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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碎之戒 河边,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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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自习结束铃声,对盛安竹而言从来不是解脱。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两两地讨论着周末计划。前排几个女生围着白恩沐——“恩沐,明天逛街去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吧?”“听说你钢琴过了八级?太厉害了!”
盛安竹默默收拾书包。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数学试卷上那个鲜红的“78”被她快速塞进文件夹最底层,但还是被旁边男生瞥见了。
“哟,盛安竹这次又没及格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白恩沐转过头,温柔地蹙起眉:“别这么说,安竹很努力的。”她走到盛安竹桌边,俯身轻声说:“要不要周末来我房间?我帮你梳理一下错题。”
“不用了,谢谢恩沐姐。”盛安竹拉上书包拉链,声音低得像蚊子。
“别客气,我们是姐妹呀。”白恩沐拍拍她的肩,长发随着动作滑过精致的锁骨。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像自带柔光。
盛安竹点点头,背上书包快步走出教室。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同情、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在这个重点高中里,成绩是唯一的通行证。而她,永远在及格线边缘挣扎。
更别说,她还有个永远满分、永远得体、永远完美的表姐白恩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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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河在夜色中蜿蜒如墨带。
盛安竹坐在河边那块熟悉的扁平石头上,书包扔在脚边。这里是城市边缘的老工业区,拆迁了一半,人烟稀少。对岸废弃的厂房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但她不害怕——比起姨母家那种精致却压抑的客厅,这里的荒凉反而让她安心。
她摘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举到眼前。
戒指很朴素,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林”字——母亲的姓。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姨母说,母亲临终前紧紧攥着这枚戒指,直到护士掰开她的手。
“安竹……保管好……”
那是姨母转述的、母亲最后的叮嘱。
盛安竹把戒指重新戴好,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轻轻哼起那首歌。
母亲教她的歌。记忆中,母亲总在黄昏的阳台上哼这首歌,手指无意识地打着拍子,目光望着远方的云霞。那时父亲还在,一家三口住在老城区的小房子里。母亲说,这首歌叫《再次重逢的世界》,是外婆教给她的。
“在泪水干涸的清晨,我会等待……”
盛安竹的声音很轻,被晚风吹散在河面上。但唱着唱着,那些压抑了一周的情绪找到了出口——数学课上答不出问题的难堪,白恩沐温柔体贴却让她更自卑的关怀,姨母那句“你怎么就不能像恩沐一样争气”的叹息……
声音渐渐大了些。
“即使黑暗遮蔽了前路,我们也会重逢在那个世界……”
左手无名指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盛安竹猛地睁眼。
戒指在发光。
不是反射月光——是戒指自己在发光。银白色的光芒从金属内部透出来,柔和却清晰,一圈圈光晕如水波荡漾,将她整只手都笼罩在淡淡的光华中。
她停下歌声,光芒立刻暗淡。再唱,又亮。
心跳如擂鼓。盛安竹盯着那枚发光的戒指,脑子一片空白。戴了五年,从未有过任何异样。这是……怎么回事?
“有意思。”
声音从头顶传来。
盛安竹惊得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她抬头,看见柳树的横枝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二十岁,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身姿慵懒地倚着树干,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自然垂下。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照亮他半张脸——轮廓分明,下颌线干净利落。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那不是普通的深褐色,而是某种……
银灰色?
“你什么时候……”盛安竹慌忙站起,后退两步,脚踩进河边的浅水,冰凉刺骨。
“有一会儿了。”男人从树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本来在钓鱼,没想到听到更有趣的东西。”
他走近几步。盛安竹这才看清,他的眼睛确实是银灰色的,像融化的月辉,在夜色中仿佛有微光流转。这不正常。
“别紧张。”男人停在三步开外,举起双手做了个“无害”的手势,“我就是好奇。那戒指——能再唱一次吗?我想确认一件事。”
盛安竹握紧左手,把发光的手藏到身后:“确认什么?”
“它发光的条件。”男人歪了歪头,“我猜,需要特定的歌声加上强烈的情感,对吗?你刚才……很难过?”
这话直白得让人难堪。盛安竹抿紧嘴唇,没回答。
男人也不追问,反而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了,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后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缺月。月缺不改光的那个缺月。”
“盛安竹。”她下意识说完就后悔了——不该告诉陌生人名字。
“盛安竹。”缺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丝若有所思,“好名字。那么盛同学,能告诉我那枚戒指的来历吗?它看起来……不普通。”
“我妈妈的遗物。”她简短地说,转身想走。
“等等。”缺月叫住她,但没起身,“你知道什么是‘冥器’吗?”
盛安竹脚步顿住了。
“与冥界——或者说,与死亡世界——产生共鸣的特殊物品。”缺月的声音平静,像在讲述常识,“它们通常在某些极端条件下被激活。比如强烈的情绪波动,加上特定的频率振动,比如……歌声。”
他站起身,这次慢慢走近。盛安竹想退,但腿像钉在原地。
缺月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藏在身后的左手:“能让我看看吗?就一眼。”
鬼使神差地,盛安竹伸出了手。
戒指还在发光,只是比刚才暗淡了些。缺月没有碰触,只是仔细端详。银灰色的眼眸专注时,那种慵懒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像学者在研究稀有标本。
“梦碎之戒。”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没想到真的存在。”
“什么?”
缺月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一种传说中的冥器。能够与灵魂深处的歌声共鸣。但记载中说,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几十年前,之后就失踪了。”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仿佛在重新评估她:“你母亲……她有没有提过这枚戒指的特殊之处?”
盛安竹摇头:“只说很重要,让我一直戴着。”
“她是对的。”缺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黑色的,质感特殊,“这个给你。”
盛安竹没接:“是什么?”
“我的联系方式。”缺月把卡片放在石头上,“青石巷44号。如果你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比如戒指无故发光,或者看到、听到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可以来那里找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扔掉它,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但我建议你留着。因为一旦冥器被激活,它就会开始改变你的感知。你迟早会需要帮助。”
“你到底是什么人?”盛安竹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缺月笑了。月光下,那个笑容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一个对特殊事物感兴趣的人。”他说,“也是目前唯一能帮你理解那枚戒指的人。选择权在你,盛安竹。”
他转身,沿着河岸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建议你别告诉任何人今晚的事,包括家人。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夜色。
盛安竹站在原地,许久才弯腰捡起那张黑色卡片。触手冰凉,像摸到了冬天的金属。卡片上只有一个银色的地址:青石巷44号。角落有一弯小小的缺月图案。
她握紧卡片,又看看左手。戒指的光已经彻底熄灭,变回普通的银戒。
远处传来十点的钟声。盛安竹把卡片塞进书包最里层,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