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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甜烬成灰 深秋的雨, ...

  •   深秋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清晨时分总算歇了,却把天泡得发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屋顶,连一丝透亮的光都透不进来。巷子里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踩一脚就是一个深陷的泥窝,裤脚蹭过路边的野草,沾了满腿的湿冷。

      林晚背着书包,脚步迟缓地往学校走。她的头发还沾着昨夜的潮气,一缕缕贴在额角,脸色比天色还要苍白。脸颊上的巴掌印淡了些,却留下了浅浅的青痕,像一道洗不掉的耻辱印记。她的书包带子松了一截,随着脚步晃荡着,里面的课本被雨水洇湿了边角,沉甸甸地坠着,像坠着她那颗早就沉到谷底的心。

      早读课的铃声已经响过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混杂着鞋底碾过泥水的咕叽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节泛着青白,掌心还残留着昨夜捡糖纸碎片时被划破的刺痛。那张被撕碎的橘子糖纸,她一片一片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夹在语文课本的最后一页,那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念想。

      走到教室门口,她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教室里的读书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像一道道带着刺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鄙夷,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还有几分故作怜悯的打量。林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褪得惨白,她低下头,快步往自己的座位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

      她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着满是霉斑的墙壁。刚走到座位旁,就被斜刺里冲过来的张强拦住了去路。张强是班里出了名的混混,头发染得黄黄的,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里的恶意像淬了毒的刀。

      “哟,这不是我们的‘攀高枝’小姐吗?”张强的声音很大,故意拖长了语调,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昨天道歉道得挺利索啊,怎么今天还敢来上学?”

      林晚的身子僵了一下,攥着书包带的手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想绕过他赶紧坐下。

      可张强显然没打算放过她。他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包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躲什么?我第四章甜烬成灰
      深秋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清晨时分总算歇了,却把天泡得发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屋顶,连一丝透亮的光都透不进来。巷子里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踩一脚就是一个深陷的泥窝,裤脚蹭过路边的野草,沾了满腿的湿冷。

      林晚背着书包,脚步迟缓地往学校走。她的头发还沾着昨夜的潮气,一缕缕贴在额角,脸色比天色还要苍白。脸颊上的巴掌印淡了些,却留下了浅浅的青痕,像一道洗不掉的耻辱印记。她的书包带子松了一截,随着脚步晃荡着,里面的课本被雨水洇湿了边角,沉甸甸地坠着,像坠着她那颗早就沉到谷底的心。

      早读课的铃声已经响过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混杂着鞋底碾过泥水的咕叽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节泛着青白,掌心还残留着昨夜捡糖纸碎片时被划破的刺痛。那张被撕碎的橘子糖纸,她一片一片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夹在语文课本的最后一页,那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念想。

      走到教室门口,她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教室里的读书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像一道道带着刺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鄙夷,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还有几分故作怜悯的打量。林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褪得惨白,她低下头,快步往自己的座位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

      她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着满是霉斑的墙壁。刚走到座位旁,就被斜刺里冲过来的张强拦住了去路。张强是班里出了名的混混,头发染得黄黄的,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里的恶意像淬了毒的刀。

      “哟,这不是我们的‘攀高枝’小姐吗?”张强的声音很大,故意拖长了语调,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昨天道歉道得挺利索啊,怎么今天还敢来上学?”

      林晚的身子僵了一下,攥着书包带的手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想绕过他赶紧坐下。

      可张强显然没打算放过她。他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包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躲什么?我又不吃人。对了,听说你还藏着陆大才子给你的糖纸?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呗。”

      “我没有。”林晚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张强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抢她的书包,“骗谁呢?我亲眼看见你夹在课本里了!”

      林晚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抱着书包,眼神里满是惊恐:“你别碰我的书包!”

      “还护着?”张强的眼神更凶了,他一把抓住书包的带子,用力一扯。只听“刺啦”一声,本就松垮的书包带断了,书包重重地摔在地上,里面的课本散落一地,哗啦啦的声响,像在敲打着林晚的心脏。

      一张皱巴巴的橘色糖纸,从语文课本里掉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正好落在张强的脚边。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强弯腰捡起那张糖纸,捏在手里晃了晃,像举着什么稀罕玩意儿,大声嚷嚷道:“大家快看!真的是糖纸!我说什么来着?这丫头就是缠着陆则宇不放!”

      他说着,把糖纸举到眼前,故意眯着眼睛打量:“啧啧,都皱成这样了还藏着,真是痴情啊。可惜啊,人家陆大才子根本不稀罕你这玩意儿!”

      林晚看着那张糖纸,眼睛瞬间红了。那是她小心翼翼珍藏的、唯一一点甜的念想,现在却被人当成了笑话,举在手里供人观赏。她猛地冲上去,想把糖纸抢回来:“还给我!”

      可她哪里是张强的对手?张强轻轻一推,她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还给我……求你了……”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张强却像是被她的眼泪逗乐了,他故意把糖纸扔在地上,然后抬脚狠狠踩了上去。橘色的糖纸被踩进泥水里,瞬间变得又脏又破,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还给你?”张强低头看着脚下的糖纸,冷笑一声,“这么脏的玩意儿,谁稀罕?也就你当个宝。”

      周围的同学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些笑声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进林晚的心里。她看着地上被踩得稀烂的糖纸,看着张强得意的嘴脸,看着同学们嘲讽的笑容,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坠入了冰窖。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陆则宇的座位。

      陆则宇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终于透过云层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却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闹剧,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苏晴坐在他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陆则宇只是皱了皱眉,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写题。

      那一瞬间,林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她蹲在地上,伸出手,想去捡那张被踩烂的糖纸。指尖触到糖纸的瞬间,冰凉的泥水沾了满手,还有糖纸被踩碎的粗糙触感。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颗砸在泥水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别捡了,脏死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又引来一阵哄笑。

      林晚充耳不闻,只是固执地、一片一片地捡着那些碎掉的糖纸。指尖被地上的石子划破,渗出血珠,混着泥水和泪水,黏糊糊地沾在糖纸上。

      她知道,捡起来的不是糖纸,是她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关于那个清晨的甜。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了班主任的声音:“林晚,你出来一下。”

      林晚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看着站在门口的班主任,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泥水和血迹,低着头,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校服猎猎作响。班主任的脸色很凝重,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林晚,”班主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她的心上,“你弟弟刚才来学校了,说你爸妈找你,让你赶紧回家。”

      林晚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爸妈?他们来学校干什么?”

      班主任叹了口气,避开了她的目光:“你弟弟说……你家里出了点事。具体的,你回去就知道了。”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他们突然来学校,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教学楼,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父母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脸色阴沉得吓人。弟弟就站在他们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机,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你还知道出来?”母亲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她快步走到林晚面前,抬手就想打她,却被父亲拦住了。

      父亲的脸色比母亲还要阴沉,他死死地盯着林晚,眼神里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你还有脸在学校待着?家里的钱是不是你偷的?”

      林晚愣住了,一脸茫然:“我没有偷钱……”

      “没有?”弟弟突然跳了出来,指着林晚的鼻子骂道,“你还敢狡辩!我放在抽屉里的五十块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妈说了,肯定是你偷了钱,想偷偷买糖吃!”

      “我没有!”林晚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我根本没见过你的钱!”

      “还敢嘴硬!”父亲怒目圆睁,伸手一把抓住林晚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走!跟我回家!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偷钱的赔钱货!”

      林晚挣扎着,眼泪掉得更凶了:“爸,我真的没有偷钱!你相信我……”

      “相信你?”母亲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有什么值得相信的?偷钱养男人,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林晚看着那些嘲讽的目光,看着父母狰狞的嘴脸,看着弟弟得意的笑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知道,无论她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会相信。

      父亲拽着她的胳膊,粗暴地往家的方向走。林晚的脚步踉跄着,裤脚沾满了泥水,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她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间充满了嘲讽和冷漠的教室,看了一眼那个始终没有抬头的少年,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迷了她的眼。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些碎掉的糖纸,碎片的边缘划破了掌心,渗出血珠,和泪水混在一起,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回到家,她被父亲锁进了黑漆漆的杂物间。杂物间里堆满了破旧的家具和发霉的粮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老鼠屎的臭味。门被锁上的那一刻,林晚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她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那些碎掉的糖纸,哭得撕心裂肺。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哽咽。她摸出兜里的钥匙——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准备攒够钱就逃跑的钥匙。可现在,这把钥匙,仿佛也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深秋的夜,带着刺骨的寒意,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起了巷口的橘子摊,想起了老奶奶递来的油纸包,想起了那个清晨的橘子糖,想起了少年清亮的眼睛。

      那些甜,曾经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可现在,那些甜,都变成了灼骨的疼,变成了碾碎她的、一把把锋利的刀。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糖烬成灰,微光散尽。

      这个深秋,真的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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