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弹章 云洄挣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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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洄跟在青霄身后半步，帷帽薄纱随风微漾，不咸不淡道：“你们大人倒是很闲，找我什么事？”
青霄没说话，自大堂西侧角门出去，避开前院往来的衙役，踏上一条铺着青石板的游廊。
“此次那妇人出了事情可是你家大人派的医师，这样说，他也应当担责吧。”
青霄闭着嘴走了两步，终于顿了一下，开口认真道：“大人让我不要和你说话。”
云洄：“……”
谢绛倒是紧密地防范着。不过他倒是好奇，谢绛这样对自己极端严苛的人，怎么会容忍身边有这样一个毛毛躁躁的人。
云洄叹了一口气，循循善诱：“那是你家大人怕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这样吧，我们不谈正事。你看那边——疏枝横斜，寒蕊吐香，这梅花，真是开得极好。”
青霄：“？”
廊下挂着褪色的羊角灯笼，柱脚积着薄薄残雪，廊外是县衙中院的枯树，可是哪里有什么梅花树。
青霄下意识往另一边看，不想云洄在他身后掌心绷直成刃，毫不迟疑地劈在青霄颈侧。
青霄毫无防备，只觉后颈一麻，未来得及转头怒视一眼云洄，眼前景象便骤然模糊。
下一秒，他彻底失去意识，猝然跌倒在地。
云洄还保持着那丝残忍的微笑，蹲下身，思考了片刻要不要用吐真蛊问出点什么。但青霄其实身手不差，把他弄醒还是有一定风险。云洄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的时间不多，应该尽快找出些什么。
趁众人围着王丙日的间隙，他又去检查的妇人的情况。令他惊讶的是，她身上的蛊竟然是一种能暂时干扰脉象的蛊，对人并不会有实质性伤害，只是在旁人看来会脉象虚浮脸色灰白，甚至会吐出瘀血。
不过这种蛊并不稀有。也就是说，任何一个人，只要得到了此毒，轻而易举便能使用，并非只有精通蛊术的人才能得手。
齐谷为人残忍狠辣，不可能费心采取这样有风险的方式诬陷云洄。
可若是谢绛呢？
这段时间治疗妇人的是谢绛的人，这件事若是他想做，并不困难。
云洄迅速检查了青霄周身，除了腰间大喇喇挂了一个“谢”字腰牌和一个夸张的银纹钱袋之外并没有其他身份性物件。云洄“啧”了一声，正欲起身，忽然瞥见了他胸口衣襟露出的一角书文。
他心头一动。
难道是要传回京城的密信？
他毫不客气地一把抽了出来，顺便确认了一下没有其他文书。手中果然是一封加盖私人压印的密信，云洄自顾拆开了密封火漆，露出了里面骨相清瘦，笔画劲健的一行小字。
监察御史臣谢绛谨奏，为劾云洄事，封。
云洄：“……”
谁？
他的脸有些僵。
谢绛弹劾一个明面上的“死人”做什么？指望皇帝给他云洄贬职？
不对，此事一定没有这么简单。难道这是他和皇帝约定的暗号，弹劾云洄代表着他已发现自己没有死？
不对不对，这也太简单了些。
或许只是伪装呢？
云洄展开了那张仔细折起的纸，上面写着——
臣谢绛谨奏：
臣历数东宫旧恶，谨列其劣迹以闻：云洄其人，言辞刻薄，无容人量。与人辩驳，动辄冷笑讥讽，语带刀锋，无半分谦谦君子之风，睚眦必报，量狭性促。上负天恩，下失民心，实为朝纲之蠹、世风之害。
伏请陛下，正其罪名，以正视听。
云洄：“……”
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甚至怀疑了一下是否有隐形墨水书写，可是事实证明，这封加盖私人压印的密信，当真是一封纯粹的弹劾信。
用来弹劾一个死去的太子，言行无状，不堪大用。
“我的梦想是弹劾你，到永远。”
云洄忽然绝望地回想起了这句话。他甩了甩手，企图把手上弹章的气息和脑子里令人绝望的想法一起甩掉。
真是信了他的邪。
一路走到内院，一间南向小偏厅亮着烛火，窗纸映出一道清瘦的人影。
“云洄。”
云洄刚踏进暖阁一步，谢绛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一句肯定的称谓。
“是你干的吗？”见状，云洄也懒得装了，摘掉帷帽，把压得有些散乱地头发拨到了身后，几步走到了谢绛前面，直视着他道。
谢绛刚从书案边起身，云洄瞥见那案上墨迹未干的砚台，压了很久火气噌噌往头顶冒。
自来了滍阳，这是谢绛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看到云洄的脸。
那张脸久不见阳光，比从前更雪白了几分，隐隐透出几分病气。眉目清隽，眼睫垂落，发丝散在颈侧，衬得面孔愈发精致，竟然比朝会上远远见到的身影更……祸国殃民。
谢绛及时纠正过来了自己的论断。
“是我。”谢绛承认得干脆，半分犹豫也没有，反倒让云洄怔了半刻。
云洄猜得不错，那种低级的蛊的确不是国师齐谷的手笔，正是谢绛吩咐医师下在妇人身上后，故意引人见到了妇人“惨状”，进而再装作路过的医师进行诊脉，得到“时日无多”的论断，将祸水引到了云洄身上。
除了云洄本人，不会有旁人知道再度为妇人行医的人并非云洄本人，这样一来所有矛头都会指向云洄。
可是他没有料到王丙日会供出他是受人指使诬陷“木千”，反而给云洄提供了洗脱所以嫌疑的机会，转而变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这起码能够断定谢绛事先和齐谷并没有联系，谢绛不过是顺着齐谷布的局又捅了云洄一刀。
可是齐谷的目的不在于诬陷“木千”，只是想把“太子”再度抛到人前，引起京城众人的注意。那谢绛又是为了什么？
无论是齐谷还是谢绛都应该明白，云洄能从东宫逃出来，必定不可能因为一个罪名在小小滍阳被困住。
“你不能回京。”谢绛没有让云洄猜很久，很快便淡淡说道。
他当然清楚云洄就算不再是东宫太子，势力被拦腰斩断，可依旧不容小觑。茶馆青霄的试探更让他确认了这一点。
可是他和云洄不同，和齐谷更不同。他不是为了争权夺势，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但这一点云洄显然是不清楚的。
“不想让我回京的人多了。”
天色将晚，余晖自门扉斜斜穿进暖阁，大片洒在云洄脊背。逆着阳光，云洄的神色愈发晦暗不明。他嗤笑了一声：“谢大人，想以我作为筹码换得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子身份吗？那你可太天真了。”
云洄仅凭猜测，竟然与琅帝所说的条件一点不差。
谢绛刚想开口说什么，云洄却一点不肯废话，隐在素色腰封间的软剑霎时出鞘！
沙——
剑刃扫过谢绛衣袍，撕裂了一道裂口。
谢绛并未佩剑，只能快速闪身躲过，衣袍翻动，几息之间二人已过数招。
墨发扬起瞬间，云洄敏感发现谢绛正在靠近剑架，反手一劈。谢绛倏然撤步，却没有半分停顿。
竟是一个假动作！
来不及了，谢绛飞速闪身到云洄身后，云洄手腕一麻，眨眼间剑已经脱手飞出。
云洄反应极快地回身，转而驱动蛊虫，袖中蛊虫几近飞出。
谢绛像是早有准备，闪身过时钳制住了他的手腕。
云洄瞳孔一缩，侧身一躲，刀刃在夕阳弱光中一闪，刺入云洄眸中。
谢绛另一只手绕过云洄，牢牢抓住了云洄两只手腕。
蛊虫失了扬出的机会，云洄咬了咬牙，胳膊上抬，同时一腿扫过。
唰——
黑靴划过地面，蹭出去几步才停住。谢绛防守不及，右臂受了一击。云洄力道不轻，他只是闷哼一声，宛若无事一般，从云洄身后把他圈住。
云洄后背撞在了那人有些温热的前胸，白檀香气涌入鼻腔。
手腕还被那人牢牢钳制着，接着，一柄刀贴在了他的脖颈处。
“殿下，你最好还是冷静一下。”谢绛贴在他的耳廓道。
这是到滍阳以来他第一次这样叫云洄。
谢绛力气极大。云洄挣了一挣，双腕却被箍得纹丝不动。
“我说了，我不会想让你死。你回京会有危险……”
还未说完，云洄忽然惊天动力地咳嗽了起来。一点血溢了出来。
谢绛下意识松开了他，却忽然眼前一花。他抬手接招，可是下一秒他却看到云洄只是揪住了他的衣领。
两人距离骤然贴近。
唇上的血迹为云洄苍白的面孔平添了几丝妖异，谢绛垂着眸看着云洄那双含着犹疑与怒意的眸子，抬手按在云洄抓住他领子的手上。
或许是常年病弱的原因，云洄的手十分瘦削，腕骨突出，谢绛的手可以轻易地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呼吸停滞了半分。
“谢大人，你真是胸怀宽广，为我着想啊。”
谢绛看着云洄有些颤抖地手指。云洄不动，愤怒中手指缓缓上移，贴住了谢绛的脖颈。
谢绛的声音落在云洄耳边：“也不是。”
云洄的动作一顿。
谢绛微微垂眸，几根睫毛垂在眼角的痣旁边：“不是为你考虑。是为我自己。”
云洄：“？”装都不装了。
他的手指停在谢绛的锁骨之上，只要微微用力，便能掐断他的脖颈。
谢绛没有挣扎，再次重复：“但你不能死，云洄。”
云洄：“……”
三月不在京城，京城已经演到这一出了吗？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那股血腥味又涌上来。情绪混乱，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不禁气血上涌，“哇”地偏头吐出一口血来。
谢绛一怔，接着立刻伸手虚虚扶住了他的手臂。云洄散落的头发顺着脖颈垂下的弧度从肩头滑落，他这次似乎真的是未曾设防，就这样偏着头咳了很久。
云洄垂着眸子，搭在谢绛腕上的手指骤然缩紧。
他平复着呼吸，很久，才抬起头，看见了谢绛那双注视着他的眸子。那眼里没有玩笑之色，竟是一片认真，甚至还真真包含几分担忧。
“留在滍阳，我可以帮你。”与云洄对视，谢绛又说道。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有些薄的夕阳余晖落在云洄眸中，生生将那纯黑的眸子映出几分琉璃般的色彩。只是那眸中没有半分温和，只是一片凌厉的怀疑和冷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弹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