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表彰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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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白沐雪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窗外天色还是深蓝，只有东方地平线透出一丝微光。他躺在床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但比平时稍快。
今天是表彰大会的日子。
他起床洗漱，在镜子前仔细整理仪容。简单的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梳得整齐。颈后的抑制贴换上了新的，但那股清冽的梅花香气依然隐约可闻。奇怪的是，今天这气息似乎比平时更明显，仿佛在呼应他内心的波动。
七点，陈老师打来电话：“准备好了吗？八点开始，我们需要提前到场。”
“准备好了。”
“好，礼堂见。”
挂断电话，白沐雪最后检查了一遍发言稿。稿子不长，只有三分钟，简单感谢学校和老师，分享一点学习心得，最后表达对未来的期待。陈老师帮他修改过，柳夕云也提了建议，但真正站到台上时，他会说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七点半，他到达学校礼堂。礼堂里已经布置妥当，舞台上方悬挂着红色横幅：“热烈祝贺我校学生在市化学竞赛中取得优异成绩”。前排座位上贴着名字标签，白沐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第一排正中。
陆续有老师和学生进场。赵骏和李瑞也到了，坐在他旁边。赵骏今天穿着正式些，但表情依旧严肃；李瑞则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紧张吗？”赵骏突然问。
白沐雪点头：“有点。”
“正常。”赵骏说，“我第一次上台也紧张。记住，你赢得的荣誉是实打实的，没什么好虚的。”
这话听起来像鼓励，虽然语气依然硬邦邦的。白沐雪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看什么？”赵骏挑眉，“我只是陈述事实。”
李瑞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八点整，礼堂坐满了人。校领导在前排就座，学生会成员在维持秩序，媒体记者在过道架设设备。白沐雪看到了柳夕云——他坐在舞台侧面的学生代表席上，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是简洁的银灰色。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柳夕云微微点头，眼中是无声的鼓励。
校长上台致辞，回顾了学校在学科竞赛上的历史，特别强调了这次成绩的突破性意义。“...这不仅是个人荣誉，更是学校多元化教育理念的体现。能力不分ABO，潜力无界限...”
白沐雪认真听着，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前排有校董，有家长代表，还有几位不认识的领导。柳正雄没有来，但柳夫人来了，坐在校董席，表情平静但目光锐利。
然后是颁奖环节。三等奖、二等奖的学生依次上台，从校领导手中接过证书和奖牌。掌声热烈，闪光灯不断。
“现在，让我们欢迎本次竞赛一等奖获得者，来自高二三班的——白沐雪同学！”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白沐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舞台。台阶在他脚下仿佛延伸得很长，聚光灯的光线有些刺眼，但他没有低头，而是直视前方，走到舞台中央。
校长将证书和奖牌递给他，握手时低声说：“做得好，孩子。”
“谢谢校长。”
接下来是发言环节。白沐雪走到演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台下上千双眼睛注视着他，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运转声。
他展开稿纸，但最终没有看。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在柳夕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
“各位老师，同学们，上午好。”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平稳清晰。
“站在这里，我感到荣幸，也有些意外。因为在一个月前，如果有人告诉我，一个Beta学生能在市级化学竞赛中获得一等奖，我自己可能都不会相信。”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安静下来。
“在我们的社会里，ABO属性常常被用来定义一个人——Alpha应该强势，Omega应该细腻，Beta应该...稳定。这些标签像无形的框，框住了我们的可能性，也框住了他人对我们的期待。”
白沐雪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Beta，也不是为了证明Beta比Alpha或Omega强。我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对化学的热爱，因为陈老师的悉心指导，因为学校提供的平台，因为...我不想被定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竞赛中有一道题，设计药物合成路线。解题时，我没有按照常规的Alpha思维模式——那种强调效率和征服的模式，也没有采用典型的Beta方式——那种注重安全和稳定的方式。我只是...按照我的理解，我的逻辑，找到了最简洁的路径。”
“评委老师说，这个解法很特别。我想，也许‘特别’就是每个人的价值所在——不是因为我们属于哪个类别，而是因为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
礼堂里一片寂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回响。
“所以我想说，标签可以用来识别，但不应该用来限制。Alpha可以细腻，Omega可以强势，Beta可以卓越。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去探索自己的可能性，去成为想成为的人。”
“最后，感谢学校，感谢所有老师，感谢我的家人和朋友。这个奖牌不是我一个人的，它属于每一个相信可能性的人。”
他微微鞠躬，走下演讲台。
掌声起初零星，然后迅速蔓延，最终如雷般响彻整个礼堂。白沐雪回到座位，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而是释放后的轻微脱力。
赵骏侧过头，低声说：“讲得不错。”
李瑞也点头：“很好。”
发言环节结束后，是媒体采访时间。白沐雪被带到礼堂旁的休息室，几家媒体已经等在那里。陈老师陪在他身边，柳夕云则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负责协调。
第一个提问的是市教育台的记者：“白同学，作为近年来第一个在市级理科竞赛中获奖的Beta学生，你认为这标志着什么？”
白沐雪想了想：“标志着...教育公平的进步。学校提供了平等的学习机会，老师给予了同样的指导，剩下的就是个人努力。我希望这能成为一个开始，而不是特例。”
“有评论认为，Beta学生在高压竞赛中处于劣势，你怎么看？”
“压力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白沐雪平静回答，“Alpha有Alpha的压力，Omega有Omega的困扰，Beta也有Beta的挑战。关键不是属性，而是如何应对。”
第二个记者来自科技杂志：“你的解题思路被评委称为‘创新性思维’，能分享一下你的学习方法吗？”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白沐雪诚实地说，“就是多看书，多思考，多问为什么。化学不仅仅是公式和反应，它是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
采访持续了半小时。问题从学习经验到未来规划，从个人生活到社会观察。白沐雪尽量如实回答，不夸大，不回避。陈老师偶尔会补充，柳夕云则站在一旁，确保流程顺利进行。
最后一家媒体提问时，问题突然转向了个人领域：“我们注意到，柳夕云同学作为学生会会长，今天全程参与你的活动。请问你们是特别要好的朋友吗？”
问题问得巧妙，但意图明显。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白沐雪看了一眼柳夕云。柳夕云微微点头，眼神平静。
“是的，”白沐雪转向记者，声音清晰，“柳夕云学长是我的好朋友，也是重要的支持者。在准备竞赛期间，他给予了我很多帮助和鼓励。”
“仅仅是朋友吗？”记者追问，“有传言说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在ABO社会里，”白沐雪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Alpha和Beta的深厚友谊确实少见，但并不代表不存在。我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应该被属性定义。我们是朋友，这就足够了。”
这个回答既没有完全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留有余地又坚守立场。记者显然还想追问，但柳夕云走上前：“今天的采访时间差不多了，白同学还需要休息。感谢各位媒体朋友。”
采访结束，媒体陆续离开。休息室里只剩下白沐雪、陈老师和柳夕云。
“回答得很好。”陈老师拍拍白沐雪的肩膀，“既坦诚又克制。先去吃饭吧，下午还要上课。”
“好。”
陈老师离开后，柳夕云走到白沐雪身边，轻声问：“累吗？”
“有点。”
“去食堂还是外面？”
“食堂吧，简单点。”
他们并肩走向食堂。路上遇到不少学生，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但也有人主动打招呼：“白学长，恭喜！”“讲得太棒了！”
白沐雪一一回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被关注，被讨论，被期待...这一切都如此陌生，但又似乎在推动着他，走向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食堂里，他们选了角落的位置。柳夕云去打饭，白沐雪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校园。秋日的阳光正好，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金灿灿的像着了火。
“想什么呢？”柳夕云端着餐盘回来。
“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白沐雪接过筷子，“三个月前，我还是图书馆里一个普通的Beta助理。现在...”
“现在你依然是那个Beta助理，”柳夕云微笑，“只是多了些光环。但本质没变，你还是你。”
简单的话语，却让白沐雪感到安心。是啊，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他依然是他。喜欢安静，喜欢书籍，喜欢化学，喜欢...柳夕云。
“下午的课...”
“我已经帮你请假了。”柳夕云说，“校长特批，今天你可以休息。陈老师也同意。”
“但我不想搞特殊...”
“这不是特殊，是合理调整。”柳夕云认真地看着他，“你今天已经面对了太多，需要时间消化。而且，”他顿了顿，“学生会的改革提案今天下午会进行初步讨论，我希望你能在场。”
白沐雪明白了。这不是休息，而是另一场战斗的开始。
“好。”他点头，“我去。”
午饭后，他们去了学生会办公室。会议两点开始，但柳夕云需要提前准备材料。白沐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整理文件，神情专注而沉稳。
“紧张吗？”这次轮到白沐雪问了。
柳夕云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这份提案准备了很久，今天终于要进入正式程序了。”
“有多大把握？”
“不好说。”柳夕云诚实回答，“支持者不少，但反对声也很强。尤其是那些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老师和高年级学生。”他顿了顿，“但我必须尝试。如果连校园这个小环境都无法改变，又如何期待社会的进步？”
两点整，学生会成员陆续到达。白沐雪作为特邀观察员坐在后排。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赵骏是学习部代表，李瑞是科研部成员，苏婉儿是文艺部部长，还有其他各部门的负责人。
柳夕云主持会议，开场白简洁有力：“今天讨论的《关于推进校园ABO平等环境的改革提案》，旨在打破固有偏见，为所有学生创造更公平的发展空间。提案内容已提前发放，现在开始讨论。”
第一个发言的是体育部部长，一个高大的Alpha男生：“我支持取消社团招新中的ABO分类。体育不应该只是Alpha的领域，Beta和Omega也有权利参与。事实上，我们篮球社就有几个Beta队员，表现很好。”
□□部长是个文静的Omega女生：“设立跨属性合作奖学金很有必要。现在的奖学金体系无形中强化了ABO差异，应该鼓励不同属性的学生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但反对声音也随之出现。一个高年级的Alpha学生代表皱眉：“完全取消ABO分组会不会太激进？有些活动确实需要考虑到属性差异，比如某些体育项目，Alpha在体能上有天然优势...”
“优势不等于垄断。”柳夕云平静回应，“我们可以设置不同难度级别，而不是直接排除某些属性的学生。重点是给予选择权，而不是预设限制。”
另一个反对者提出：“改革需要循序渐进。突然改变可能会引起混乱，尤其是高年级学生已经习惯了现有体系...”
“改变总会有阵痛。”苏婉儿突然开口，声音清晰，“但不改变，不公平就会持续。我作为Omega，深知被预设‘应该’做什么的困扰。为什么Omega就只能参加文艺类社团？为什么不能对科学、体育感兴趣？这种预设本身，就是一种偏见。”
她的话引起了一阵讨论。白沐雪安静地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看到了不同立场的碰撞，看到了观念的冲突，也看到了改变的可能。
讨论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柳夕云作为主持人，平衡各方意见，引导讨论方向。他的表现沉稳而专业，完全看不出只是个十八岁的学生。
最终，会议决定：提案将进行修改完善，纳入部分妥协条款，然后提交校务委员会审议。虽然没能完全通过，但至少进入了正式程序。
散会后，柳夕云走到白沐雪身边：“觉得怎么样？”
“你做得很好。”白沐雪由衷地说，“平衡，理性，又坚持原则。”
“还不够。”柳夕云摇头，“但至少开始了。”
他们走出学生会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夕阳将走廊染成温暖的橘色，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喧闹声。
“接下来去哪？”柳夕云问。
“图书馆。”白沐雪说，“好几天没正常工作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看书。李老师看到他们，微笑点头，没有多问。
白沐雪换上工作服，开始整理书籍。机械性的动作让思绪逐渐沉淀。他想起今天的发言，想起媒体的提问，想起学生会会议上的争论...
一切都在变化，快速得令人眩晕。但在这熟悉的图书馆里，在书籍和纸张的气息中，他找到了锚点。
柳夕云在哲学区看书，偶尔抬头看向他，眼神温柔。两人没有交谈，但那份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五点半，白沐雪结束工作。他们一起离开图书馆，走向食堂。
“晚上有什么安排？”柳夕云问。
“复习吧，竞赛耽误了一些课程。”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你也很忙。”
晚饭后，他们在校园里散步。秋夜的天空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沐雪，”柳夕云突然说，“今天的发言...我很骄傲。”
白沐雪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很多人不敢说的话。”柳夕云停下脚步，面向他，“关于标签，关于定义，关于可能性...那些话会留在很多人心里，慢慢发芽。”
“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最有力。”柳夕云轻声说，“而敢于在那种场合说实话，需要勇气。”
他们继续往前走。风吹过，带来远处桂花的香气，混合着秋夜的凉意。
“夕云，”白沐雪突然问，“如果...如果我们的关系被更多人知道，你会怎么办？”
柳夕云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到人工湖边，在长椅上坐下。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会承认。”柳夕云最终说，“不会高调宣扬，但也不会否认。因为我不认为这是需要隐藏的事。”
“但你的家族...”
“家族我会处理。”柳夕云握住他的手，“但我们的关系，是我们自己的事。其他人可以评价，可以反对，但无法决定。”
他的手温暖有力，传递着坚定的力量。白沐雪感到颈后的温热感又出现了，那股清冽的梅花香气在夜风中微微飘散。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湖面，洒在两人的身上。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有学生在晚自习。近处只有风声，水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这一刻，世界很安静，也很完整。
“回去吧。”良久，柳夕云说，“该休息了。”
“嗯。”
他们站起身，手牵着手，走向宿舍楼。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依偎，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树。
走到宿舍楼下，他们不得不松开手。柳夕云看着白沐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明天见。”
“明天见。”
白沐雪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柳夕云还站在那里，对他微笑。
那一刻，他感到颈后的温热感异常清晰，那股清冽的梅花香气如潮水般涌出。但他不再试图抑制，而是闭上眼睛，让那气息自由流淌。
因为这是爱。
因为这是选择。
因为这是他们共同书写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秋夜的校园。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带着新的挑战，新的可能，新的希望。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表彰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