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犯错 叔叔我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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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刻意忽略的可能性被人毫不费力的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学校，明明是盛夏，他却莫名觉得发冷，刚想把衬衫扣子扣上，背后又无端冒出越来越多的汗水。
他坐在地铁站的长椅上看着路线图发呆，穿在里面的短袖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被空调风吹着，冻的他忍不住抱着手臂发抖。
巡逻的工作人员看他脸色发白，以为他是中暑了，连忙拿来药品和矿泉水，沈夏呆呆抱着一袋子东西，连谢谢都忘了说。
他想给程潜山打个电话。
程潜山给他绑定了亲情号码，只有三位数，他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不知道就算电话接通，又该说些什么。
2号线到了，一群人蜂拥而入，沈夏也跟着摇摇晃晃走进去，他被挤在车门边上，看着隧道里忽闪而过的广告牌，一阵目眩。
再出站时，他已经站在程潜山公司的楼下。
这个点大家都在办公室里工作，前台是新来的不认识他，见他进去，上前把他拦住，“这位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我叫沈夏，来找程潜山的。”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程总正在开会，您稍等我跟方助确认一下。”
方助？
就是程潜山新招的那个男大学生吗？为什么他去找程潜山还要经过那个人的同意，明明他才是程潜山最亲近的人。
电话里传来年轻干净的男声，“……我没听说过这个人，程总正在开会，没有预约的话，让他就在前台大厅等一下吧。”
那个人居然让他在前台大厅里等，以前就算程潜山在忙，他也都是进到他的私人休息室里，甚至用他的浴室睡他的床，靠在他的办公椅上吃零食都是常有的事。
从来没人敢把他晾在前台的冷板凳上。
沈夏冷着脸，二话不说直接往里走。
“先生您不能进去，前面是办公区域！”前台连忙阻止。
“我知道。”沈夏脚步不停。
“我去倒杯水端点零食过来，您在外面慢慢等好么？请您不要为难我……”前台急的去拉他袖子。
“程潜山不会责怪你的。”
“可是……”
沈夏直直走向程潜山的办公室，沉重的深色木门没有上锁，他用力推开，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这人很年轻，看着不比他大两岁，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就连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五官正，皮肤白，说是平面模特也不为过。
如果走在路上遇见，沈夏说不定还会在心里夸他好看，可现在不行，因为这个人正坐在他专属的座位上。
那是一个与黑灰色调格格不入的浅蓝色单人沙发，是程潜山专门为他准备的。
上高中时他经常在办公室等程潜山下班，程潜山就特意带他去挑了这个小沙发。
公司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座位是他一个人的。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翘着二郎腿，靠在他的沙发里悠闲看着文件，甚至手边还放着一杯饮料，那分明是只有他才有的待遇。
看到他来，甚至还皱了皱眉，好像被人闯入了领地一般。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对不起方助！是我没拦住他……”前台匆忙跟了上来，对着那人深深鞠躬。
“我才应该问你吧，你为什么坐在我的位置上？”沈夏眼睛瞪的如杏子一般，刚刚毫无血色的脸颊也因生气而红润了几分。
那人依旧稳坐，“这里是老板的私人休息室，请你出去。”
请他出去？
沈夏五脏六腑都在发烫，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竟冲上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大声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赶我走！”
“你疯了么你！”
沙发上的男人终于不再气定神闲，他先是惊愕，然后狰狞的也去抓沈夏的衣服，两人扭打在一起，瞬间文件漫天飞舞，饮料也泼的满地都是。
“保安！保安！”
方隽不知道这个看似瘦弱的青年是如何迸发出这么大的力气，竟直接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他顺势抵着沈夏的胸口将他向后推去，尖锐的桌角撞上后腰，沈夏痛的闷哼一声，又一脚踹上方隽的膝盖让他跪倒在地。
程潜山本来正在开会，突然就听到外面一阵哄闹声，他让秘书去查看情况，得到的回复却是沈夏和他的助理打起来了。
“方助理进公司的时间不长，小夏最近又没怎么过来，所以这才误会……”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程潜山将手里的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秘书话没说完，程潜山已经丢下整个会议室的人向外走去。
一群人里里外外将办公室围住，怒吼尖叫夹杂着保安无奈的大喊，根本听不见谁在说什么，程潜山让秘书把人拨开，一进门就见一堆保安手足无措的围成一圈，只是劝阻却不敢上前把两人分开。
沈夏正骑在方隽身上，一拳拳揍他的脸。
“干什么你们两个！”他亲自上前掐住沈夏的腰，将他从方隽身上抱了下来。
沈夏以为是保安要把他拉开，还挣扎着要冲过去揍方隽，直到被程潜山狠狠拍了一下屁股边，才懵懵的回过头安静下来。
“叔叔……”
程潜山脸色难看的吓人，对保安说道：“出去把门关上，让外边那些人都回去工作，谁敢偷懒我亲自找他们谈话。”
“是，程总。”
办公室里恢复了平静。
方隽还跌坐在地上，衬衫扣子都崩掉了几颗，他用手背挡着脸，指缝中赫然露出一道细长的划痕。
“程总，您来了。”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脸上重新挂起职业的微笑，“这次的事是我没处理好，给您添麻烦了，我向您检讨，任何处罚我都接受。”
见他一副大方得体负荆请罪的样子，沈夏的怒气顷刻消散，他突然一阵心慌，总觉得自己也该说些什么。
他急忙去抓程潜山的西装下摆，“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你闭嘴。”程潜山声音冰冷，“方隽，你说。”
刚要伸出的手指又攥了起来。
腰椎的刺痛一阵接着一阵，沈夏几乎快要站不住，幸好程潜山的手臂拦在身后，才不至于让他摔在地上。
他站在程潜山身前，低着头，捏着身上不属于自己的那件衬衫的衣角，喉咙发酸。
“我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有个没预约的人要见您，就让他在前台先等等，然后我就继续坐在那边的沙发上看文件了，结果……”方隽无奈的笑了笑。
程潜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浅蓝色沙发的扶手被撒上了饮料，一大片深色的痕迹，看着好不刺眼，他叹了口气，松开搂在沈夏身后的手。
沈夏趔趄着靠倒向一旁的办公桌，他看着程潜山走到方隽面前，对着那道并不明显的伤痕打量了半天，
“沈夏，道歉。”
沈夏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没有……”
“道歉。”
从前他在学校被欺负，从来只有程潜山带着他去找别人算账的份。
沈夏眼睫颤抖，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最后还是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才终于借着痛意让声带震动，他看着程潜山的脸，几乎是用气音说道：“对不起……”
“我平常是怎么教你的？道歉要看着别人的脸。”程潜山的声音不容拒绝。
沈夏突然就好想哭。
他的腰好疼，真的好疼好疼，他想就这么躺在地毯上蜷缩起来，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那个叫方隽的人面前摔倒。
他撑着一股劲，又对着方隽的方向重重鞠了一躬，大声道：“对不起！”
嘴里泛起苦味，他继续说：“我不该突然闯进来，更不该打你弄伤你的脸，都是我的错！”
方隽笑笑，说道：“我也该道歉才对，抱歉刚刚怠慢你了，我不知道您就是程总的……”他似乎在思考该怎么称呼，顿了几秒才说：
“……侄子？”
沈夏觉得这不公平，他只是不慎用指甲划破了方隽脸上的皮，方隽却一字一句都在割他的肉放他的血，看准了他的心窝子一刀扎下去。
他是不小心的，可方隽一定是故意的。
“小隽，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年轻人千万别在脸上留疤，今天就当放个假，所有费用回头找财务报销。”
“这小子被我惯坏了，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程潜山还叫他小隽。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再次关上，这一回，安静的室内只剩他和程潜山两个人。
沈夏咬着嘴唇里的一块活肉，不说话。
他其实应该赶紧和程潜山解释的，可他又反应过来，是他自己不打招呼就跑来公司，又自说自话闯进了不对外开放的办公室，还把人家助理给打破相了。
他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没法解释。
沈夏向后撑住办公桌的边缘，勉强不让自己往下滑。他看着程潜山的背影转身向他走来，而他只能沉默的等着。
等着程潜山会怎么“管教”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犯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