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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月光驾到 ...

  •   十一过了几天与世隔绝的日子,倒也乐得自在。不了江昭林却传来口信,叫她出门去。
      凝霜给她换了条朴素的紫裙子,简单的用根木簪绾起青丝,又戴上层层面纱,这才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跟着江昭林出门去。十一倒觉得这比在室内穿金带银的轻松得多,只是和江昭林同乘叫人紧张。但一想到自己是江昭林的妹妹,便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今天街上听起来好热闹啊。”十一隔着马车都能听见人群的喧哗声。
      江昭林解释道:“今日是卫悼回京的日子,百姓都等着迎接神英军。”
      “啊?”十一猛地回头,“那岂不是——”
      “没错。”江昭林悠悠点头,“今天你就可以偷偷看到你未来的夫婿了。”
      十一小心翼翼地问:“那我的点心……”
      “真是个馋丫头!”江昭林作势用折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婚姻乃是终身大事,对你来说这可是生死关头,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吃吃吃就知道吃。”他打开折扇,掩住自己的坏笑,却又透过扇面窥探十一委屈巴巴的可怜样。
      十一嘟哝道:“可是我真的很饿啊……我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人不吃东西会饿死——嗷!”
      “饿不死你!”江昭林把扇子呼到她脸上。
      长安街明月居临街靠窗的雅间里,一碟碟酥酪糕点果子小菜摆了满桌:用花茶果汁凝成的晶莹剔透的琉璃果子、撒着金黄桂子的牛奶酪、裹上细白面铺在新鲜荷叶上焙烤的炸三花、鲜嫩酥脆的小黄鱼配上黄灿灿的蟹酱、嫩滑爽口的酸黄瓜……
      “再来两壶米酒。”江昭林说。
      “这么多好吃的?”十一都有点怀疑江昭林的用心了。她假意推脱道:“不是说要少吃点的吗?”
      “光吃不练又不会长肌肉只会长肥肉,能露什么破绽?再说了,现在不吃更待何时呢?万一你成亲当晚就被卫悼发现了,没准他当场就把你杀了呢。”
      “这不可能吧?”十一发现了漏洞,“人死无对证,到时候他无缘无故杀了自己的新婚妻子,怎么也说不过去的。就算发觉有异,也应该留我活口。”
      “是啊,所以你放心吃吧——叫你背诵的江家族谱和父母喜好,你都记熟了没?”
      十一信心满满地保证道:“都滚瓜烂熟了!”
      江昭林逗她:“那我们现在抽背一下吧?”
      十一顿时垮了脸,牛奶酪也不吃了,坐得板板正正的。这模样活像当年江卿韫被夫子要求念书时生无可恋的脸色。
      他答应过江卿韫很多次,要带她吃遍洛城的美食,但只有三月三、花朝节等特殊节日才有机会带她出门,明月居还没来得及带她来。她会更喜欢吃什么呢?
      江昭林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只好按照她平素的喜好将三碟点心摆成一盘,洒一杯米酒聊作祭奠。
      但愿那没有坟墓也不入祖坟的魂灵,下辈子不再投生在江家,可以远走高飞,遍历名山大川。
      “哥?”
      这一声好多年没听到过的“哥哥”算是唤回了江昭林飘飞的思绪,他看着眼前人,紫罗裙青纱袖,眉眼鲜活表情灵动,恍惚间就好像江卿韫又活了过来,还像小时候一样在喊他哥哥。
      “吃吧,不闹你了。”他把自己面前的三碟点心推过去。
      这番温柔可把十一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她谨记江昭林口述过的《江家人族谱生平及喜好》,并身体力行地依照江卿韫叫江昭林的方式来喊他,但一旦江昭林对她展现出一点兄妹亲情,她就觉得他没安好心。还是不时骂她两句她比较习惯。
      但是吃还是要吃的,十一浅浅尝了一口牛奶酪,心想:这口味真像江壹哥常给我带的那一家。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十二十三他们,几天不见还怪想的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包几份带给他们。
      十一于是问道:“这一碟怎么卖?”她指的是放在八宝锦盘里的一碟琉璃果子,一盘有八碟。
      一旁的店家女连忙回道:“回姑娘,一碟是一两银子。”
      这么贵?
      十一只觉得胃里翻滚着白花花的银子,脸色都白了。她想问一碟是一小碟呢,还是八碟的一盘呢?但她心里大致有个猜想,因此没好意思开口。
      江昭林见状,摆摆手让雅间里伺候的女子都下去了,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十一可不敢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毕竟江卿韫可不认识什么江壹江贰的,只好说:“这也太贵了。”
      江昭林笑道:“这算什么?今日卫将军进城,长安街所有雅间都涨价的厉害,比方说这明月居靠街的雅间都是平日的两倍,就这都得提前抢呢。”
      “卫将军这么受百姓爱戴呢?”十一虽然也时常听说卫悼的英名,但此刻才算对他的人气有了实感。
      “那也不全是老百姓。”江昭林把糊着碧云天青的纱窗推开一条缝,“你看,对面那些窗子后面,都是不知道哪家的小姐来看卫悼的。刚进城门那会也许还挺庄严,等走到这儿啊,就要被花啊果啊打得抱头鼠窜了。瞧瞧,为了你这一眼,我多破费啊。”
      “有什么必要?成亲了我不是日日都能看到他?你还不如把这钱给我呢。”
      “成亲前是前,后是后。别总想着这点小钱。等你出嫁了,嫁妆有的是。再说,父亲年纪大了,卫悼又这么年轻,以后有什么大战小仗的只怕都是他去,你到时候可别想他。”
      “我才不想他。”十一张望道,“你怎么没给我准备点花草水果的?”
      “你也要?这都是年轻女孩子示爱的把戏,你身为他的未婚妻也这么干也太不矜持了点吧。等以后你关起门来想怎么砸她就怎么砸啊。”
      十一用他自己的话来堵他:“成亲前是前,后是后。别的女孩子能干,我可是正牌的未婚妻,我为什么不能?而且我的手比她们准多了!”
      江昭林也不小气,按照十一的要求买了一篮子鲜花香草和……
      “一个橙子?”江昭林说,“真不再买点?咱们家有钱,你没出嫁前也不会少着你的,不差这几个橙子。”
      十一坚持道:“一个就够了。”
      她十指翩飞,先用藤条竹篾绞成一个大圈,再环绕一圈兰草和萱草,装饰着细小桃枝,再以秋菊、白芷和杜衡作点缀,很快编出一个又大又漂亮的花环。
      江昭林酸溜溜地点评道:“你干脆把香囊也给挂上算了。”
      十一居然觉得这是个好建议,当场便解下香囊要往上缠。
      江昭林连忙夺过她手里的香囊:“干嘛呢你。万一没套中他那岂不是要丢在大街上了。”
      十一一把把它夺回来:“我说了不可能套不中的!”说着就把香囊和花环牢牢地缠在一起,一点也分不开了。
      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喝:“开城门——”紧接着便是隐隐的乐声、隆隆的马蹄,透过城外结实的泥土和城内的青砖石一阵一阵地传来,就好像火星在引线上传导,点燃了长安街等待的人群。
      一扇扇窗子都接收到了这震颤的信号,纷纷打开露出后面带着面纱的脸庞。长安街一时间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布坊,到处飘扬着华美的旗帜。有的少女头顶戴着斗笠,从帽檐上垂下长长的面纱,乌黑的鬈发蓬松地堆在额前,露出的一点眼周的肌肤,好似月光漏出云间;有的女孩年纪很小,只在下半张脸遮着短短的纱巾,红润的面颊枕着玉臂,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有的是已经出嫁的少妇,盘起黑发,丰腴的脸颊像枝头的玉兰花苞;有些泼辣的妇人不像高门贵女那样拘束,也订不起楼上的雅间,索性站在街头不遮不掩、大大方方地看。
      这些生活在沉闷无趣的世界里的女孩子啊,生活日复一日的向前滚动,把她们的青春和美好碾在车轮底下。只有在七夕、花朝节、王上出游或者诸如大将军得胜凯旋这样轰动的大事发生时,她们才能够踏出高高的门槛,到街上活动一番。虽然只能用斗笠面纱围出小小的一个世界,但那是和外面的大世界联通的一个小世界,充满了花的香气、鸟的啼鸣、人的欢声。
      她们有的由父兄陪伴,也有一些人的父兄丈夫、乃至于儿子就在军队的行列里,这些人便三五结对,和女伴们一起把花果和祝福抛向军队。百姓也纷纷将驱邪祈福的茱萸、松枝等向军人们抛去。
      卫悼对于这件事显然很有准备,他全身上下都被盔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不过仍能看出他身形高大伟岸、气宇轩昂。卫悼一手执缰绳,一手放在腰间的骊云剑上。他□□的白马“濯雪”乃是梁国进贡的名驹,这会也披挂五彩参加盛大的游行。左右两位副将沈昀和傅迟,都是和他一同长大的兄弟。
      虽然卫悼很有防范意识,但其实并没有几个人胆大到敢直愣愣地对着他丢什么大水果。他的头顶、肩上和马上多半洒落的是些小花,甚至不用风吹,随着慢悠悠的马步就自然地飘落了。
      就在这其乐融融、军民鱼水的氛围中,忽然一抹明黄高速直冲卫悼面门。他“唰”地拔剑,将其凌空劈作两半,酸甜的汁水在空中炸开。
      “哈哈哈,中了中了!”
      什么玩意?
      卫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巨大的花环兜头套住。他循着刚刚那黄色的轨迹望去,忽见一个紫裙青纱的少女笑倒在窗台上,发上簪着一朵黄如鎏金的怒放秋菊。纯白的面纱掩住她的面容,可是四目相对的一霎,那双弯弯的眼睛亮晶晶的,直望到人的心里。
      满堂美人都仿佛被笼罩在雪白云雾之中,看不清面容,独独她的面纱仿若透明,仅靠那双神采飞扬的明眸,便不难想象面纱下的青春容颜。
      “有刺客,保护——”
      “去!乱叫什么。”卫悼低声喝退了两个只顾着和民众玩闹的副将。他低头闻了闻剑上残留的汁水:“一个橙子而已,把你们吓成这样。”
      二位副将心想:吓到我们的是橙子吗?是我们被橙子吓到了?明明是您先拔剑的啊。
      百姓们也被卫将军忽然拔剑给吓了一跳,不过见无事发生,注意点便很快转开了:
      “是谁手气这么好,真套中了卫将军?”
      “是那边楼上穿紫衣服的姑娘吧?她笑得那么开心。”
      “她旁边那个是她哥哥吗?她哥哥帮她的吧?”
      “套中了又怎么样?卫将军有心上人了。”
      “谁啊谁啊?”
      “就是江家大小姐江萃嘛。”
      “那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俩见没见过还不好说呢。”
      “那又怎么啦?人家是江将军的嫡长女,准是正妻,你要做小啊?”
      “哎呀你胡说什么啦?”
      “要怪只怪我没有一个好哥哥,替我去说这门亲事。”
      “那江公子当年也是和卫将军同为怀玉榜前三甲的人物,听说他俩关系可好了。”
      “这怀玉榜前三甲还有一人是谁?”
      “那可不能说,我悄悄告诉你,就是从前的二皇子啊!”
      “啊?二皇子?那可不兴说。据说卫、江两家从前都是站二皇子的。”
      “是啊,不过卫将军救过当今圣上,现在是如日中天啊。江家就难免因此衰落了。”
      “那也不是咱们能高攀的。”
      “欸?哥你看她边上那个是不是江公子?”
      “真像是呢。”
      “江公子也很英俊啊?他有主没?”
      “那倒是没听说,你还可以争取一下。”
      窃窃私语难免有些传到十一、江昭林和卫悼耳朵里,江昭林连忙把窗户合上了。不过卫悼还是认出了江昭林,那他边上的女子不就是——

      沈昀嬉笑道:“哇,将军,那不是江公子嘛?您怎么也不跟未来大舅哥打个招呼,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傅迟制止他:“行了,就你长眼睛了?”
      卫悼说:“都给我闭嘴,不许胡乱编排。”
      “是!”
      虽然卫悼嘴上这么说,自己却忍不住摸了摸胸前的花环,不料捏到一个软软的小布包,挑起来一看,是个可爱的小香囊。
      卫悼下意识将其团在手心揉捏一番,回过神来是却是红了脸,松开手任由那香囊吊在花环上一甩一甩的,似乎隔着坚硬的盔甲叩击他坚实的胸膛。他嗅一嗅指尖,能从冰冷的金属气息里闻到一点淡淡的清香。
      卫悼有点懊悔,也许他手上的铁锈味会渗到香囊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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