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斑鸠 他们都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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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站的工作人员给了他藿香正气水和冰凉贴，都装在一个薄薄的塑料袋里，刚才打人的时候袋子破了，东西也散落一地。
玻璃瓶子从包装里滚出来，被刚刚混乱的人群踩碎了，漆黑的药液渗进地毯，散发着难闻的怪味。
沈夏不敢看程潜山渐渐靠近的脸，于是像鸵鸟一样扶着桌子慢慢蹲下身，伏在地上收拾一片狼藉。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那个碎瓶子时，瓶子却被程潜山的鞋尖踢开，越滚越远。
远到他伸直了手臂都碰不到。
怎么就够不着呢。
他曲着膝盖继续往前爬，指尖在地毯里抠的发白。
“小夏！”
程潜山赶紧蹲下来扶住他，从刚才他就觉得沈夏不对劲，异常沉默，甚至连句解释都没有，就这么跪在地上捡东西。
“小夏，说话。”
沈夏被他面对着钳住肩膀，只能眼睁睁看那碎瓶子滚的更远，滚到他看不见的角落里。
小孩的脸颊和嘴唇都毫无血色，程潜山看到一旁被踩扁的藿香正气水盒子，连忙绕过他的肩膀，一手穿过他膝下想将人抱起来。
“唔！”沈夏被扯到后腰，顿时疼的一哼，在程潜山怀里蜷缩成一团。
程潜山看他疼的厉害，也不敢再贸然移动，只好半搂着他躺到一旁的小沙发上，
“怎么回事，药是哪儿来的？”
沈夏靠在脏了的小沙发上，一句话都不想说，连地铁站的工作人员都能看出他脸色不好，程潜山却逼着他跟一个要赶他走的人道歉。
他咬紧嘴唇，强忍着眼泪，故意把脸别向和程潜山相反的方向，程潜山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无奈道：“小夏，我跟你说话呢。”
“你不许叫我小夏。”
沈夏向来吃软不吃硬，好不容易把人逼出了声，程潜山只能顺着话接下去，用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声音哄道，
“好，那不叫小夏了，叫夏夏好吗？快告诉叔你哪儿不舒服，这药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一起靠在小沙发里，沈夏紧紧捏着衬衫的前襟，指尖泛白，程潜山却觉得这双小手正捏在自己心上，非要把他的心捏碎了不可，
“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叔叔，谁让我们家宝贝受委屈了？”
沈夏明显抽噎了一声。
程潜山心里一沉，“有人欺负你了？”
沈夏抬起一张苍白小脸，嘴唇边缘都被自己给咬破了，程潜山摸着他的脸，越来越着急。
沈夏眼睛湿湿的，对上程潜山急切的目光，半天才回答道：
“你欺负我。”
“什么？”
“我说你也欺负我。”
沈夏被他抱在怀里，跟个小猫似的自下而上瞪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那模样又倔强又可怜，看的程潜山的心彻底塌下去一块。
“你不是要管教我吗？你现在就管教啊。”
程潜山知道他是在赌气，只好又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好了，管教过了，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
“哼。”
沈夏忍着腰疼从程潜山腿上爬起来，换了个姿势，跨坐在他腰间和他面对面，“药是地铁站的人给我的，他们看我脸色太差，怕我不舒服，所以特意给了我药，让我一定要好好休息。”
沈夏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是我想来找你，所以我还是上了地铁。地铁上有好多好多人，我都没有位置坐，我站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才到公司楼下。”
“新前台不认识我，他不让我进去，也不让我给你打电话，就让我坐在外面那个特别硬的凳子上等你。”
沈夏说着说着就开始抽嗒嗒，脑袋一点一点的，头顶的发丝不断扫过程潜山的脖子，他轻拍沈夏的后背，像抱孩子一样让他趴在自己怀里，听他继续絮絮叨叨的抱怨，
“但我还是进来了，他们说你在开会，我就想到办公室里等你，我当时特别难受，我就想进来睡一会。”沈夏把眼泪全都蹭在他领带上，激动道：“可我的位置被别人坐了，他还赶我走！”
沈夏是真的难过狠了，单薄的背脊在程潜山手掌下不断颤抖，哭的心碎，“他赶我走，他不让我待在这里……”
“他说这是你私人的地方，说我不能进来，可他自己却坐在里面，就坐在你给我买的沙发上，我让他起来，他不愿意，还让保安把我赶出去……”
沈夏趴在程潜山胸前，哭着又说了一遍，“他们都想把我赶出去。”
程潜山抱着他，任他把眼泪擦的自己满衣服都是。
沈夏从小被亲生母亲抛弃，丢垃圾一样丢到他家门口，从此以后他便是沈夏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倚仗。所以沈夏才会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找他，可沈夏不仅没找到他，还被他身边的人合力要赶出去。
程潜山一阵自责，他不敢想象怀里的孩子受了多大的委屈，又有多伤心难过。
沈夏哭的睫毛都湿透了，鼻尖通红，只一味的重复：“不要赶我走……叔你不要赶我走……”
“小夏不哭啊，你是叔的宝贝，一辈子砸锅卖铁都要带在身边的。”
程潜山吻了吻他的发梢，他的宝贝还和小时候一样，头发软软的，身体也小小的，抱在身上跟猫崽没什么区别。
“是我不好，没跟新来的人打好招呼，让我们小夏受委屈了。”
沈夏被程潜山抱在腿上抖了抖，听他亲亲宝贝的哄着自己，就像小时候每次哭闹都会被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
可是他该怎么办？
他被程潜山哄的心软，却没忘了最开始难过的原因。
如果他是程潜山的情人，他可以叫嚣着让他把那些人全都赶走，如果他是程潜山的孩子，他更不用担心任何人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可他不是，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被程潜山捡来的拖油瓶，一个霹雳哐啷跟在他身后颠了一路，所有人都认为可以随意摘掉的存在。
就连那只想利用他从程潜山身上刮油的母亲也觉得，他随时会被程潜山抛弃。
他把方隽当成是鸠占鹊巢的斑鸠，所以他很生气，义正言辞要将方隽逐出自己的领地。
可冷静下来一想，其实他自己也是斑鸠。
他待在程潜山身边，耽误他的恋爱，耽误他的婚姻，让他为自己生生蹉跎到三十六岁还是孑然一身。他霸占着某个温柔贤良的女性的伴侣，享受着拥有程潜山血脉的孩子才该享受的资源。
他只是来的早了一点，便霸道的将本应存在于这个位置的人全都赶走，好像这样就能一直自私无赖的待在本不属于自己的巢穴里。
他才是罪恶的斑鸠，他衔住漂亮喜鹊的尾羽让他无法出去寻偶，他把还未成型的卵蛋推到巢外摔碎，他伪装成喜鹊的爱侣和孩子，蚕食喜鹊的一生。
沈夏安静了很久，直到程潜山以为他要睡着了，才终于缓缓抬头说道：
“叔叔，对不起。”
程潜山惯着他，却从没放松对他的教育，该学的道理，该守的规矩，他都一样不落的被灌输过。这里是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他坏了规矩，自然该乖乖认错受罚。
程潜山知道他又胡思乱想了，在他背上抚摸的手一顿，
“怎么了宝贝？”
沈夏心里始终揣着一种名为愧疚的不安，这种愧疚让他总将自己放在绝对的低位，一个会随时被抛弃的低位。
而沈夏的骄纵任性更像是礼物，奖励程潜山对他的爱和关心终于得到信任，一种永远不会被抛弃的信任。
“我今天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明明只要在门口坐到会议结束就好，可我偏要闯进去，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所有人都看笑话。”
沈夏吸了吸鼻子，“前台和方助理也只是按规定办事而已，是我冲动任性了。”
相比于这件事情的对错，程潜山更不想听到沈夏这样的认错，这对他来说和惩罚无异。
程潜山觉得自己有必要再给沈夏上一课，“知道我为什么逼着你跟方隽道歉，还说要管教你吗？”
沈夏以为他这是要兴师问罪了，靠在程潜山怀里打量他的表情，思考很久才开口道：“……因为我做错事情了。”
程潜山强忍着想再在他屁股扇一巴掌的冲动，压着燥火问道：“你哪儿做错了？”
“我不该把他的脸打伤。”
“为什么打伤他的脸就是犯错？”
程潜山的步步逼问让他又懵又怕，绞尽脑汁才想出一句：“因为打人不打脸……”
程潜山一个板栗扣在沈夏脑门上，“什么打人不打脸，想哪儿去了都，我当初是这么教你的吗？”
沈夏捂着额头委屈道：“叔你就不能有话直说吗，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就嫌多了？我还没问完呢。”
程潜山摸了摸他的脑袋，“方隽的个头比你高那么多，你是怎么把人按在地上打的？”
沈夏实话实说：“因为我踹他膝盖了。”
那只大手又抬了起来，沈夏闭上眼睛等着疼痛到来，却没想被人用力揉了把头顶，
“干得好！叔没白教你这么多年！”
沈夏顶着一头乱蓬蓬的脑袋，像个小动物一样乖乖听程潜山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但该夸得夸该骂得骂，你会在打架的时候对着人膝盖踢，这叫直击要害，得夸。”
“可你让人脸上挂了彩，把‘罪证’留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这得批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斑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