，【你只是普通的人类，身上没有魔法力，我确认过，你怎么在深渊活下来？】
“伊凡。”宁越瓷同样看向他，“……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我可以替你去深渊取材，你不用去，在这里等我也可以。”
“……”伊凡闭上了嘴。
一人一龙坐在篝火边同时回头看他，其中一个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侣。
他已经不再孑然一身了，他的命该留给对方。
但用双脚踏足，用双眼见证，本就是学者无法抵抗的天职。
寂静中，宁越瓷转过头，用勺子搅拌锅里的汤，热气升腾起来，熏得他眉眼在视线中有些模糊。
“伊凡，如果你决定要去，我不会拦你。”
“小瓷……”伊凡张了张嘴。
“但我也不会等你。”宁越瓷说，“等你死了，有下一个人向我告白，我还是会答应。”
伊莉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人类学者脸上神色不定，而勇者则仿佛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冷淡，褪去了那点再见时染上的人情味。
【勇者的伴侣，有必须要去深渊的理由吗？】她忽然问。
伊凡看向伊莉莎，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宁越瓷始终没有回头。
【你为了孩子们，用了一件很珍贵的道具。】伊莉莎歪头，【我闻到了上面的气味，那是属于曾经我见过的一个……人类朋友的味道，她很强大。】
伊凡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卷轴是安德里亚王国的开国皇帝身边并肩作战的大魔导师毕生最后一件作品，她希望这卷轴能从危难中保护这个国家的皇帝。
但随着时局逐渐稳定，那卷轴始终没有发挥作用，眼看着封印魔法快要失效，希露娅才从国库里把它偷渡出来交给他。
【我想，尼格霍德如果还活着，他也愿意认识你这样的人类朋友。】伊莉莎低声说。
“尼格霍德是……”伊凡疑惑。
“黑暗龙王，这座龙岛曾经的主人。”宁越瓷说。
【我的丈夫，埃尔法的父亲。】伊莉莎说。
伊凡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据他所知，前任龙王已经死去了最少二十年。
宁越瓷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我想……如果是尼德霍格承认的人的话，他也会愿意帮助吧。】伊莉莎说道，她站起来，走到伊凡身前，缓缓摊开龙爪。
一枚黑色的菱形晶体静静躺在她掌心，约莫孩子拳头大小，在火光下，能看见它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这是……？”伊凡疑惑。
宁越瓷看向伊莉莎的目光中透着震惊，而她只是垂眸看着掌心的晶体，目光眷恋而柔和。
忽然，幼龙埃尔法踉踉跄跄跑了过来，爪子里沾着沙子，嘴里还咬着半只鲳鱼身子，显然是急坏了。
它啊呜啊呜地围着伊莉莎叫，时不时用鼻尖去拱她的手，但她全部避开了。
【埃尔法，这是我们的恩人。】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幼龙的额头，转头看向伊凡，伸出手，【拿去吧，人类。】
“……这是什么？”伊凡问，他小心地接住那颗晶体，托在掌心。
埃尔法看他的目光变了，从一开始的欢喜，变得悲伤，甚至透着愤怒。
它张开嘴朝他叫，嗷呜嗷呜，逐渐拖长带上了成年龙的音调，它在学着那些巨龙嚎叫。
伊莉莎握住它的嘴，安抚地摸了摸幼龙的头顶，【安静，埃尔法。】
埃尔法闭上了嘴，只是眼睛仍然看着伊凡，眼睛一眨，有眼泪从它圆滚滚的金瞳中滚落，“呜呜……”
伊凡咽了咽唾液，他感觉掌心的晶体有些烫手，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
但伊莉莎不再看他，只是垂下眼抱着埃尔法的头颅，半人半龙的白裙女子抱着幼龙，美丽面庞紧紧贴着它尚且稚嫩的龙鳞面甲。
【没关系，埃尔法，妈妈会陪着你……爸爸与海风月光同在，你不会孤单。】她轻轻呢喃，古朴的语调回荡在空气中。
声音中，埃尔法盯着伊凡的眼睛垂落，它眷恋地蹭进母亲的怀里，缓缓闭上眼。
“这……要不我还……”伊凡说。
宁越瓷猛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伊凡捂住胸口，闭上嘴，只用目光询问他为什么。
宁越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示意他把晶体收起来。
伊凡看看那相拥的母子俩，谨慎地把晶体收入挎包。
两头龙都没有看他，宁越瓷重新转过身，往锅里煮各种海鲜，以及他们在艾瑟里港时买入的各种食材。
空间有一定的保鲜能力，但他还是觉得食物应该尽快吃完才新鲜，放久一些就没了食用的欲望。
吃完了最后一顿海鲜火锅，挥手与母子俩告别，两人乘坐橡皮艇回到潮汐号。
艾力放下舷梯接他们上船，直到走进船舷，伊凡终于忍不住问道，“小瓷，那个到底是……”
“是黑龙尼德霍格的心脏。”宁越瓷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能让你离开深渊——黑暗巨龙在这一代已经绝种了，它们的能力有空间。”
“……！”伊凡睁大眼睛，这才明白了刚才的一切诡异之处。
埃尔法只是想要留下它父亲的心脏，而伊莉莎……最终选择了将丈夫最后的遗物赠与他。
这不止是那个卷轴的功劳，魔法卷轴固然珍贵，但不足以换到这样的珍宝。
伊莉莎是在还恩，勇者两次拯救龙族的恩。
她把这些连同那个卷轴全部算在一起，最后决定赠与他——勇者的伴侣，龙王尼德霍格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龙的报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