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风云录》杜小泽

3、噬魂香

　　萧方行这话咄咄逼人，但宋清禾早有准备，依旧平静无波道：“我是女子。”
　　虽然宋清禾根本不认识城主，但她相信这句话在古代可以解释任何的冷漠，在这个世界也不会例外，这里女子地位也明显低于男子，从分工就可以看出。
　　萧方行听到这句话顿时哑口无言，他无法将宋清禾和弱女子联系在一起，完全没有可比性，甚至一开始就当成了对手来看，所以才会有各种试探。
　　人都极为擅长打压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人，总是想占据上风，更何况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
　　萧方行思索的间隙，宋清禾勾了勾唇，露出微笑表示友好，“殿下是想调查城主的死亡吧，如果殿下信任我，那可以带上我，以旁边这位爷爷的能力，就算我背叛你也毫无损失，我还可以给你带来乐趣，我对自己的能力也比较自信，尤其是查案方面。”
　　萧方行的细微表情都在告诉宋清禾他对这个提议心动了，在回答之前他却看向了旁边的老头，老头这时也开口。
　　“殿下，老臣是娘娘派来贴身保护的，如果殿下不擅自离开，那老臣就任凭殿下差遣。”
　　“麻烦你了方叔，”萧方行朝着方叔点点头，之后才回答宋清禾，“本王也正有此意。”
　　“那合作愉快。”
　　宋清禾下意识站起来，手伸出悬在桌上，萧方行却纹丝不动坐在石凳子上，神情透着些许不解，展开折扇轻动。
　　“宋姑娘这是？”
　　宋清禾收回了手，赶紧坐下，眼神飘到旁边，不敢直视萧方行，“不好意思，一下子忘记，不如说说从哪里开始调查，我觉得应该先去看看城主的尸体，殿下有什么办法吗？”
　　萧方行收起折扇，端茶轻酌，“当然，本王可以带宋姑娘一起，可能会需要宋姑娘的帮助。”
　　衙门的人经过一夜的调查，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晚上的时候就安排了人抬着城主的尸体回官府交给仵作。
　　晚间秋风刮过官府树梢，官府的仵作跟尸体待了一个时辰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拿着整理好的各种东西赶紧去交给衙首，要不是衙首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整理好，他早就喝上婆娘熬的热粥了。
　　门外的风格外的大，仵作捂住自己的衣服匆匆离开，甚至没有察觉房梁上越过的几道黑影。
　　宋清禾被拽到房顶后立刻蹲下降低重心防止自己掉下去，蹲得有点急还踩住了裙子，这个裙子太妨碍行动了。
　　即使已经在屋顶上停下，她依然心有余悸，从小到大脸飞机都没坐过，现在直接体验了一下飞一般的感觉，
　　比起宋清禾的狼狈，萧方行和方叔明显更为体面，萧方行依旧拿着那把折扇，对现在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方叔掀起梁上的一块瓦片往下看，屋中空无一人，从这块空缺往里看正巧对上城主那张血淋淋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惊恐错愕，反而紧闭双眼一脸安详像是在睡觉一样。
　　确定屋里没有人，方叔刚想提宋清禾的后领，宋清禾自己就从屋顶上跳下来了。
　　这个屋子不是很高，跳下来对宋清禾来说轻而易举，但原主身体只是一个弱女子，她已经尽可能减震手腕脚腕还是穿了细密的疼。
　　她叹了口气，回去要锻炼一下身体，就算不能修炼也不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啊。
　　萧方行被方叔从屋檐上提下来，摇了摇折扇道：“宋姑娘身手不错。”
　　宋清禾食指放于唇前没有说话。
　　萧方行看到她这个动作，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三人进入屋中，宋清禾直奔尸体，现在离天亮的时间不多，赶时间得快点。
　　她死前不是专业的法医，但是出现场偶尔要先进行初步侦查，检查尸体还是会一点。
　　城主的尸体已经被清理赶紧，全身上下都布满小伤口，这些伤口不是很规整，看着像是皮肤裂开形成的伤口。
　　这些都不是致命伤，能够让一个人死前呈现这种表情，只有可能是一瞬间就至死的伤口。
　　她将尸体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却没发现任何较大的创口，那就不是突然袭击，那只能是内伤造成的即刻死亡，内伤没有专业的知识很难看出什么。
　　宋清禾皱了皱眉头，看向方叔，轻声道：“这位爷爷，你有什么办法检查内伤吗？”
　　方叔点点头，上前触碰尸体，手掌发出微光，片刻开口道：“没有因为灵元紊乱造成的内伤。”
　　宋清禾半低头若有所思，那城主是怎么死的，倒霉死的不成，什么东西可以如此轻易杀人于无形。
　　皮肤皲裂造成的伤口，安详的死前神情，完全查不出伤口，等等，空气里是不是有什么气味。
　　一线灵光钻入脑海，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还没等她理清思路，耳边便传来些许细碎的声响，像是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
　　她快速跑向门口，准备离开，方叔也察觉到了有人正在靠近，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场景的急速变化，上下跳跃，又飞起来了，脑浆都摇匀。
　　回到城主府，她的脑浆已经均匀抹在脑壳上。
　　方叔把宋清禾送到了自己的院子，这个时候春雪还在偏房睡着，这种情况她也没心思睡。
　　在房间里找了一根发带，把裙子缠在腰上，开始在院子里面坐俯卧撑，出不去也没事干，锻炼锻炼身体。
　　汗水流下，流过宋清禾透着思索的眼睛，抹匀的脑浆重新回笼。
　　城主尸体被洗过一遍依然还有草木的气味，这和她之前在内院门口嗅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她之前还以为院子里面种了什么气味很重的花草，现在想想城主地位这么高，底下的人肯定不敢种熏人的花草，那浓重的草木气味真是城主身上散发出来的。
　　草木唯一联想到的死法就是中毒，比较奇怪的是方叔和萧方行好像没有闻到尸体上的味道，只有她一个人闻到了。
　　这个身体很奇怪，耳边的声音像是放大了无数倍，还能嗅到别人嗅不到的气味，这种体质放在修仙小说里都是旷世奇才的征兆，结果原主竟然没有任何修炼痕迹。
　　随着思维的深入，一时间没有注意到时间，不知不觉间天已亮，春雪睡眼朦胧从偏房走出来，看到院中做俯卧撑的宋清禾，不禁瞪大了双眼。
　　“啊！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宋清禾站起身，随手用袖子擦去额前的汗水，低头诧异地握了握拳，这具身体体质不行体力不错。
　　春雪见宋清禾还在站着，赶紧跑过来扯掉宋清禾腰间的发带，“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穿衣服呢，要是被别人看到可如何是好，小姐还未出阁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办啊……”
　　春雪的絮叨化为风在耳边溜走，宋清禾真听不进去，放过她吧，梦回被队长骂的时候。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响，宋清禾喜出望外，赶在春雪前边去开门，不管是谁来找她都是她的救星，带她去审讯也行啊。
　　打开院门，外面站着的是萧方行和方叔，宋清禾不禁松了口气，对着院中的春雪解释了两句就掩上门，快步朝着两人走来。
　　萧方行衣服换了一套，这套整体为金黄色，有金丝绣边，花纹反复，外头还套了一件黑金披风，手里还是那把青绿折扇，看着不搭但在萧方行手上却莫名契合，总一个随心所欲。
　　换个人来都得心里蛐蛐两句萧方行张扬招摇，可此刻宋清禾心里全在想等会儿怎么跟两人解释清楚城主可能是中毒身亡的事情。
　　走过一遍的路她从来不会忘记，径直就朝云和院的位置走去，不知不觉将萧方行和方叔甩在了后面。
　　方叔看宋清禾如此不知礼数，皱起了眉头刚想说道几句，却被萧方行拦了下来，方叔看到萧方行脸上饶有兴致的神色，想说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宋清禾到了云和院门口才停下来等两人，两人走入院子之后她顺手锁上院门，他们现在说的事情可不能被别人听到了。
　　坐下来她便开门见山地解释道：“检查城主尸体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城主会不会是因为中毒身亡的，他……”
　　“不可能！”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方叔就打断了她。
　　“如果是中毒致使的经脉破损或者丹田失衡我的内力都可以探查，甚至可以找出体内残留的毒素，可是我在城主大人的体内没有发现任何残余毒素和中毒的痕迹。”
　　发现宋清禾是在认真地思考，萧方行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变得严肃起来，“方叔的话你可以相信，就算是灵毒方叔也可以检查出来。”
　　两人的质疑都在宋清禾的预料之中，在发现草木气味两人并没有嗅到之后，她就有了预料，于是她又将自己嗅到的闻到的气味都跟两人复述了一遍。
　　宋清禾之前查案的时候遇到过很多需要复述感知的情况，所以对此轻车熟路，可以把那个草木气味的所有细节都描述得很清楚。
　　方叔好似有了一些灵感，“我听闻一些神魂剧毒可以直接攻击修行者的神魂，这种毒素杀人于无形，不会被内力感知也不会在体内留下残余毒素，只是神魂上会留下毒香，只有神魂极强者才可以嗅到。”
　　听此萧方行的脸色剧变，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只是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微不可察的颤抖，眼中晦暗不明，“方叔你的意思是……噬魂香？”
　　方叔摇头，“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毒药。”
　　两人话里的专有名词宋清禾不清楚什么，但是听两人的意思，他们在心里应该也有了答案，那她就不必过多赘述，接着说道。
　　“所以我认为城主可能是中毒而死，至于是什么毒药两位可能比我更清楚，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从城主购入的药物入手去调查城主中的是什么毒，如果拿不到这类的消息也可以去城中药馆挨个寻找。”
　　萧方行举起折扇遮挡住半张脸，“本王有办法得到城主过去几天去过的地方，但是暗地里的情况可能要花一点时间，午后你与我们先去城中药馆打听。”
　　宋清禾狐疑地看了看萧方行，这个人还真是奇怪，之前不管是和她商量城主死亡细节还是深夜潜入衙门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游戏人间的姿态，现在不知为何突然开始主动起来。
　　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个提到过的“噬魂香”？
　　不管怎么说萧方行能够认真调查这起案子对于宋清禾来说都是一大助力，“噬魂香”的事情她也很识相不会去提及。
　　她站起身准备去吃饭了，早餐没吃昨天晚饭也没吃，今天午饭肯定得吃，不然要饿晕过去。
　　在她走到院门前时，萧方行叫住了她。
　　“宋姑娘，午后可以直接到府门，本王会跟衙首打好招呼。”
　　宋清禾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走后良久，萧方行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有些焦急地询问方叔，“方叔，这个下毒之人有没有可能和我师父的死有关。”
　　方叔陷入沉思，“这个症状和杀死魏兄的噬魂香颇为相似，是否是同一种还需考量。”
　　萧方行收起折扇，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来这城主的案子是非查不可了。”
　　方叔沉默不语，为萧方行倒上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