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透明Beta与顶级Alpha ...
-
运动会第一天，天空蓝得不近人情。
操场上人声鼎沸，三千名圣樱学园的学生挤在看台和场地边缘，信息素混杂得像打翻了的香水铺子。柑橘、海洋、松木、玫瑰...各种气息在秋日干燥的空气里扭打、缠绕，泾渭分明又彼此渗透。
白沐雪坐在看台最不起眼的角落，鼻尖动了动，然后默默掏出一个淡蓝色的医用口罩戴上。
不是他洁癖或矫情。作为一个Beta，他对信息素的感知本就迟钝，但量变引起质变——当数百种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在有限空间里堆积发酵，连他这样“感官麻木”的Beta都感到一阵晕眩般的压迫感。
“沐雪，你太夸张了吧。”旁边的好友林晓晓递过来一包薯片，她是个普通Omega，信息素是淡淡的青草香，“今天天气多好，戴什么口罩。”
“气味太杂了。”白沐雪言简意赅，目光落在操场上正在进行的男子400米预赛。他的视线追逐着第三跑道上的选手——那人叫周默，同样是Beta，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勤工俭学。
“也是。”林晓晓理解地点点头，随即眼睛一亮，指向跑道另一端，“快看！柳夕云要出场了！”
这个名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看台上荡开层层涟漪。许多Omega和部分Alpha都伸长了脖子，一些Omega甚至不自觉地整理起头发和衣领。
白沐雪顺着林晓晓手指的方向看去。
柳夕云站在400米起跑线第四道，正弯腰调整起跑器的位置。简单的白色运动背心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背部线条，黑色运动短裤下是线条流畅的长腿。他微微侧头与旁边的体育老师说了句什么，侧脸轮廓利落如刀削。
“听说柳夕云的信息素是梅花香，还带着冰雪的气息，顶级Alpha的标志。”林晓晓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全校唯一的S级Alpha，连校长跟他说话都和颜悦色的。”
“哦。”白沐雪应了一声，视线已经转回第三跑道。周默正在做热身，动作有些僵硬，看起来紧张。
林晓晓对白沐雪的反应毫不意外。整个圣樱学园，不认识柳夕云的人可能不存在，但真正不关心柳夕云的，恐怕只有她身边这位了。
“你真是Beta中的Beta。”林晓晓感叹，“对顶级Alpha毫无反应也就罢了，连八卦之心都没有。”
白沐雪推了推眼镜：“我对跑步成绩更感兴趣。”
他说的是实话。在ABO属性分明的圣樱学园，身为Beta就像灰色背景板——不够Alpha强势，不像Omega敏感，夹在中间，常被忽略。老师们提起优秀学生，总是先想到Alpha中的佼佼者；校园活动需要代表，优先考虑容貌出众的Omega；就连学生会竞选，Beta的票数都天然低一截。
白沐雪早已习惯这种透明。他成绩中上，相貌清秀但不出挑，性格安静，在人群中就像一滴水融入海洋。除了几个固定好友和图书馆的老师，很少有人会主动注意到他。
枪声响起，男子400米预赛开始。
八名选手如离弦之箭冲出起跑线。周默起跑不错，保持在第三位。而柳夕云——白沐雪不得不承认——确实快得惊人。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步幅大而稳，很快便领先半个身位。
看台上的欢呼声浪高过一浪，尤其是Omega区域，几乎要掀起屋顶。
就在柳夕云即将进入最后一个弯道时，异变陡生。
白沐雪最先注意到的是柳夕云步伐的微小紊乱——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踉跄，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猛地炸开！
那气息初闻是冷冽的梅花香，清幽高雅，但转瞬间，凛冽的寒意如实质般席卷全场，仿佛冬日第一场雪骤然而至，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压向每个人。
“啊！”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距离跑道最近的几个Omega瞬间面色潮红，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旁边的Alpha们则神色凝重，本能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抵抗，但很快脸色发白——那是等级压制的直接体现。
整个操场陷入一种怪异的凝滞。正在进行的比赛乱了套，选手们步伐错乱，有人甚至直接停了下来。裁判老师们急忙冲向跑道，但动作也明显受到影响。
只有白沐雪，在最初的诧异后，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确实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味道，像是冬天路过梅花树时嗅到的冷香，还夹杂着雪后清新的空气，挺好闻的。但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啊？为什么周围的人反应这么大？
“天啊...柳夕云的信息素失控了...”林晓晓抓住白沐雪的胳膊，声音发颤，“我第一次感受到顶级Alpha的威压...好难受...”
白沐雪这才注意到好友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只是她，周围几乎所有Omega都呈现不同程度的应激反应，Alpha们则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场上，柳夕云已经停下脚步，单手撑膝，剧烈喘息。几名体育老师试图靠近他，却被他周身未散的信息素逼得无法近身。
“医疗队！快叫医疗队！”
“疏散附近的学生！Omega优先！”
广播里传来急切的指令，老师们开始组织学生撤离。但信息素的影响范围远超预期，以柳夕云为中心，至少百米内的Omega都出现了强烈反应，Alpha也受到压制。
混乱中，白沐雪扶着腿软的林晓晓，随着人流缓慢移动。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跑道中央，看见柳夕云被几名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似的装备的校医务人员围住。那个高高在上的顶级Alpha此刻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狼狈。
白沐雪收回视线，专注于搀扶好友。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前方传来——几个Omega学生因过度反应晕倒了，堵塞了通道。人群更加混乱，推搡间，白沐雪和林晓晓被人流裹挟，竟不知不觉偏离了疏散方向，被挤到了靠近跑道的一侧。
“晓晓，这边。”白沐雪试图另寻出路，但四周都是慌乱的学生。
突然，一个人影踉跄着朝他们这个方向退来。
是柳夕云。
他似乎是想离开场地，但信息素仍未完全收敛，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不是出于礼貌，而是无法承受那种压迫性的气息。
柳夕云低着头，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额角。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周围的校医想上前搀扶，但刚一靠近就脸色发白地后退。
然后，他停在了白沐雪面前。
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个方向人少，而柳夕云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减少对他人的影响。
两人之间距离不足两米。
白沐雪闻到那股梅花寒雪的气息更清晰了。确实很好闻，像冬日清晨推开窗，冷空气裹挟着院子里梅花的芬芳扑面而来。他甚至还分辨出那雪的气息里有松针和冻土的味道，很独特。
柳夕云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瞳对上了白沐雪的视线。
那双眼此刻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痛苦、懊恼、自我厌弃，还有一丝竭力维持的克制。
四目相对。一秒，两秒。
周围的嘈杂仿佛都远去。林晓晓在白沐雪身边屏住了呼吸，不远处几个尚未撤离的学生瞪大了眼睛。
然后，白沐雪开口了，声音平稳，语气礼貌但直接：
“同学，你挡到路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柳夕云脸上闪过极短暂的错愕，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波澜。他盯着白沐雪，像是要从对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颤抖、脸红、腿软，或是强撑的镇定。
但什么都没有。白沐雪只是平静地回视他，甚至微微侧身，示意他可以让开一些，好让林晓晓通过。
“你...”柳夕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想说些什么。
这时，几个穿戴防护装备的校医终于突破信息素的压力冲了过来：“柳同学，请跟我们去医疗中心！你需要帮助！”
柳夕云最后深深看了白沐雪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难以解读，然后顺从地让校医搀扶着离开。
他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分开，犹如摩西分海。
白沐雪则继续扶着林晓晓，逆着人流，朝医疗帐篷走去。
“沐雪...你刚才...”林晓晓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充满震惊，“你没事？柳夕云离你那么近...”
“我没事啊。”白沐雪坦然道，“就是味道有点浓，但不难闻。你怎么样？需要抑制剂吗？”
林晓晓摇摇头，看着好友的眼神像在看外星生物。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柳夕云在被扶上医疗车之前，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戴着蓝色口罩、扶着Omega好友逐渐走远的清瘦背影。
那个Beta，不仅在他的信息素失控时毫无反应，甚至...
柳夕云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那双透过镜片、清澈平静的眼睛。
甚至好像根本不认识他是谁。
运动会因这场意外中断了两小时。校方紧急疏散了学生，加强了通风，医疗中心忙得不可开交——数十名Omega出现了信息素应激反应，需要安抚和治疗。
柳夕云被带到特殊隔离室，注射了强效抑制剂和稳定剂。校医反复检查后确认，这是一次罕见的突发性信息素暴走，可能与近期比赛训练强度过大、以及潜在的压力累积有关。
“你需要休息，柳同学。”校医严肃地说，“至少一周内避免高强度运动，定期来检查信息素水平。”
柳夕云靠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点头。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台上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清理场地。
“那个学生...”他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哑，“那个戴着蓝色口罩，扶着一个Omega女生的男生，他是谁？”
校医愣了一下，回忆道：“哦，你说的是白沐雪吧？高二三班的Beta，他扶的是同班的林晓晓，Omega。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柳夕云移开视线，“只是问问。”
白沐雪。
柳夕云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一个Beta，居然能在他的信息素暴走中心区域保持清醒，甚至毫无反应。这不正常。顶级Alpha的信息素对Beta虽然影响较小，但如此近距离接触，至少也会有压迫感或不适。但那个白沐雪...
“同学，你挡到路了。”
那句话在柳夕云脑海中回响。那么平静，那么自然，像是在对任何一个普通同学说话。
柳夕云不知道多久没听过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了。不是敬畏，不是讨好，不是恐惧，不是爱慕——只是平常的，甚至带着一点点礼貌的催促。
他闭上眼，深呼吸。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隔离室消毒水的味道，但记忆中那股梅花寒雪的气息之外，似乎还捕捉到了别的——一丝极淡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像是雨后的青草，或是初春融雪时溪流的气息。
是错觉吗？
与此同时，白沐雪将林晓晓送到医疗帐篷后，便回到了自己班级的集合点。班主任正在点名，确认每个学生的情况。
“白沐雪，你没事吧？”班主任关切地问，“柳夕云的信息素暴走，连不少Alpha都受到了影响。”
“我没事，老师。”白沐雪摘下口罩，“我是Beta，影响不大。”
班主任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些：“那就好。今天运动会提前结束，大家回教室自习，等待放学通知。”
回教室的路上，白沐雪听到了各种议论。
“太可怕了，这就是S级Alpha的实力吗...”
“我差点跪下了，真的，那种压迫感...”
“柳学长平时那么克制，怎么会突然失控？”
“听说他最近压力很大，家里和学校都对他期望很高...”
“但还是好帅啊，失控的时候都那么帅...”
白沐雪安静地听着，没有参与讨论。他的思绪飘回那个瞬间，与柳夕云对视的时刻。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他看得很清楚。那不是一个高高在上者失去控制的恼怒，更像是...某种深层的痛苦和挣扎。
还有，柳夕云离开前看他的那一眼。
白沐雪推了推眼镜。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回到教室，他拿出物理习题集，开始做作业。窗外的喧嚣渐渐平息，校园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但某种无形的东西，已经在这一天，悄悄改变了轨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透明Beta与顶级Alph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