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共鸣的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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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古籍保护讲座在市图书馆的报告厅举行。白沐雪提前到达，选了个靠后的位置。他特意穿了高领毛衣，掩盖颈后那片越来越明显的温热感。抑制贴的效果有限，那股清冽的梅花香似乎已渗透皮肤，成为了他体味的一部分。
柳夕云迟到了几分钟，匆匆进来时，带来了室外秋日的凉意和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他在白沐雪身边坐下，低声说：“抱歉，家里临时有事。”
“没事。”白沐雪递给他一瓶水，“讲座刚开始。”
柳夕云接过水，手指无意间擦过白沐雪的指尖。那一瞬间，白沐雪清楚地看到柳夕云的动作停顿了，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怎么了？”白沐雪问。
柳夕云摇摇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没什么。”但他的目光在白沐雪身上停留了几秒，才转向讲台。
讲座内容专业而精彩，但白沐雪难以集中注意力。他能感觉到柳夕云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种审视的目光让他坐立不安。更让他紧张的是，柳夕云似乎在不自觉地靠近——两人的手臂在座椅扶手上几乎碰到一起。
“你用的什么洗衣液？”中场休息时，柳夕云突然问。
白沐雪心跳漏了一拍：“和以前一样。怎么了？”
“有点...”柳夕云皱了皱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有点熟悉的味道。”
“可能是图书馆的书香。”白沐雪试图掩饰。
柳夕云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不是书香。”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讲座下半场，白沐雪几乎没听进去任何内容。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身边这个人身上——柳夕云平稳的呼吸，偶尔翻动笔记本的声音，还有那股始终萦绕的梅花寒雪气息。两种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白沐雪能感觉到自己颈后的温热感在增强，伴随着轻微的心悸。他努力保持镇定，但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讲座结束后，人群陆续离场。柳夕云收拾东西，对白沐雪说：“现在去旧书店？”
“好。”白沐雪站起身，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他踉跄了一下，柳夕云立刻扶住他的手臂。
“你没事吧？”柳夕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有点头晕。”白沐雪稳住身体，“可能坐太久了。”
柳夕云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的手指温热有力，透过毛衣传递到白沐雪的皮肤上。那一瞬间，白沐雪颈后的温热感突然加剧，变成了一种几乎灼热的脉动。
而柳夕云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神中满是震惊。
“你...”他盯着白沐雪，声音有些哑，“你的味道...”
白沐雪的心沉了下去。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去外面说。”他低声说，率先走向报告厅外。
秋日的下午，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站在图书馆外的石阶上，相对无言。远处是城市的车流声，近处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解释一下。”柳夕云最终开口，声音平静，但白沐雪听出了其中的紧绷。
白沐雪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近...我身上开始有一种香气，和你信息素的味道很像。但我不是Omega，也没有分化的迹象，我查过资料，可能是...”
“信息素共鸣。”柳夕云接过了话。
白沐雪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
柳夕云点头，表情复杂：“我祖父提过。柳家的历史记录里，有类似的情况。极少数Beta会在长期接触特定Alpha的信息素后，产生生理上的共鸣反应，开始分泌相似的信息素样物质。”
“这正常吗？”白沐雪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正常？”柳夕云苦笑，“在医学上，这不属于病理状态，但极其罕见。在社会意义上...”他顿了顿，“这很不寻常。一个Beta，散发出顶级Alpha的信息素气息，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关注和误解。”
白沐雪握紧了拳头：“能停止吗？”
“我不知道。”柳夕云诚实地说，“历史记录里的案例很少，没有标准治疗方案。有些案例中，随着距离的拉开，共鸣现象会逐渐减弱。但有些...”他看着白沐雪，“会持续终身。”
终身。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白沐雪感到一阵窒息。
“你会觉得...困扰吗？”他低声问，“一个Beta，却带着你的气息。”
柳夕云沉默了很长时间。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说实话，”他最终开口，“我很困惑。但困扰...不，不是困扰。”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们之间建立了某种看不见的联结。”
白沐雪抬头看他：“你不觉得这不正常吗？不应该发生吗？”
“不应该？”柳夕云重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什么是应该的？社会告诉我们Alpha应该和Omega结合，Beta应该安分守己。但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社会规范的提线木偶。”
这话里的反抗意味如此强烈，让白沐雪感到震惊。他一直以为柳夕云是那种严格遵守规则、从不越界的人。
“但你祖父...”白沐雪提醒道。
“我祖父有他的考虑，我理解。”柳夕云说，声音低沉下来，“但理解不代表盲从。我已经按照家族的期望活了十八年，完美无缺，无可挑剔。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我第一次感觉到，也许我可以不只是柳家的继承人，不只是S级Alpha。我可以只是柳夕云，一个想要和喜欢的人安静相处的人。”
“喜欢的人。”白沐雪重复这个词，心跳加速。
柳夕云看着他，眼神坦然而坚定：“是的，喜欢的人。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喜欢你的平静，喜欢你对书籍的热爱，甚至喜欢你对那只黑猫的耐心。这些喜欢，和ABO属性无关，只和你有关。”
这些话如此直接，如此真诚，让白沐雪无法回避。他感到自己筑起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露出底下柔软而不设防的真实。
“但我是个Beta，”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而且现在...还带着你的信息素气息。这太复杂了。”
“生活本来就是复杂的。”柳夕云说，“简单的是标签，复杂的是人心。”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白沐雪的脸，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我不要求你立刻回应什么。我只希望你知道，对我来说，你从来不是‘只是个Beta’。你是白沐雪，是我重要的人。”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阳光透过云层，在两人身上洒下温暖的光。
白沐雪看着柳夕云，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褪去了所有光环和伪装，只剩下最真实的自我——脆弱，坚定，充满矛盾但无比真诚。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白沐雪最终说，声音很轻，“也不知道这股香气会带来什么。但我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感到...完整。”
这句话的坦白程度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但说出来后，反而有一种释然。
柳夕云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那就够了。我们一起面对，无论发生什么。”
“即使这意味着你要对抗整个社会的期望？”白沐雪问。
“如果值得，是的。”柳夕云回答，毫不犹豫。
那一刻，白沐雪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同学或朋友关系。有一种更深层的联结正在形成，超越ABO的界限，挑战社会的规则。
“旧书店还去吗？”柳夕云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白沐雪点头：“去。”
他们并肩走下石阶，走向街角的旧书店。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旧书店隐藏在小巷深处，门面不起眼，但里面别有洞天。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堆满了各种旧书，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时光的味道。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后整理书籍。看到柳夕云，他露出笑容：“小柳来了？带朋友了？”
“嗯，陈爷爷，这是沐雪。”柳夕云介绍，“他对古籍很有研究。”
陈爷爷推了推眼镜，打量白沐雪：“喜欢书的孩子都是好孩子。随便看，今天刚收了一批旧书，还没整理，在那边墙角。”
白沐雪道谢后，走向墙角那堆书。柳夕云跟在他身边，两人开始翻找。旧书散发着霉味和灰尘，但在爱书人眼中，这些都是时光的馈赠。
“看这个。”柳夕云抽出一本线装书，封面已经破损，但内页保存完好，“《梅花百咏》，清刻本。”
白沐雪接过来，小心翻阅。书中是历代诗人咏梅的诗作，配有木刻版画。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墨香犹存。
“很适合你。”柳夕云轻声说。
白沐雪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在旧书店昏黄的灯光下，柳夕云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能融化冰雪。
“我买给你。”柳夕云说，不等白沐雪拒绝，就拿着书走向柜台。
白沐雪站在原地，手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本书的温度。他摸了摸颈后，那片皮肤仍在微微发热，香气萦绕不去。但奇怪的是，此刻他不再感到恐慌或不安。柳夕云的坦然接受，给了他面对异常的勇气。
也许，他想，也许有些异常并不是问题，而只是...不同。
“沐雪，过来看看这个。”柳夕云在另一个书架前叫他。
白沐雪走过去，看到柳夕云手中拿着一本旧相册。翻开，里面是黑白照片，记录着某个家族的往事。其中一张照片上，一位年轻女子站在梅树下，笑容温柔。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吾妻素梅，体有异香，似梅似雪，医者不解，然吾爱之。”
白沐雪呼吸一滞。这段描述，和他祖母日记中的记载如此相似。
“陈爷爷，”柳夕云问柜台后的老人，“这本相册是哪里收来的？”
陈爷爷走过来看了一眼：“哦，那个啊，是前几天一个老太太拿来卖的。说是她母亲的遗物，家里没人要，就处理了。”他翻了翻相册，“听说她母亲年轻时确实有些特别，身上有股梅花香，但又不是Omega。那个年代，这种事挺稀奇的。”
白沐雪和柳夕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位老太太还说了什么吗？”柳夕云问。
“说那是家族遗传，她母亲有，她外祖母也有，但到她这一代就没了。”陈爷爷回忆道，“她开玩笑说，可能是血脉淡了。不过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谁还关心这些。”
血脉遗传。
白沐雪想到了祖母的照片和日记。如果这不是偶然，如果这是一种极罕见的遗传特征...
“这本书和相册我都要了。”柳夕云对陈爷爷说。
离开旧书店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手中拿着旧书和相册，沉默着消化刚才的发现。
“这可能不只是信息素共鸣，”柳夕云最终开口，“也许你本身就有这种...特质。我的信息素只是激发了它。”
白沐雪点头：“我祖母的日记里也有类似记载。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显现？”
“触发条件。”柳夕云推测，“也许需要特定Alpha的信息素，加上长期接触。就像钥匙和锁。”
这个比喻让白沐雪心中一动。他是锁，柳夕云是钥匙。只有这把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这扇隐藏的门。
“你害怕吗？”柳夕云突然问。
白沐雪想了想：“有一点。但更多是...好奇。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会带来什么改变。”
“我会陪着你弄清楚。”柳夕云承诺，“无论需要什么资源，什么专家，我都会找到。”
这份承诺的分量很重。白沐雪知道，柳夕云说到做到。
“谢谢。”他轻声说。
“不用谢。”柳夕云停顿了一下，“沐雪，我下个月要参加一个家族安排的聚会。一些重要的人都会到场，包括...几位适合联姻的Omega家族代表。”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白沐雪感到心猛地一沉。
“祖父希望我开始考虑未来。”柳夕云的声音很低，“这是继承人的责任。”
“你...”白沐雪艰难地开口，“你怎么想？”
柳夕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暮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晰坚定。
“我想告诉他们，我已经有重要的人了。”他说，“即使那个人是个Beta，即使这不符合他们的期望。”
白沐雪屏住呼吸：“你会这么说？”
“我会。”柳夕云点头，“但不是现在。我需要时间准备，需要找到合适的方式。直接对抗只会带来不必要的冲突。”他握住白沐雪的手，动作轻柔但坚定，“但我不会妥协，不会接受他们安排的人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的手温热有力，包裹着白沐雪微凉的手指。那一瞬间，所有的疑虑和恐惧都暂时退去，只剩下此刻的温暖和坚定。
“我相信你。”白沐雪最终说。
这三个字，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有力量。柳夕云握紧了他的手，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感激，决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们继续往前走，手没有松开。路灯渐次亮起，在暮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这个简单的牵手动作，在ABO分明的社会里，本应只发生在Alpha和Omega之间。但此刻，一个顶级Alpha和一个Beta，就这样并肩走在秋日的街道上，无视可能的目光和非议。
对白沐雪来说，这不仅仅是手的接触，更是一种宣告——宣告他们选择彼此，哪怕这意味着挑战整个世界的规则。
回到学校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图书馆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温暖而熟悉。
“下周末，”柳夕云在图书馆门口松开手，“市郊有片梅林，据说有些树已经开花了。想去看吗？”
白沐雪点头：“想。”
“那说定了。”柳夕云微笑，“现在进去吧，外面冷。”
白沐雪看着他，突然问：“你会冷吗？把外套给了我。”
柳夕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冷。你快进去吧。”
白沐雪点头，转身走向图书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柳夕云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坚定而孤独。
那一刻，白沐雪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走回去，在柳夕云惊讶的目光中，轻轻拥抱了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但足够表达那些无法用言语说清的情感——感谢，信任，还有正在萌芽的、超越友谊的东西。
“下周见。”白沐雪低声说，然后转身快步走进图书馆。
柳夕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他抬起手，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个短暂拥抱的触感，还有白沐雪身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与他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梅花香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两种相似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
也许，他想，也许有些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也许有些联结，注定要跨越所有界限。
那一周的化学竞赛选拔测试上，白沐雪表现出了惊人的专注力。他解完了所有题目，提前交卷，然后安静地离开教室。
走廊里，他遇到了苏婉儿。她显然刚从一个Omega聚会上回来，身上还带着浓郁的玫瑰香气和其他各种信息素混杂的味道。
看到白沐雪，她停下脚步，眼神复杂。
“听说你参加了化学竞赛选拔。”苏婉儿开口，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敌意，反而带着一丝探究，“Beta参加这个，很罕见。”
“陈老师给了我机会。”白沐雪平静回应。
苏婉儿走近几步，鼻尖微动，表情突然变得困惑：“你身上...那是什么味道？”
白沐雪心中一紧：“洗衣液吧。”
“不，”苏婉儿摇头，玫瑰信息素不自觉地浓烈了一些，试图压制或辨认那股气息，“不是洗衣液。是...很特别的味道。有点像...”她突然睁大眼睛，“柳夕云的信息素？但怎么可能...”
白沐雪保持镇定：“你多心了。”
苏婉儿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种难以解读的情绪：“你不是Omega，这我知道。但一个Beta，怎么可能有信息素气息？而且还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
“我还有事，先走了。”白沐雪试图离开。
但苏婉儿挡在他面前，声音压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其他人发现，尤其是那些对柳夕云虎视眈眈的家族...他们会把你当成异常，当成威胁。”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明显。白沐雪看着她：“你在关心我？”
苏婉儿一愣，随即冷笑：“我关心的是柳夕云。他已经被太多人盯着了，现在你又出现这种异常...这会给他带来麻烦。”
“我会处理好的。”白沐雪说。
“你最好能。”苏婉儿让开路，“我不是你的朋友，但我也不是你的敌人。只是警告你，有些界限，不是你想跨就能跨的。”
她转身离开，玫瑰香气在走廊里逐渐散去。
白沐雪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苏婉儿的话虽然刺耳，但并非全无道理。他的异常如果被更多人发现，确实可能给柳夕云带来麻烦。
但已经开始了，就无法回头。
他摸了摸颈后，抑制贴下的皮肤微微发热。那股梅花香气，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无论他是否愿意。
手机震动，是柳夕云发来的消息：“选拔测试怎么样？”
白沐雪回复：“应该还可以。你呢？在忙什么？”
“学生会会议，无聊但必要。晚上一起吃饭？老地方？”
“好。”
简单的对话，却让白沐雪的心安定下来。无论前路有多少困难，至少他们在一起面对。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地板上，温暖而明亮。
白沐雪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有梅花将开未开时的冷香，清冽而充满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共鸣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