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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特训与窥探 要“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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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一点五十。
青石巷44号那扇斑驳的木门前,盛安竹站了三分钟。
门没开。
她也没敲。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爬满爬山虎,风一吹叶子翻起灰白色的背面。远处隐约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冰箱彩电洗衣机——”拖得很长。
她低头看自己的帆布鞋。鞋头有点开胶,上周下雨踩了水,干了之后留下一圈淡黄的渍。
门忽然开了。
缺月站在门里。黑T恤,头发比周三更乱——像刚睡醒,或者压根没睡。他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
她跟进去。
书店还是老样子。高高低低的书架塞满了书,有些书脊在昏黄的光里泛着极淡的微光,像瞌睡时半睁半闭的眼睛。空气里有旧纸、墨和某种凉丝丝的香——她现在已经习惯这味道了。
缺月在书桌后坐下,拉开抽屉翻什么。
她站在地毯边上,没坐。
“那晶片……”
“先训练。”他头也不抬,“数据晚上再说。”
她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放在桌角。
缺月瞥了一眼。
“做什么?”
“你上周说要我记训练日志。”她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前三天练的共鸣频率,我自己测了,抄下来了。”
他没说话。翻开本子,一页一页看过去。
银灰色的眼珠动得很慢。
盛安竹盯着他翻页的手指。
过很久,他合上本子。
“记录方式不对。”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不过数据量够。今晚我教你画波形图。”
“……哦。”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边,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今天学《防护谣》实战版。”他把册子放在她面前,“不是站着唱,是移动中唱。边躲边唱。边跑边唱。”
他顿了顿。
“敌人不会等你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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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
天窗开着一条缝,透进来的光落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斜斜的金边。
缺月没开台灯。
他站在阁楼中央,打了个响指。
很轻。
三个半透明的东西从墙角浮起来——人形,模糊,边缘像水里的墨滴。
盛安竹下意识退了一步。
“训练灵体。”缺月说,“不会伤人。但会追你。”
“追……追多久?”
“追到你唱对为止。”
他退到窗边。
“开始。”
第一个灵体朝她飘过来。
她抬手,戒指发光,《防护谣》第一句冲出口——
灵体停在两步外。
但她脚还钉在原地。
“动。”缺月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她迈出一步。
光膜跟着她——晃了一下,没散。
“继续。”
第二个灵体从左边过来。
她侧身,音符跑调半个key,光膜薄了一瞬。灵体的指尖擦过她手臂,凉的,像冬天没开暖气的教室玻璃。
“呼吸。”缺月说,“调匀。”
她深吸一口气。
音准回来。光膜稳了。
第三个灵体绕到背后——
她没躲开。
灵体整个贴上她的后背,冷意顺着脊柱蹿上来,她听见自己倒吸一口气,光膜“啪”地碎了。
三个灵体同时停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缺月走过来。
“0.7秒。”他说,“你从受击到重新建立防护,用了0.7秒。”
她喘着气,没说话。
“实战里0.7秒够你死四回。”他退回去,“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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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
她瘫坐在地毯上,后背贴着书架,汗把校服领口洇深了一圈。
三个灵体已经消散了两个——她磨散的。第三个还飘在墙角,不动,像在等她喘完这口气。
缺月递过来醒神茶。
她接过,没喝。捧在手里暖指尖。
“今天先到这。”缺月在她对面坐下,“防护共鸣的稳定性有进步。但移动转向时,你的能量流向会卡在左肩。”
他伸手,虚点了一下她左肩胛的位置。
“这里。惯性紧张。你自己感觉不到。”
她动了动左肩。是有点僵。
“怎么调?”
“回去每晚对着镜子转肩,顺时针五十下,逆时针五十下。”他顿了顿,“转的时候唱《防护谣》第一小节。”
“……哦。”
她低头喝茶。
茶还是那个怪味,像薄荷掺了烧焦的树叶。但喝下去之后,太阳穴那根一直绷着的筋慢慢松开了。
“缺月。”
“嗯。”
“你当年学这些的时候,”她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也这么难吗?”
他没立刻回答。
阁楼里只有天窗外偶尔飞过的鸟声。
“我学的时候。”他开口,说得很慢,“没有人教。”
她抬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冥界的引渡使,都是自己摸出来的。你被扔进那个位置,活下来就是合格,死了就是淘汰。”
他顿了顿。
“没有训练,没有老师,没有0.7秒容错。”
银灰色的眼珠垂下去。
“所以我给你计时。”
风从天窗缝挤进来,把地毯上的金边吹散了。
盛安竹没说话。
她把剩下的茶一口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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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店出来时,巷子里的光已经变了。
下午三四点的太阳,斜斜的,把爬山虎的影子拉得很长。墙上那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被切成无数细碎的亮片。
缺月走在她旁边。
“白恩沐这两天找过你吗?”
“昨天中午。”她说,“问我周末去哪了。”
“你怎么说?”
“说去图书馆。”
缺月没评价她的谎撒得怎么样。
走了几步,他问:“她信了?”
盛安竹想了想。
“她没追问。”
缺月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
“以后她问你去哪,”他说,“就说和我在一起。”
她转头看他。
“训练就说训练。逛街就说逛街。”他盯着前路,“不用编图书馆。”
“……哦。”
巷口到了。
她走出去,阳光忽然亮得刺眼。
缺月停在巷子阴影里。
“周一见。”他说。
她点点头,往公交站走。
走出十几步,回头。
巷口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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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
盛安竹写完数学作业,把台灯拧暗,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晶片——备用那块。
缺月说数据够用了,这块让她自己留着。
她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指甲盖大小,透明,边缘有极细的银色纹路。贴在书桌底下那晚,她手抖得差点没贴稳。
现在她握着它,想:白恩沐到底知不知道?
她想起昨天中午。
食堂,人声嘈杂。白恩沐把排骨推过来,说“给你打的”。
筷子摆得整整齐齐,碟子边缘擦得干干净净。
安竹,你周末去哪了?
图书馆。
哦。
那个“哦”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真的信了。
还是根本不在意她说什么。
她把晶片放回抽屉。
台灯照在左手戒指上,两枚银戒并排,一大一小。母亲那枚硌在中指指根,戴久了,开始觉得它本来就应该在那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缺月的头像——一只简笔画月亮,缺了一块边——旁边跳出两个字:
转肩。
她愣了两秒。
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
开始转左肩。
顺时针五十,逆时针五十。
《防护谣》第一小节在喉咙里转,没出声。
转完五十下,左肩确实松了。
她拿起手机,打字。
转了。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
嗯。
就一个字。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脸埋进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