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苻停柳》恒溯

41、番外四“长亭外” 他们在

　　他们在一个工作日的上午去了城南商业街。

　　街道很热闹，网红店铺排着长队，年轻人举着奶茶自拍。苌停和苻柳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像两个退休老人一样慢慢走着。

　　“这里，”苌停在某个位置停下，“应该是那棵树的位置。”

　　现在那里是个咖啡店，露天座位撑着阳伞。他们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两杯美式——苌停已经学会喝咖啡了，虽然还是觉得茶更好喝。

　　阳光很好。苌停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唱歌，或者你没有停下来听，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我会成为一个孤独的画家，”苻柳说，“或者一个不快乐的公司职员。你会……继续做长生不老的狐妖，看着人间变迁，但永远是个旁观者。”

　　“那太寂寞了。”

　　“是啊。”苻柳握住他的手，“所以谢谢你那天唱歌。”

　　咖啡喝完，他们准备离开。经过一家乐器店时，苻柳停下了。橱窗里挂着一排口琴，其中一把银色的，和他十三岁时苌停送的那把很像。

　　“想买吗？”苌停问。

　　“你会吹吗？”苻柳反问，“你现在是普通人了，还记得怎么吹吗？”

　　苌停笑了：“有些东西，不是妖力给的，是心记住的。”

　　他们买了那把口琴。在商业街的中心广场——当年树林的中心位置——苌停拿起口琴，吹起了《送别》。

　　一开始有些生疏，几个音不准。但很快，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还是那首歌，但不再有离别的悲伤，而是……圆满的宁静。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一个小孩跑过来，仰头看着苌停：“爷爷，你吹得真好听。”
　　苌停停下来，摸摸小孩的头：“谢谢。”
　　“这是什么歌呀？”
　　“《送别》。”
　　“送别谁呀？”
　　苌停看了苻柳一眼，微笑：“送别……过去的时光。然后迎接现在的时光。”

　　小孩听不懂，跑开了。苻柳看着苌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清扬老师说的那句话：“《送别》不只是送别别人，也是送别过去的自己。”

　　他们送别了孤独的童年，送别了禁忌的恐惧，送别了永生的可能，送别了所有那些“不可能”和“不应该”。然后，迎来了这个平凡的、温暖的、有彼此的现在。

　　“回家吧。”苻柳说。
　　“好。”

　　他们牵着手，慢慢走向地铁站。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圆。

　　背后，商业街的人潮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这里曾有一片树林，树林里曾有一个树洞，树洞里曾有一个白发的妖和一个人类的孩子，用三十年时间，把一首离别的歌，唱成了相守的诗。

　　而诗的最后一句是：

　　“如果长亭没有尽头，我们就一直走下去。走到芳草枯萎，走到古道磨平，走到夕阳沉入山外山，然后在天黑之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