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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术后归家 沈清宴完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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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换完衣服走出医院时,外面早已艳阳高照。
初春的风带着微凉的温度吹在脸上,沈清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脱力。
长时间集中精神做手术带来的疲惫像是潮水一样,在彻底放松下来的瞬间,一下子涌遍了全身。
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胀,肩膀僵硬得几乎抬不起来,腰腹因为一直保持弯腰的姿势隐隐发酸,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淡淡的红血丝还没散去,整个人透着一种刚从高强度工作里抽离出来的倦意。
可只要一想到家里还在等他的人,想到那个会安安静静守着家门、一开门就满眼是光的少年,他脚下的步子便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连原本沉重的疲惫,都好像被这一点期待冲淡了不少。
从医院到小区的路不算远,可沈清宴却觉得像是走了很久。
一路上,急诊室里的喧嚣、器械碰撞的脆响、监护仪规律又紧绷的滴滴声,还断断续续在耳边回响。
他闭上眼轻轻晃了晃头,试图把那些紧张的画面甩开,可越是刻意,脑海里就越是清晰地闪过手术台上的一幕幕——猩红的视野、老师急促而沉稳的指令、患者瞬间拉直的心电波形、自己后背被冷汗浸透的黏腻感。
直到熟悉的居民楼出现在眼前,直到楼道里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一点点往下沉,落回安稳的地方。
楼道口此时安静得很,连平日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都没有。
沈清宴轻手轻脚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缓缓转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生怕惊扰了屋里可能在休息的人。
“咔哒。”
轻响过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瞬间,淡淡的小米粥香气混着一点阳光的暖意扑面而来,温柔得让人瞬间卸下所有防备。屋内没有开刺眼的灯,只靠着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铺满整个房间,阳光透过薄窗帘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柔和的光斑,暖得让人安心。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放整齐,连早上他匆忙离开时没来得及收好的小物件,都被规规矩矩地放回了原处。
窗台边的气球还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一切都是他最熟悉、最心安的模样。
沈慕怀正坐在餐桌旁发呆,上半身微微前倾,手里轻轻把玩着黑屏又亮起的手机,明明没有任何消息提醒,却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点亮屏幕,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回应。
听见门锁转动的那一声轻响,少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放空的眼睛在看见门口身影的瞬间,“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黑夜里忽然点燃的两颗小星星
“哥!”
他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快步迎了上去,连拖鞋都踩得轻轻响。
少年径直走到沈清宴面前,仰着一张干净柔和的脸,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圈,视线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上轻轻停顿,声音软乎乎的,带着藏不住的担心和心疼。
“你回来了,是不是很累呀?我看你脸色都不太好。”
沈清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纯粹又干净的关切,心头那点残存的疲惫、紧张与后怕,像是被一捧温水缓缓化开一般,一点点消散,连四肢的酸胀都好像减轻了许多。
他伸手,掌心轻轻落在沈慕怀柔软的发顶,慢慢揉了揉,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结束了,我回来了,对了,邢倦有没有来?”
沈慕怀点点头,“邢倦哥知道你去工作了,特地来给我送早餐,我还给你留了烧麦!一直温在锅里,我怕凉掉,还特意看了好几次!”
沈慕怀立刻拉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带着他往餐桌旁走,小步跑进厨房,端出那个一直保温的餐盒,动作轻巧又认真地打开盖子。
热气混着鲜香一下子散开,轻轻飘在空气里,勾得人胃里一阵踏实的暖意。
“你看,还和早上一样,一点都没凉。”
沈清宴缓缓坐下,目光落在眼前摆得整整齐齐的烧麦上,又轻轻移到身旁眼睛亮晶晶、一瞬不瞬望着他的少年身上,喉结不自觉地轻轻动了动。
手术室里的腥甜气味、监护仪尖锐刺耳的警报、生死一线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那种随时可能失控的无力感……所有惊心动魄、沉重压抑的画面,在这一刻,都被这一室人间烟火的温暖彻底抚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起一个烧麦,慢慢咬了一口。
面皮软糯,馅料鲜香,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冰凉。
很香,很软,很安心。
沈慕怀双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趴在桌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吃,像只守着主人的小猫,安分得让人心里发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凑近一点,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轻轻的担忧。
“哥,手术……还顺利吗?有没有很难啊?”
沈清宴抬眼,对上他清澈又带着不安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温和又安定,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很顺利,人救回来了,不用担心。”
——他没有说那整整四小时的高度紧绷,没有说患者心脏骤停二十七秒的惊险,没有说自己后背被冷汗浸透、双手抖到几乎握不住器械,更没有提自己在手术台上有多慌、有多怕、有多无力。
那些沉重的、凶险的、让人不安的一切,他全都悄悄藏在心底,半分都不让少年知道。他只想让沈慕怀看见最安稳的答案,只想让这个人永远活在温暖和平静里。
沈慕怀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脸颊鼓起小小的、可爱的弧度,满眼都是骄傲和信赖。
“我就知道哥最厉害啦!”
阳光温柔地落在两人之间,落在温热的餐盒上,落在彼此安静的身影上,安静又温柔,连空气都变得柔软。
沈清宴慢慢吃着烧麦,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少年安静柔和的侧脸上。
不过是分开短短半天时间,对他而言,却像是隔了很久很久。手术室里的生死一线、命悬一线,和眼前这份安稳得近乎奢侈的温暖,形成了太过强烈、太过鲜明的对比。
他忽然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累,而是一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般的珍惜与庆幸。
“以后别总早起等我,”他放轻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多睡一会儿,不用特意起来。”
沈慕怀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用力摇了摇头,非常认真地仰起脸看着他,眼神干净又坚定。
“我想等哥回来。
“这样你一回家,就能看到我。”
一句话,轻得像风,淡得像云,却直直撞进沈清宴心底最软、最脆弱的地方,狠狠一颤,久久不散。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慕怀微凉的指尖。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微微顿了一下。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缓缓流动、温柔洒落的阳光。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语,可有些情绪、有些心动、有些依赖,不必说出口,早已在无声中悄悄蔓延,轻轻缠绕。
沈清宴望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心里轻轻、无比确定地落下了一件事——
他可以在外面面对所有凶险、压力、疲惫和惊险,可以在生死线上挣扎奔走,可以扛下所有沉重的东西。
但回到这里,回到这个有他的小家里,他什么都不用扛,什么都不用怕。
他只想守住这份平静,守住这份温暖,守住眼前这个人。
阳光依旧温和地洒进屋内,在桌面上投下淡淡的、形状柔和的光斑。
沈清宴慢慢放下手中的餐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胸腔里被温柔填得满满当当,连之前手术带来的紧绷、慌乱与疲惫,都在这安静又治愈的氛围里,一点点消散无踪。
他抬手,拇指轻轻擦去沈慕怀嘴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碎屑,动作自然而亲昵,温柔得不加一丝掩饰。
沈慕怀微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脸颊泛起一层极浅、极好看的淡红,乖乖仰起脸看着他,语气乖巧又体贴,软乎乎的让人心里发烫。
“哥,你快去躺一会儿吧,我来收拾就好。你累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下,什么都不用管。”
沈清宴望着少年干净柔软、毫无杂质的眉眼,心里一片柔软得一塌糊涂,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又安定。
“好。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放得很轻,又忍不住低头多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一室暖阳,两人相伴。
没有喧嚣,没有惊险,没有跌宕起伏。
只有平淡、踏实、细水长流的幸福。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身边的人安安稳稳。
此刻的安稳与温柔,便是他穷尽一切,都想要守护的、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