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神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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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城使看见大厅中那少女赤莲一般的发色和身后聚齐起的莲花光芒时，先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悄无声息地在外围跪下了。
玄楦瞥了一眼——不得不说这样的发展确实符合她心意，遂抿了抿唇，唤城使过来，将刚刚的话又吩咐了一遍。
等到诸子百官被带过来的时候，里面再跪着一群人就显得拥挤熙攘。玄楦喊他们哪里舒服哪里凉快去，人群哗啦啦地撤出去，也像上朝一样在外面围了一圈。城使犹豫了片刻，行礼主动说请让他留在御前，便于震慑百官。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着任何人。玄楦“哦”了一声，倒觉得他说得对。她现在还认不清这里的哪些人是什么机构的统领，点了自己有印象的留下来，自己站久了也顺便坐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个座位叫什么——就直接称呼为王座吧，材质很硬，哪怕铺了锦缎也不大舒服，和她认知中的龙椅都不太一样，后面雕的是孔雀，在南诏的眼中，恐怕孔雀才是帝王之兆吧。
“哦，对了，佛祖慈悲为怀，切忌杀生。”
她是想到了杨诏死后权利真空不好控制，干脆在地图上又加上了这句话。下面诸子百官也哗啦跪了一片，玄楦坐的高，一眼望过去除了茫然还有点诡异的暗爽，毕竟谁没有过中二梦呢，但换句话说，刚刚那些中二的话都是她自己说出来的，好诡异啊，让她缓缓！
不，说正事。杨氏给她的补课没补到这里，她便只有自己去问——南诏和她熟悉的中原王朝官制很是不同，玄楦听了一阵，大概只记住了什么清平官，什么六曹九爽，什么节度使，只说都按原位不变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下去，只是不收税收和贡品了。她不懂什么治理国家，南诏总不可能一直无主下去，至少要把这段时间的真空期顶上，至于其他事情，就让后面接盘的人去想吧。
想到这，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让各位氏族首领来朝，就说以沐天音。”
她再在世界频道通知了一遍，心满意足地让大家都散了。杨诏的尸体还要处理，她让宫人收尸掩埋了，扭头往宫后走，急急地去找杨氏。
她问了几个宫女，都说不知。这下她在宫里是横着走了，但是依旧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拐角看见了息萦，大概是出来查看情况，看见她，便道主子是在桂婆婆院里。
这里的院落里面多设佛堂，杨氏现在就待在这，桂婆婆的手腕上套着佛珠，她缓缓低声说上一句，杨氏就跟着念上一句。
杨氏抬头瞧着她。她的妆容更素净了，之前脸上的脂粉似乎全都洗去了，才让人反应过来她也不过是个正在芳龄的少女罢了。半晌，玄楦才说，前面殿前已经搞定了，你...
杨氏缓缓起身，笑得很温柔，“佛前不宜谈及此事，小神仙，我们出去谈吧。”
桂婆婆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别的。她继续低下头开始轻声复述经文，好像对这宫中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院中也有棵格外大的桂花树。杨氏站在它亭亭华盖倾倒的阴影下，对着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像只困倦的猫。
“刚刚你的话，我也听到了。”
她这么说着，或许是因为与玄楦有那么一段兵荒马乱的接触，她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惧怕，语气依旧平静。
“清平官类比于中原的宰相，时至今日，里面大多被被替换成了杨诏的人。前朝不比后宫，权力更迭迅速，有些人不该留。”
“这些不是我该考虑的，这些我都不懂，你若是有自信指点一二，你自己斟酌就好。”玄楦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不由得有几分好奇道：“这也是你母亲教你的？”
她只是微笑。“母亲在中原也只不过是一介歌女而已，谈何指点？”
玄楦却是想起曾听过的趣闻，说考中的学士们一夜看尽长安花，去勾栏酒肆里面潇洒自在，服侍的歌女问起文章故事，竟将起承转合说得明明白白，丝毫不落下风，令书生愧疚不已。这些姑娘，若不是困于性别，也理当有一番抱负，不知杨氏的母亲，是否就像故事中的那位歌女一样？
“召南诏各氏族来是步好棋，我来与你讲南诏的各个世家。”
对于杨氏促膝长谈的势头，玄楦连忙打断。“慢着慢着，我要先去一趟库房。”
打头的内务使打开了库房的锁头。这里是放贵重物品的地方，还收拣了全套的皇室仪仗用具，实用性先不提，但至少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大气。
兜兜转转，玄楦终于看见了她丢失的扇子——那把扇子放在一个红木匣子里，内务使将匣子打开，里面正是流光溢彩的他山月。
他将匣子一并递予玄楦，这才讲起了扇子被送往库房的原因。
“一连三天先王都因心悸而醒，后就让臣将扇子送入了库房，据说要召请圣人祈福，臣疑心其是噩梦。”
玄楦倒不觉得完全是扇子的原因。想想段拾，她在宫里面装鬼，也多少有点影响吧？
她摸了摸匣子中的扇子，拿出撑开了折扇。真的在现实中见到才知道橙武工艺的神奇。段氏的扇子材料不是用的竹也不是用的绢，作为武器，它的材料永远是铁，轻触时发出铮然声响，更表明了它是杀器，而不是吟花颂月的道具。
玄楦举起扇子，撑开时她几乎看不出每块铁片之间的衔接处，几乎浑然一体，而陨铁在烈火打造下流露出月光般的神采，像一捧蓄了月亮的水，抚到扇子边缘的时候，手下锋利的触感又在提醒着看客它的危险性。
果然不是凡物。制扇的工艺在此时也是超前，更何况是一把工艺绝佳几乎不能毁坏的铁质折扇呢？
“果然是山涧出苍山月…”她这么感叹着，看到自己的任务完成度突然飞涨，就连等级经验也在飞涨，一瞬间溜到了十一级。
但是…为什么主线完成了也没有其他提示？
她不由得将目光放在奇遇书上。奇遇还在进行过程中，翻着的那一页正写着“南诏各氏族将要来朝”，下面一篇空白，显然是奇遇进行时。
好吧，就是这个奇遇在拖累她。
虽然没有其他提示，但是玄楦潜意识一直觉得只要完成这些任务她就能回家了，并且深信不疑。
玄楦拿到了扇子更是爱不释手，一会儿把扇子打开一会儿又合上，而且她发现她把扇子抛起来转圈圈也是像做了千百遍一样自然，像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一样，不由得更感兴趣了。
她收起扇子别在腰上。大概是为了方便挂武器，外观的腰带上居然有暗扣，绑上后系得严严实实，动作间也不会有影响。
“那好吧，我的事情做完了，你继续。”
她是对杨氏说的。不得不说人年轻休息得好精力也好，明明已经很晚了，杨氏还能沏了茶和她在院子里纳凉谈心到天亮。
玄楦之前说一切遵循旧制不变动，有着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压着，这宫里倒还真的一切自然运作。杨氏以前吃穿用度都是宫中女子里最好的，赏赐下人也大方，多护着人，哪怕到现在了也有宫里人送了冰来砌在铜盆中，里面还沁着荔枝龙眼，被晚间的微风一吹，溢散出一股凉意。
那送冰来的小官倒和杨氏相识，乐呵呵地抱怨贵人难免下手太重了些，眼神余光却不住地瞟着一旁坐着的玄楦。杨氏只是笑，说有劳你费心了，叫息萦从屋里拿了个包裹来递予那人。
玄楦闻到了空气中留下的一股苦涩药草味。等那宫人离开了，杨氏才摇着扇子解释，那小官家中老母一直病着。
“你看，小神仙，就是因为你在上头压着，这里才没有乱呢，单靠我们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玄楦权当她在夸自己，在那冰盆中拣了颗荔枝剥开。唐朝有贵妃喜食荔枝的典故，就连在现代荔枝也是娇贵的物品，玄楦在记忆里也曾尝过，哪怕放在冰箱里，过了三四日也会变色变味，竟不如如今品尝的新鲜。
想到这，她不由得问道：“宫中储备应当有限，我让各地不要纳税上贡，你们...”
“停停停，小神仙，我们哪需要那么奢靡。”
杨氏估计也是觉得这番在冰前吃荔枝很没有说服性，将话题轻轻撇开了。“这两年先王敛财聚粮所得，怕是比你想的要多。不信明日一早你唤内务使清点，那才是超出预料。”
“有些东西，你可以一刀砍绝，但是人脑海里的东西，是没那么好消除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放下手，目光又飘向远处。“你不必太担心我们。宫中没有背景的人少，这宫门外有多少人，都盼着她们回家呢。”
玄楦很想说，那你呢？杨氏不是已经被灭了吗，那你的家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神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