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冷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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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渡允来说，这个alpha的身份成谜。外界所知的，唯有其非凡强大的背景。
青年站在墓前。伞面向后倾斜，露出他冷淡的眉眼。雨水从伞骨汇集，成串滴落，在黑色大理石碑的顶端溅开，又无声的滚入镌刻的姓名笔画深处，最终汇于碑底，趋于平静。
他俯身，将那捧花轻轻搁在墓碑前，接着是长达十五分钟的静立——一次符合社交礼仪的悼念。雨声填满了全部的寂静，像一场沉默盛大的独白。
……三。
……二。
……一。
时间到。渡允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只留下高挑的身影渐渐隐匿在冷色调的雨雾中。
墓园依旧。它不记得来者，亦不记得离人。唯有石碑前新添的花束，贮存一小段无人知晓的记忆。
蒙蒙的细雨将灰白的包装纸晕成墨色，几只洁白无瑕的栀子花衬托在银叶尤加利中，清浅的花香甫一逸散，便被冰冷的雾霭吞噬、消融殆尽。明是祭奠死亡，却恍如一次无声的新生。
……
时间从墓园的静止中挣脱，汇入了城市夜晚的脉搏。
雨声在身后彻底匿迹，潮湿的土腥气被一层厚重的人造芬芳覆盖。渡允走入酒吧。繁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威士忌橡木桶的醇厚、金酒的冷冽、雪茄淡淡的烟熏感……不算难闻，但他还是轻轻皱了下眉。
目光习惯性地掠过人群，青年如同精密扫描仪一般，迅速而冷淡地收集信息。
精心打扮的Omega独自坐在吧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几个Alpha围坐一桌，低声交谈，信息素收敛得很好，只流露出隐约的气味；Beta们似乎最放松，笑声清晰。
他迅速锁定了目标。
宋晓选了个靠里的位置，猩红色的丝绒椅背高耸。他早就到了，此刻正一脸苦恼又生无可恋地对着手机屏幕，手指翻飞。抬头对上渡允的视线，瞬间换上灿烂的笑容，用力挥手。
“……所以你又去看他了?”宋晓挤眉弄眼。
“嗯”，渡允脱下被水汽浸得微潮的大衣，侍应生无声接过，“职责而已。”
宋晓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难以形容，他张了张嘴，沉默片刻:“……你高兴就好。”
一只厚底玻璃杯被推至青年身前。琥珀色的液体里，冰块正在缓慢旋转、融化，杯壁沁出一层细密朦胧的水珠。
“哝”，宋晓轻扬下颌，“一杯‘教父’，老样子。”
渡允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杯中，冰块旋转的轨迹逐渐放缓，将他的倒影揉碎又重组。他看着那片琥珀色的液体，直到宋晓的手掌在眼前晃动。
“喂，喂喂!”收回手，宋晓皱眉，“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渡允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
他伸手端起玻璃杯，仰头，一饮而尽。喝得太快，几滴酒液从嘴角溢出，沿着清晰的下颌一路流入线条流畅优美的脖颈深处。周围几道目光不经意般频频扫过。
宋晓叹了口气，将手机随手塞进外套口袋，道:“不是我说，你这不像没事的样子，往年也不见你这样。”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到底还有些什么纠葛，但人都去世好几年了，你也该走出来找个新对象。”
“没有。”青年眼睑微垂，低声喃喃。
没有什么?
没有纠葛?
还是没有不走出来?
谁也不知道青年在回答哪一句话，若是宋晓听见了，定要再追问，但可惜刚好旁边有人在说话。
“什么?”
宋晓疑惑地看着对方——他没听见。
青年却不再开口。
嗡——嗡——
被宋晓揣进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Alpha掏出来，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又是一阵头疼。
他站起身，略带烦躁地对渡允说:“我去接个电话。”
渡允点头。宋晓脚步一抬，又蓦地转回来，他挑眉，视线扫过四周，压低声音，声线懒散而戏谑:
“——Have a good night～”
“……”
宋晓的背影很快隐没在人群中。
舒缓的钢琴曲依旧弹奏着，柔和的灯光轻笼卡座上青年的脸庞，使得他优越的骨相更为突出。
这家新开的酒吧明显走的中高端路子，氛围不错，也挺干净，比起其他酒吧一言不合就要交.配的氛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哎呀去呗”“就是，别怂啊大胆点”“再不去别人可就捷足先登了“……啊，好、好吧，我试试”
不远处传来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那、那个”，一个漂亮的少年走到卡座前，看着渡允红了脸，“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少年有着一头柔软的棕发，眼睛圆圆的，睫毛根根分明，脸颊透着羞涩的薄红，是很讨人喜欢的类型。
渡允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了，淡淡开口:“Omega?”
少年的脸更红了:“嗯。”
渡允看着他，想起生物学课本上的阐述：Omega的发情期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AO结合是最高效。而Beta——他垂下眼，声音依旧平静——只是不被信息素操控的、社会最底层。
“我是Beta。”
这就是拒绝了。
少年愣了愣，随即像想到了什么，眼中的羞涩淡去几分，换上一种近乎恩赐的温和：“我不介意的。”
这种神情渡允见过太多次了——Beta能被Omega青睐，确实是一种恩赐。可惜，他不需要。
“抱歉”，渡允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冷淡，“我没有手机。”
少年瞪大眼睛，视线在渡允和桌上那部手机之间来回了一次。最后，他唇角勉强弯了一下，维持体面：“……那不打扰了。”转身时，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坐在卡座上的渡允淡淡地收回视线，后面又有几个人来讨要他的联系方式，有Beta，也有Alpha，他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这些人。来这家酒吧消费的人素质都不错，被拒绝了就很知趣地离开。
人群的喧嚣像退潮的海水，一层层从他身侧退开。
渡允独自坐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看哪里。手机屏幕暗着，酒杯已经空了，连冰块都融化殆尽，只剩一圈淡薄的水痕。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墙面上复古钟表的指针已经转了好几圈，宋晓还没回来，渡允正准备去找，就看见手机屏幕亮了，是宋晓发来的消息。
「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骚瑞骚瑞，说好陪你的[双手合十]」
渡允面无表情打字。
「你完了」
发完消息就熄掉屏幕。
齿根发痒。他想抽根烟。
渡允垂下眼帘，略微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烟轻咬在齿间。
抬手去摸外套口袋里的打火机——摸了个空。这才慢半拍地想起大衣被侍应生送进衣帽间了。他眉眼微微下压，起身去前台买了个打火机，又坐回来。
“嚓。”
火苗跃出，照亮他浓密的眼睫。渡允点燃了烟，修长的手指夹着，轻轻仰头，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烟雾散去，他垂下眼，开始无意识地按动打火机。
嚓。火苗跃出，照亮他指尖。
嚓。熄灭。
嚓。再次跃出。
一片阴影突然覆盖过来，冰冷的潮湿气息靠近。
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渡允没有抬眼，打火机再次按下，火苗跃出，照亮他灰色的瞳孔。
“借个火。”
声音很低，像大提琴最末一个音符的余震。陌生，却又熟悉到令人心悸。
渡允的手指顿了顿。火焰在空中多停留了一秒。
他轻颤的睫毛向上掀，终于抬起眼。
对面的人隐在阴影里，轮廓被昏暗的灯光削得冷峻而深邃。唯有那双眼——在黑暗中仿佛自带微光，像月光下的寒潭，正静静地、从容地注视着他。
渡允没有动。
那人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向前倾身，在极近的距离里，微微偏过头，将衔着的烟凑近那簇仍在燃烧的火焰。
距离太近了。
近到渡允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那一小簇光，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极轻微的气息波动，能看见他鼻梁上的一颗极小的淡色的痣。
火焰舔上烟卷，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俊美无比的脸。而那双眼睛——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仿佛已经这样看过他很久、很久。
烟点燃了。
那人却没有立刻直起身。他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目光从火焰缓缓上移，掠过渡允持着打火机的手、微微泛白的指节、松开的衬衫领口，最后落进他雾色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他的唇角似乎有极细微的弧度——快得让渡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谢谢。”声音低沉，带着烟草刚刚点燃时特有的、微哑的气息。
渡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对方瞳孔里那簇即将熄灭的火光，看着火光映出的人影——那是他自己，被锁在眼底，短暂的、毫无防备的。
火焰熄灭。
那人直起身，退回到阴影里。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模糊了他的眉眼。那道浅淡而不容忽视的目光也隐没在微微垂下的睫毛投影中。
他转身离开，走向二楼。裁剪讲究的风衣外套随着步伐的弧度轻轻摆动，带起冰凉的风。
——正如他所说，只是借个火而已。
渡允垂下眼，将打火机放在桌上。金属外壳上残留着方才那一瞬的温度，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来自对方贴近时沾染的气息——冷冽，古老，像月光下的雪松，像无人涉足的深潭。而这缕气息的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幻觉的栀子香。
……流氓。
渡允面无表情地评价。
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把那根刚点燃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摁的。
长发青年重新靠回椅背，松开的那两颗衬衫扣子下方，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略略松散的发丝轻扫白皙的皮肤。大概是酒吧的暖气开得很足，他觉得有些燥热。
二楼的方向，那道目光似乎已经不在了。
他没有抬头去看。
——所以自然不知道，那道目光从未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冷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