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地》许微末

2、外地人！危险来临 危险的外来

　　苏润如装作替少女整理衣领，实则检查她身上有没有掉落的头发。
　　整理好衣服，两人向黑色的城堡走去，城堡的周围游荡着许多“孤魂野鬼”，他们是这片土地上的失败者，失去了食物，失去了力量，失去了衣服，忍受着严寒，不断地在黑夜死去，在白天醒来，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有时以杀死彼此的方式取乐。
　　但是今天，这两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或许能给他们带来新的乐趣。
　　女人的美丽是用资源养出来的，没有食物，她们会变得瘦骨嶙峋，眼窝凹陷，没有热量，她们的身体会变得冰冷僵硬。
　　一群目光呆滞的流浪者看到她们走近，眼中流露出贪婪和渴求，向她们围了过来。
　　少女看到苏润如的手在衣袖里缩了一下，像变戏法儿一样，手中变出一把匕首来，匕首翻飞着，仿佛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每一刀都干净利落，直中要害，连片的雪人倒在了地上，散作一堆一堆的雪。
　　城堡的大门打开，一人鼓着掌走了出来，“好啊，好啊，苏医生这手刀法，真是绝妙。”此人身材矮壮，面皮白净，穿着皮草制成的衣服和帽子，正是城堡的主人胡大亨。
　　苏润如微微一笑，“医生不会点武功，怎么应付医闹？”
　　“所以你医术不好，是因为把精力都花在练武上了吗？”苏润如身边的少女，发出了灵魂一问。
　　苏润如神色从容，十分笃定地说道：“即使在整个黄金联盟里，我也是最好的大夫。”
　　“这位是？”胡大亨看向她身边的少女。
　　“我的堂妹，家里的资源不够分了，来投奔我。”
　　胡大亨点了点头，这在不死之地，是十分常见的事情。他看向少女，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真是幸运啊，苏医生愿意留下你。”“走吧，我们正在讨论，这个月购买木柴的事。”
　　在他们的身后，地上的一堆堆白雪上面，那些新长出来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那高耸的围墙。
　　木柴又涨价了，苏润如带来的几块金子，只能买到够用一个星期的木柴。
　　不死之地的边境线非常漫长，但是绝大部分边境，都被瘴气、毒沙、狂暴的大海、万丈悬崖等等与外界彻底隔开。
　　只有少数几个边境口岸，外界的人能够翻越险恶的山道来到这里，跟不死之地的人做生意。
　　由于不死之地恶劣的环境，绝大部分动物在这里都无法生存，绝大部分植物在这里都无法生长，少量能适应这里环境的动植物，生长都十分缓慢，因此，不死之地的资源十分匮乏。
　　好在，不死之地还有不少矿产，能用来和外界做交易，但也是坐吃山空，日益枯竭。
　　更可怕的是，出生在不死之地的人无法离开，不死之地的人口只增不减。
　　日益增加的人口，和日益减少的资源，两者的之间的巨大差异，带来了巨大的社会矛盾。斗争、杀戮无处不在，道德、情感遭受践踏，人与人之间失去了信任，掠夺与算计成为永恒的主题。
　　男人们甚至因此仇恨女性，因为她们的生育能力带来了人口增长，加剧了资源的竞争。
　　当男人不再需要女人的生育能力，便不再愿意与她们分享利益，女人本来就不高的社会地位，逐渐跌到了谷底。
　　同时，由于婚姻制度的消亡，女人不再根据她们所嫁的男人，分成不同的群体，女人终于成为了一个统一的阶级。
　　很多很多年前，不死之地的资源不像现在这样匮乏，女人们是随处可见的性资源，男人们不顾她们的意愿，也从不对她们负责。
　　经历过三百年多年的痛苦折磨，大多数女不再对男人抱有幻想，她们的眸子染上了猩红，长出了嗜血的獠牙，磨尖了利爪，她们改造自己的身体，与男人们厮杀，争夺生存的资源，从男人的地盘上，撕扯下她们立足的土地。
　　由于相同的地位、相同的处境，她们联合了起来，组建了幽幽百合盟（简称幽盟）。
　　她们的联盟日益壮大，那涂着蔻丹的尖利指甲，能够轻易撕碎许多不算强大的传统国家。
　　为了对抗幽幽百合盟，为了避免女性资源的进一步流失，旧王国联合了起来，组建了黄金联盟。
　　无名少女紧紧跟在苏润如身后，踏入了城堡的大厅，城堡的穹顶很高，只有顶上有几个很小窗户，射下几条苍白的光线，她们好像被扣在一口大钟底下。
　　城堡里有很多男人，看到她们眼睛里射出精光来，却又没有任何举动。
　　这一方面是因为，近年来，黄金联盟出台了好几部法律，严厉打击杀害、侵犯女性的罪行，希望减少女性出逃幽幽百合盟的情况。
　　而另一方面是因为，苏润如是在场最强的几个人之一。
　　苏润如注意到，猎人站在离人群最远的角落里，裹着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厚厚的藏蓝色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只剩下一双浅棕色的眼睛露在外面，冷漠地注视着众人。
　　她还注意到那个右手被烧成焦炭的铁匠，腰间别着一把铁锤，还有站在胡大亨身边的，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背着长刀的少年。
　　苏润如指了指猎人的方向，示意少女过去。
　　看到她俩靠近，猎人的肢体动作变得不自然，目光闪烁，仿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他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向苏润如发出了警告，“别……别靠近我，我不习惯跟别人靠的太近。”
　　苏润如“切”了一声，拉着身旁的少女，站在了距离猎人一米远的地方。
　　苏润如将目光投向了前面的胡大亨，猎人又渐渐放松了下来。
　　“看到胡大亨身边那个人了吗？”
　　“谁？谁在说话？”少女惊慌四顾，震惊地看向猎人“是你在说话吗？”
　　猎人淡漠的眼睛流露出怨念，“我又不是哑巴。”
　　“可是我以为，你不会主动跟我们说话。”
　　“呵，”苏润如冷哼一声，“你忘了他跟你抱怨我的医术了？”
　　“对哦，上次也是这样，你主动跟我说话，吓了我一跳。”少女意外深长地看了猎人一眼，仿佛在说，怎么会有人又社恐又话唠呢？
　　苏润如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或许是因为他在悬崖底下死了八十七次，让他的精神状态发生了一些变化。”
　　“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你，把我从悬崖底下救了上来，尽管后来，你为了让我好得快一点，把我的骨头接反了，不得不把骨头打断了重新接。”
　　“嘶——”无名少女摸着自己的右手，感到一阵幻痛。
　　“是左手。”猎人好心地纠正她。
　　苏润如不以为意，“我是医生，又不是神，偶尔有失误是正常的。”
　　“都这样了，你还是对自己的医术深信不疑吗？”少女眼里的疑惑愈加明显了。
　　“我说，你们看到胡大亨身边那个人了吗？”猎人努力把话题拉回他想说的方向，然而站在石头宝座前的胡大亨说话了，“诸位，今天，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位贵宾——我身边的骆大人。骆大人来自乾元国……”
　　下面的人躁动了起来，纷纷交头接耳，“乾元国那可是黄金联盟中最强的一国。”
　　“乾元国的人怎么会跑到无花原这个偏僻的地方来？”
　　“诸位……请安静……”
　　“嘘——嘘——听胡大亨还要说什么？”
　　“骆大人可不仅是乾元国的人，而且是万军府的大人物。”
　　“万军府？！”苏润如似乎对这个名词很熟悉。
　　有人发出了“哇！”的惊呼，有人在问万军府是什么，只有猎人悲愤地看向胡大亨，他说的，都是我想说的词儿啊。
　　“万军府的人，到这里来干什么？”此时此刻，许多人发出了跟苏润如一样的疑问。
　　“骆大人到咱们这儿来，当然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是为了……为了……呃，要不骆大人你来说？”
　　那阴恻恻的少年，似乎总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这时候抬起头来，用含混的声音说道：“在下骆银川，奉万军府之命，到此公干，抓捕一名幽幽百合盟的间谍。烦请诸位配合。”
　　无花原地属青国，与幽幽百合盟的地盘接壤，黄金联盟和幽幽百合盟多年来互派间谍，此地出现间谍倒是很正常，但是这种事情，青国自己就能解决，有什么必要请出万军府的人呢？除非，万军府派骆银川到这里来，还有别的目的。
　　苏润如思考期间，并没有注意到，大厅里人的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她身边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