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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手术室惊魂与家中牵挂 沈清宴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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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屋里浸在一片柔和的浅灰里。
沈清宴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动作慢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他垂眸,目光落在沈慕怀安静的睡颜上,眼底温柔得发烫。少年睡得安稳,长睫垂落,脸颊透着浅浅的粉,温顺又乖巧。
沈清宴俯身,指尖极轻地替他拢好被子,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侧脸,心底最软的地方,轻轻塌了下去。
他现在是临床医学大四,正在市中心医院全职实习。
早不是刚进医院的新手,专业成绩第一,踏实又肯拼,带教老师格外器重他,不仅让他独立管床、写病历,还常常带他进手术室做一助,递器械、协助操作,几乎把他当成半个正式医生在用。
科室病人多、急诊手术排得满,术前准备、术中协助、术后观察,他样样都要跟上,工作量一点不比正式医生轻,每天五点半就要出门,赶在七点前到医院交班。
明明只是短短几小时的分离,他却次次都舍不得。
多看一眼,就能撑过一整天连轴转的疲惫。
他走到玄关换鞋,白大褂搭在臂弯,身上还带着家里的暖意。
回头望了一眼卧室的门,确认没有动静,才轻手轻脚带上门,隔绝了屋内的暖与屋外的凉。
客厅里,昨晚的小点心还摆在桌上,窗台的气球被他充好气,安安静静浮着,像他拼命想要守住的安稳。
……
沈慕怀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摸了摸一旁,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温度,混着沈清宴身上的雪松味与消毒水气息,是他最安心的味道。
他揉了揉眼睛,摸过手机,一眼就看到置顶消息。
【哥:早餐在锅里温着,是你爱吃的南瓜小米粥,配了腌萝卜。今天降温三度,围巾在客厅椅子上,别着凉。】
短短一行字,把他的一切都惦记得清清楚楚。
沈慕怀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耳尖悄悄泛红。
他起身围上围巾,软乎乎的面料贴在脖子上,像被沈清宴稳稳抱住,满是安心。
刚洗漱完,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一开门,邢倦拎着热气腾腾的烧麦站在外面:“就知道你哥又早走了,给你带了爱吃的。”
“邢倦哥,不用特意跑的。”
“顺路而已。”邢倦把东西放下,“清宴又一早就去医院了?今天也有手术?”
“嗯。”沈慕怀端起粥,声音轻轻的,“哥说一早有急诊手术,昨晚还熬夜看病历。他最近总累得回家就不想说话,坐着都能睡着。”
邢倦沉默了。
他比谁都清楚,沈清宴在医院扛着多大的压力。
手术一站一整天,累到极致,却还不忘给沈慕怀留早餐、掖被角。
所有的苦与累,他全都自己藏好,半分都不让少年知道。
“他再忙,心里最惦记的,也永远是你。”邢倦低声说。
沈慕怀没说话,心里又软又酸。
——他都懂。
懂沈清宴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懂他强装的从容,懂这个人在用尽全力,给他撑起一片不用害怕的天地。
他拿出手机,认认真真发过去一行字: 【哥,你上班别太累,手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我在家乖乖的,把烧麦留了一半给你,等你回家一起吃。】
消息刚发出,立刻弹出回复。
只有一个字,干净又笃定。
【好。】
沈慕怀盯着那个字,笑意藏都藏不住,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
邢倦看着他,轻轻叹气。
有些感情,不必说出口,早已刻进每一次等待与牵挂里。
屋子里暖烘烘的。
沈慕怀抱着温热的粥碗,心里无比安稳。
不管未来多忙多难,只要哥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而他不知道,此刻医院的走廊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生死时速的紧张。
沈清宴刚换好白大褂,还没来得及坐下喝一口水,护士站的紧急呼叫铃就炸响了。
“急诊!车祸外伤!怀疑脾破裂!失血性休克!立刻推进手术室!”
脚步声、推车声、呼喊声瞬间挤满走廊。
沈清宴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还没等他反应,带教老师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冷硬急促:
“沈清宴,跟我上台,做一助!别慌,但要快!”
绿色通道一路畅通。
患者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血压已经低到仪器几乎测不出数值,裤脚和衣角还在往下滴血,每一秒都在走向死亡。
手术室大门轰然合上。
无影灯“啪”地亮起,惨白的光铺满手术台,空气瞬间凝固得让人窒息。
“备血!建立双静脉通路!心电监护!”
“准备剖腹探查包!止血钳、吸引器!”
带教老师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每一个指令都像重锤砸在空气里。
沈清宴快速洗手、消毒、穿无菌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已经微微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么凶险的急诊抢救,不再是远远旁观,而是站在主刀身边,作为助手,真正参与到与死神抢人的过程中。
腹腔打开的那一刻,连经验丰富的老师都皱紧了眉。
大量积血瞬间涌出,视野一片猩红,根本看不清破损位置。
“吸引器!快!”
沈清宴立刻将吸引器头递过去,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将积血一点点抽走,可破损处的出血速度,远比吸血更快。
“脾门破裂!出血点太深了!”
“止血钳!给我两把!”
沈清宴手心全是冷汗,手套黏腻发滑,他死死稳住手腕,将止血钳稳稳送到老师手中。
钳夹、剥离、结扎、止血……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但此时患者血压还在往下掉。
监护仪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嘀——嘀——嘀————
突然,波形猛地拉直。
心跳停了。
手术室里所有人脸色瞬间煞白。
“除颤仪!200焦!”
“离开床面!”
砰的一声,患者身体猛地弹起。
一次,没反应。
再来一次,依旧直线。
空气静得只剩下仪器的长鸣。
沈清宴站在手术台旁,手脚冰凉,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不能死,患者绝对不能死。
“继续胸外按压!”
“沈清宴,稳住!帮我暴露出血点!”
他被老师一声喝醒,猛地回神,双手颤抖着拉住拉钩,将手术视野最大限度撑开。
那一刻,他手臂发酸,视线模糊,差点没抓稳器械。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这个人救不回来……
他不敢去想那种无力感。
第三下除颤。
嘀……嘀……嘀……
规律的波形,终于重新出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清宴后背的手术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接下来的缝合、止血、关腹,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保持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胳膊僵硬得失去知觉,双腿发麻发颤,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直到带教老师放下器械,吐出一句:
“结束了,命保住了。”
沈清宴才彻底脱力。
手术灯暗下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挪到走廊长椅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白大褂上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台手术,整整四个小时。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医院系统发来的手术完成通知,并不是新消息。
很轻,却像一道光,砸进他满是疲惫与后怕的心底。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屏幕因为这条通知自动亮起,一眼就看到了手术开始前,沈慕怀发来的那条消息。
【哥,你上班别太累,手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我在家乖乖的,把烧麦留了一半给你,等你回家一起吃。】
而下面,是他进手术室前就已经匆匆回复的那个字:
【好。】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场手术会凶险到九死一生。
此刻从生死线上走了一圈回来,再看见这句话,所有强撑着的冷静,瞬间溃不成军。
他指腹轻轻蹭过屏幕,疲惫的眼底,一点点漾开极软的笑意。
——你乖乖等我。
——我结束了,马上回来。
他缓缓摊开右手。
这段时间天天跟着手术、练习缝合,指腹已经磨出了浅浅的薄茧。
可此刻,这只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长时间高度紧绷后的本能余震,连手腕都泛着酸。
——可他没告诉沈慕怀,
就在刚才,他亲手站在生死线上,抢回了一条命。
没说,患者心跳停过整整二十七秒。
没说,他差点撑不下来。
没说,他后背已经全部湿透。
没说,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更没说,在手术最凶险、最绝望的那几十秒里,
他脑子里没有医学理论,没有手术步骤,
只有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念头:
我必须稳住。
我必须把这台手术做好。
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等我回去,要一起吃那半盒留给他的烧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