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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局,捡了个人 一片永岁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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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下了有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不知道,或许有一百年了吧。
这间石屋是什么时候修的?你每年都要修补漏风的石屋吗?
石屋是我刚来的时候建的,屋子很结实,可北风一年到头地刮,在墙上刮出了裂痕,就需要修补。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我知道有你、我、东边的吴铁匠、西边的胡大亨,南边的猎人,北边……北边好像没有人,你说过我是从北边走过来的。
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你是从这片雪原的北面走过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告诉别人?他们知道了,就会伤害我吗?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的人,你知道我从北边来,你会伤害我吗?
水沸了,喝口辛姜茶祛祛寒吧。
咕嘟,咕嘟……你为什么会收留我?是因为——你那天是怎么说的来着?孤独,对,是因为孤独吗?
这片荒无人烟的雪原,走上几百里,也只有一片茫茫的白,天地间,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也没有。一间极不起眼的黑色石屋,白雪覆盖了屋顶,一缕白烟,藏在乱纷纷的雪里。
或许是新修缮过的缘故,屋子里密不透风,还算暖和,屋子的中央是泥灶,灶台上的烟囱直直地通向屋顶的最高处。
一个年轻的女人,荆钗布裙,抓起一把生姜、花椒以及其它香料的混合物丢进了茶壶里,这是当地一种特色的驱寒茶。她动作麻利,非常娴熟,火光把她的脸照得通红。
紧靠着泥灶背面的矮凳上,坐着另一个少女,她全程盯着年轻女人的一举一动,“我觉得,你跟其他的人不一样,跟吴铁匠、胡大亨,还有猎户都不一样。”
年轻女人看了她一眼,不禁笑了。
“苏润如,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是因为今天我的问题太多了吗?”
“我跟他们当然不一样了,我是女人,他们都是男人。”
少女点点头,“你跟我说过,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而他们是男人,我不是在说这个,我是说,你好像很……等一下,我在书上看到过这个词语。”
噔噔噔,少女跑向角落的一个柜子,从里面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很薄,是那种有插图的小说,她翻了几页,指着其中的一个词念了出来“典雅”。
她说:“你给人的感觉很典雅。”
苏润如愣了一下,“你竟然还知道典雅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我是失忆了吗?你还说过,失忆虽然会忘记以前发生的事情,但是不会忘记知识。”
“我会治好你的失忆症的,我可是最好的大夫。”
“上次我遇到猎人,他说你连庸医都算不上,他说你就是个江湖骗子,他说有一次感染了风寒,喝了你的药,几个月也不见好,还有一次他胃胀气,被你治得上吐下泻了一个月。”
苏润如瞪大了眼睛,“胡说!在我的故乡,我可是远近闻名的神医,我治好了很多很多人。猎人那家伙分明是自己不遵医嘱,胡乱吃药,才会变成那个样子……他就是想讹我的钱,才反过来诬陷我。”
“咳咳”苏润如佯装淡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又去墙边抱了几根木柴过来。
少女刚来的时候,木柴堆在墙边,里三层外三层码得整整齐齐,有半面墙那么高,现在只剩下几排了。
苏润如打开带锁的抽屉,取出几块金子,放进袖子里,重新锁好抽屉,“我要去胡大亨那里,买几车柴火,在我回来之前,无论门外的人说什么,都不要开门。”
“你要出去?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一来一回,大概需要三天。我给你准备了足够的吃的,冻在了后院里。”
石屋有前后两个门,都是厚重的石门,平时用拇指粗的铁链锁着,打开后面,是用石头围起来的一小片露天院坝,存放着各种食材和做熟了的食物。院坝的围墙很高,围墙顶端和围墙外面插满了玻璃碎片和木头尖刺。
少女想了想道:“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苏润如同意了。
她走到床边,掀开木箱上面的盖子,里面有一件厚棉衣,一件熊皮大衣,她想了想,把熊皮大衣递给了相处数月的少女,“你穿这件吧,这件厚一点。”
少女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你怕我冷,所以把更厚的衣服给我?”
“嗯”苏润如应声道。
“多可爱呀!爱惜它者,甚于爱惜自己。”少女目光灼灼。
“我是怕你冻死。你身娇体弱的。”苏润如微笑看着她,“你有时候,真是奇奇怪怪。”
她们穿得像臃肿的熊,假如一不小心摔倒在雪地上,就会像圆球那样滚起来,两只脚扑腾着却踢不到地上。
肩上的绳子拖着四个轮子的板车,在雪地上留下数行印记。她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前面可以避寒的山洞,否则就会冻死在又黑又冷的夜里。
苏润如补充道:“你会冻死在又黑又冷的夜里,但是我不会。”
“为什么?因为你在这里生活久了,变得不怕冷了吗?”
苏润如丢开板车的绳子,从耳后捋一缕头发,右手在袖子里缩了一下,变魔术般亮出一把小小的匕首,一刀割下去,断掉的头发碎成了雪花。
少女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如絮的雪飘了一地,苏润如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好……好神奇,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不死之地,不死之地的人死后,会碎成一堆雪,然后又慢慢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而不死之地外面的人,死了就死了,再也不会苏醒。”
“所以,我不是不死之地的人吗?”
苏润如将匕首放到她的手心里,“答案就在你手中。”
“不死,重生,循环,永无止境。”无名的少女呢喃着,思索着。
她割下自己的一缕头发,那乌黑的发丝落到雪地上,黑白分明。
她眼里的光暗淡了一些,“果然……”
“有时候死而复生,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猎人曾经告诉我,有天晚上,他从悬崖掉下去摔死了,等他醒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了衣服,他在漆黑的夜里,赤身寻找散落四处的衣服,一次又一次冻死在极寒的雪地里,那段时间,他死了八十七次。”
“可他毕竟活过来了呀。”
“可在这不死之地,有数不清的人,陷在了生与死的循环里,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地感受着痛苦。”
苏润如弯腰捡起地上的发丝,用纸包好,交给了少女,“拿回去丢进火里,不要让这里的人知道,你是外来者。他们对不死之地外面的人,充满了仇恨。”
“为什么恨?”
“恨他们可以享受阳光、青草和鲜花。而我们只能困在极寒之地里,为了争一点匮乏的资源,打得头破血流。不断地死去活来,不断地感受痛苦。”
苏润如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去注意那少女的神情,当她注意到她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眼泪凝结在细腻的肌肤上,像挂了霜。
心地太善良,情感太细腻,她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在不死之地生存。苏润如想。
穿过一片苔原,她们看到了那个山洞,第二天再往北走,就看到了胡大亨住的地方,跟苏润如的石头房子很像,只是外形更雄伟,布局更复杂,房子里面的房间更多,黑色的围墙城墙般高大,外面插满了木刺和玻璃。
无名的少女抬头看那城墙,又冷又亮的阳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光芒里,她看到一个黑衣少年站在墙头,神色阴沉,背着一把窄窄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