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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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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执意想了一路陈年旧事,崔只齐在她旁边聒噪了一路。
等她回过神,手里被塞了块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小瓜。”
苍执意:“?哪来的?”
“我给你拿的,我怕你饿着。”
崔只齐说着亲亲密密靠近苍执意,一副邀功的模样,要是崔只齐身后有尾巴现在估计要摇得飞起来了。
苍执意:...
她沉默片刻,刚要说句谢谢,却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是李平。
他满身擦伤,脸色煞白,一把抓住了苍执意的袖子,声音发颤:“执意姐...镇口,那来了好多人...西胖子在那,他断了胳膊...呜...”
“什么!”
两人神色一变,苍执意扶住李平,转向崔只齐:“你快去告诉我爹娘!”
崔只齐点头就跑。
苍执意低下头,李平的手还在抖:”我本想着去找西胖子...就这么走到了镇口...”说到这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像是怕极了:“西胖子被砍了一只胳膊...呜,挂在那,地上躺着几个镇上的人,看着已经死了...有好多人在那手里拿着刀剑,没人说话……”
苍执意只觉得感觉脑袋被人用锥子一下一下敲进去,耳边嗡嗡作响。
这一幕她太熟悉了——那是她小说里断更前的大变故,本不该发生在这里。
她明明让大家搬走了,明明避开了...
为什么还是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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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着李平往家赶,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进门时看见洛清词在擦剑。
那把从未出鞘的剑此刻静静映着光。
“娘。”苍执意开口,声音干涩,嗓子里像是被塞满了沙粒,细细地疼。“你别去...”
洛清词笑了笑,拍拍她的头:“放心,娘厉害着呢,一定为西胖子讨回公道。”
苍执意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洛清词很厉害,洛清词手把手教苍执意武功,教她剑法,用一根小树枝随意挥的几下就能瓦解她的招数。
只是...
她死死拉着洛清词的手。
“娘,你等等...至少不是现在去...一定还有办法...”
洛清词却轻轻推开她的手,眼神恍惚了一瞬。
十六年,已经从襁褓的婴儿出落成明媚的少女。
这么望着,却又叫洛清词想起捡到苍执意那天。
一个破旧的洞穴里,
啼哭声响着,洛清词生疏的哄,去往行善坊的路因为下着雨泥泞。
“别哭别哭...等到了那他们会给你吃穿,会给你找个好爹娘。”
”遇到我也算你走运!你也不用担心路上有什么危险,我可是江湖第一!“
”江湖第一...“
洛清词说着,声音有些低下去。
怀中的婴儿眼眶里含着泪,就这么水润润地盯着她。
好半晌终于安稳下来,她慢慢地走,婴儿贴在心口,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和洛清词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配合。
忽然她侧过脸,银光闪映过去,三枚暗器扎在树上,洛清词抱紧怀中的婴儿闪过去。
林叶响动,三个蒙面人,身后跟着一个人,素银肩环装饰,手执镇山杖。
那人静静看着洛清词。
”苦行门何时也弄起暗杀这一套了?“洛清词护好孩子,抬头:”弥修远。你不是最看不起这些背地里的阴损招了吗?“
弥修远眼里无波澜:”洛清词,那孩子我要带走,你现在放下她,念在往日旧情我可放过你。“
”我呸,谁想和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讨论往日旧情?我知道你要这孩子也是为了你那破计划!“
语音未落,洛清词的剑已出鞘,雨线被割开,弥修远跟着她的动作,镇山杖挥动间撞上银影,那剑震颤,竟有几道虚影分刺向他的面门。
不好——
弥修远急退,蒙面人从他身后向前猛扑,短刃擦过洛清词下颌,她右手向下挥去,那人手腕上的血丝如同被一根根挑出一般绽出来。
”呃啊啊啊——“
血迹竟如凝结一般飘向空中,几人不由得愣住,只一瞬,洛清词闪到一侧不见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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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词带着那孩子奔上林间。
说来也奇,那婴儿竟然也一声不吭,眼睛看着她。
“你倒是机灵,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声什么时候不出声,你被弥修远盯上了,送你到行善坊未必对你是件好事,从今之后你就跟着我吧。”
婴儿不说话,洛清词继续自言自语。
“你这孩子,有灵性,我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就姓苍,天下苍生的苍。”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逗小苍执意:“怎么样,好不好听?”
怀里的婴儿不会说话,往她怀里靠了靠。
恍然,十六年。
竟这样快。
洛清词回神,躲开了那道视线。
她说不清自己的逃避是什么,只是轻声说:”执意,我知道那群人为什么而来,命数而已,这是我必须去面对的。”说着,洛清词反握住了苍执意的手腕,镯子微凉的触感从苍执意的皮肤直冲到脑海。
小说里的主角在这个时候应该想出些什么惊为天人的方法,但是苍执意的脑海里仍然是一片空白。
她张口:“那我和你一起...”
和你一起去。
洛清词摇摇头,低声道:“村子里那些老人,带他们从小道到山洞,保护好他们。”
一语毕,洛清词竟是有些笑意,她拍了拍手中的剑,道:“老朋友,再一起叫天下人看看我们的威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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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口,西胖子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身侧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袭白色锦缎长衫,腰间挂着一金牌,上面刻着“悬镜”二字。
那人静静站着,说不清是在等些什么,一人跑至他身侧,道:“木大人,我们派出去的那些人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们要不要...”
话未说完便被抬手制止,“不必。”木昭苏视线紧紧盯着前方,十几个黑影由远及近慢慢走来,为首的那个人玄袍好似泼墨卷火,一步步走过来竟让人心里打颤。
木昭苏轻笑一声,做了个手势,为首的镜卫得了示意,向前一步念到:“清泉镇,你们派人假冒悬镜司司主的孩子,冒充者已被我们砍去手臂,现在命你们交出真正的少司主,否则格杀勿论。“
洛清词站定,开口:”谁不知道现在的悬镜司主将死,想用至亲血脉续命,说是想要找回真正的少司主,真找到了不还是死路一条?“她的眼睛透过为首的卫兵直直看向木昭苏:”你又在装什么?来这一趟可不是为了什么真假少司主吧?真可惜,你想要的蛊虫早已被我毁掉了,一群天命的走狗,做梦也别想得到。“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怒斥道:”你是什么人?!哪门哪派敢这么说话!“
洛清词笑得开朗:“我?无门无派。”
她转了转手中的剑,剑身闪着光,绑着的穗看着陈旧了,岁月给予的暗沉颜色反而平添了几分杀意,眼中的细影映着剑的模样,洛清词继续开口:“但是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洛清词。”
三十年前,也是这样的语句,更意气风发些,声音响了好远。
尘土堆砌出来的场子,走上来的姑娘穿得利索,束着马尾,她背着剑,上面系着铃铛,叮当作响,她仰着头,一副嚣张的神色,说:“我要成为江湖第一。”
旁边的人都笑,有人喊:“你是哪门哪派的黄毛丫头?胆子不小啊!”
翻飞的石土掩住了围观人的神色,笑声却是真真切切传入耳朵里。
十五岁的洛清词也咧着嘴笑:“无门无派,在下洛清词。”说着抬起剑,侧身的时候剑身上映出她的眉眼。
她翻着剑,刺出去。
“呼———”
这一剑破着风向前,挡下对手的剑气,剑尖微颤,余势未消,却已悄然偏转三寸——正正抵住对方喉间一寸处。
惊叹声此起彼伏。
十九岁的洛清词嘴角扬上去,“江湖第一,我的了!”
收手,铃响,归剑。
人人说洛清词是百年难遇的天才,第一次出茅庐十五岁,尘土堆的一场比试,虽说不是数一数二,也叫天下流传出了她的名字。
不过四年,第一就被她拿了去。
江有人细细观摩了洛清词的剑法,啧啧称奇:”老大,你这剑术新奇,你怎么悟出来的?“
洛清词叼着根草,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又有人问:“洛姐,最后一下真帅啊!您这招式叫什么啊!“
洛姐摇头晃脑靠着树,铃声跟着她作响,名字模模糊糊飘从嘴里飘出来。
木昭苏凝视着洛清词,她拿着剑,侧身,剑身泛着的光竟有些晃了他的眼。
他赠的铃铛早已不见了,或许碎了,或许坏了,总之不见了踪迹。
二十年,变的的东西太多太多。
老友多年未见,再见唯一的声音居然是刀剑相摩。
刀光剑影间,木昭苏竟有些出神,低声喃喃,声音和二十年前少女嘟囔的声音重合:”这一式就叫做...”
“叩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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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执意说不清剑上沾了多少血,悬镜司的镜卫出招狠毒,可是他们不敢停下,握着剑的手似乎已经向外渗血,即使到了山洞也不敢松懈,苍执意扭头清点人数却不见李平。
苍执意猛地看去,竟见他冲向镇口,高喊着:”我是少司主,我有你们说的胎记,放过这个村子里的人!我和你们走!“说着将袖子猛地掀起,露出胳膊上的伤痕。
只一下却被人打晕,踹倒在地。
”这个蠢货,这群人明显就是冲着屠村来的!他怎敢...“苍执意话未说完就欲冲出去救人,却感觉被什么拉扯着,她慌着扭头,是赵老头。
”赵老!您这是做什么,我要去救李平!“
”执意,他不会死。“
苍执意一愣,下一瞬却皱眉,手扭动欲挣脱:”刀剑无眼,这谁说的准!就算不救他我也要去帮我爹娘,那镜卫已被我们清得差不多,这有崔只齐足够了...“
崔只齐是主角团里的人,他能守住他们...
可以守住他们。
苍执意眼角含着泪,挣扎得愈来愈激烈。
赵老头手一动,定住了苍执意的身子,崔只齐看见狠狠皱了一下眉,上前问到:“赵老头,你这是何意?不是说...”
赵老头挥了挥手,冲着苍执意:“苍执意!你听我说,这悬镜司来这一是为了少司主,二是为了找到蛊虫,那蛊虫日日夜夜由血浸泡着,就养在你娘的镯子里,她在离开前已经将蛊虫放在你身上了。”
苍执意动不了,张嘴刚想反驳,却突然想起洛清词握住她的手那瞬间:“难道...”
“是,那天命金蚕蛊一但认主则终身不叛,你不能死,带着这蛊虫去藏剑山庄找他们的庄主,那里会告诉你一切。”
话音未落,赵老头手却又绕至苍执意后颈,苍执意一惊,“你...!”话来不及说完就被点了睡穴。
模糊中听到赵老头的声音,竟变得和蔼:“时候未满,你仍需待够一个时辰,崔只齐,你一定要护好她,若我们回不来,你们是唯一的希望...”
崔只齐双眼猩红,眨眼间水汽一闪而过,他咬牙,点了点头,张口,声音发着颤:“赵老头,你们会回来的,对吗?”
赵老头呵呵笑:“当然!宝刀未老!这天下也该重新见见我们的风采!等着我们回来吧。”
听此言崔只齐没说话,只是扭过头去,他不敢看着他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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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执意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天竟然还是一派阳光灿烂的模样,镇子里安静得要命。
像没人来过,没人离开。
没人回来。
她没发觉自己哭了,只是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冲不淡地上的血迹,苍执意疑惑为什么眼前总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跪坐在废墟之间,身上染着血,手握着的剑掉落在地上。
从此之后,天地之间,再无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