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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日宴 ...

  •   春日的御花园,繁花似锦,贵女们的环佩叮当声比枝头的雀鸟还要清脆。
      我端坐在母亲身侧,脸上挂着练了十年的标准笑容,脊背挺得笔直——宁国公府嫡女、太后亲外甥女的仪态,绝不能有半分差错。
      “悸颜妹妹今日这身衣裳,衬得人比花娇呢。”兵部尚书家的李小姐笑着奉承。
      我微微颔首,唇角弧度恰到好处:“李姐姐过誉了,不过是寻常料子。”
      内心却早就在疯狂翻腾:这身水蓝云纹锦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特意让绣娘改了三次腰线,就为了今日能……咳,端庄得体。
      我的目光忍不住飘向园子入口。
      他已经迟到小半个时辰了。
      “又在看谁呢?”安琉璃不知何时坐到我身边,纤纤玉指捏着一块芙蓉糕,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娇,“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没……”我正要反驳,园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来了。
      我的脊背不自觉地又挺直了三分。
      他摇着一柄玉骨扇,着一身月白色暗银纹长袍,步履闲适地走进来。
      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肩头,给那张本就颠倒众生的脸镀了层金边。
      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尾微微上挑,扫过满园春色——和春色里的姑娘们。
      “明王殿下到——”
      内侍的通传声还未落,已有几位贵女红了脸颊,假装整理鬓发,实则偷偷调整坐姿。
      谢昱闻。
      京城第一闲散王爷,太后养子,陛下亲兄,以及……我暗恋了整整五年的青梅竹马。
      “啧,瞧那群没出息的。”琉璃在我耳边轻哼,“活像见了蜜的蜂。”
      我没接话。
      因为我的心跳也快得不争气。
      谢昱闻径直朝太后那桌走去,行礼问安后,目光一转,落在我这边。
      他挑了挑眉,竟朝我们这桌走了过来。
      “温郡主。”他停在我面前,扇子“唰”地一收,唇角笑意加深,“几日不见,规矩学得愈发好了,坐得跟个小菩萨似的。”
      我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羞的,是气的。
      从小到大,他就爱用这种调侃的语气逗我。小时候说我像个小肉团子,长大些说我装大人,现在倒好,直接成菩萨了。
      “明王殿下说笑了。”我努力维持声音平稳,抬起头直视他,“礼不可废。”
      “是吗?”他忽然俯身,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伸手弹了下我的额头。
      很轻。
      但足够让我僵住。
      “小时候跟在我后面跑,摔了跤还哭着要我背的小肉团子,如今倒跟本王讲起礼数了?”
      他直起身,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谢昱闻!”我忍不住低呼出声。
      “嗯?”他尾音上扬,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不叫殿下了?”
      我气得别过脸去。
      内心早已炸开了锅:老狐狸!死腹黑!谁要跟你讲礼数了!要不是……要不是我喜欢你,我早让哥哥揍你了!
      “好了明王,别总逗悸颜。”温和的嗓音插进来,我哥温漾度不知何时站到了谢昱闻身侧,笑着打圆场,“她脸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昱闻耸耸肩,终于放过我,转而拍了拍温漾度的肩:“走,陪本王去给陛下请安。听说南边新贡了批好茶。”
      两人并肩离去。
      我盯着谢昱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花木深处,才长长舒了口气,瘫软了半分脊背。
      “没出息。”琉璃凉凉道,又递给我一块糕点,“压压惊。”
      我接过糕点,小声嘟囔:“谁没出息了……我就是……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哦?”琉璃挑眉,“那刚才是谁心跳快得我坐旁边都听见了?”
      “安琉璃!”
      “好好好,不说你了。”琉璃见我真要恼,难得妥协,只是又补了一句,“不过悸颜,你这暗恋……到底打算藏到什么时候?谢昱闻那狐狸,你不把话说开,他能跟你装一辈子不熟。”
      我咬着糕点,没接话。
      是啊,能装一辈子不熟。
      就像现在,他明明可以叫我“悸颜”,却偏偏要叫“温郡主”。
      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我觉得他一定知道,他那双眼睛,什么看不透——却总是用哥哥妹妹的姿态,把我推得远远的。
      “再等等。”我小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许……也许哪天他就开窍了呢。”
      琉璃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宴席过半,太后唤我过去说话。我起身整理衣裙,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几位贵女的窃窃私语。
      “明王殿下真是……方才他对着温郡主笑的时候,我魂都要没了。”
      “是啊,可惜温郡主似乎对他不假辞色呢。”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怕是早就看惯了。”
      “你们说……明王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总不会是温郡主那样的吧?太端庄了,多无趣。”
      我的脚步顿了顿。
      端庄无趣?
      我垂下眼,继续朝太后走去。
      她们不知道,谢昱闻见过我最不端庄的样子。
      七岁那年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是他接住的我;十岁那年被他忽悠着偷喝果酒,醉得抱着柱子喊娘,是他把我背回房的;十二岁学骑马摔得灰头土脸,是他一边笑我一边亲手给我上药。
      那些狼狈的、撒野的、一点都不“温郡主”的模样,他都见过。
      可那又怎样呢?
      他依旧只把我当邻家妹妹。
      ——慈宁宫
      “悸颜来了。”太后笑着朝我招手,我连忙收起思绪,乖巧地坐到她身侧。
      太后是我的亲姨母,与我母亲一母同胞,这些年对我宠爱有加。
      她拉着我的手说了些家常话,忽然话锋一转:“悸颜今年十七了吧?”
      我心里一紧:“是。”
      “也该相看人家了。”太后笑眯眯的,“可有心仪的人选?告诉姨母,姨母给你做主。”
      我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真的羞。
      正不知如何回答,一道慵懒的嗓音插了进来:“母后这是要给悸颜说亲了?”
      谢昱闻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正斜倚在不远处的亭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
      太后笑骂:“你这孩子,偷听长辈说话。怎么,有意见?”
      “儿臣哪敢。”谢昱闻走过来,自然地坐到太后另一侧,“只是觉得悸颜还小,不必着急。”
      “十七还小?”太后瞪他,“陛下像她这么大时,都……”
      话到一半,太后顿住了。
      我们都知道她要说什么——陛下像我这个年纪时,已经登基两年了。虽然陛下是断袖,后宫空置,但那也是另一回事。
      谢昱闻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反而转头看我:“温郡主自己呢?想嫁人了?”
      他的眼睛盯着我,很专注,像是在等一个认真的答案。
      我心跳如擂鼓,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想嫁人。
      想嫁给你。
      这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出口的却是:“但凭太后和父母做主。”
      谢昱闻眼中的神色淡了淡,像是有什么期待落空了。
      他转开视线,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瞧瞧,多听话。母后您就慢慢挑吧,总能挑到个配得上悸颜的。”
      他说得轻松,我却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悦?
      是我多想了吗?
      “你呀!”太后戳了戳谢昱闻的额头,“自己不成家,倒管起妹妹的事来了。你要是早些定下来,哀家也不用这么操心。”
      谢昱闻只是笑,不接话。
      宴席散时,已是夕阳西下。
      我与琉璃一同出宫,在宫门外遇到了等在那里的温漾度和谢昱闻。
      两人似乎刚谈完什么事,见我出来,温漾度笑着招手:“悸颜,琉璃,这边。”
      我们走过去。
      谢昱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顿了顿,忽然道:“温郡主今日饮了不少果酒吧?脸还红着。”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确实有些热,但更多是因为……他刚才在太后面前的那些话。
      “还好。”我低声答。
      “本王送你回府。”他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一句客套。
      我愣住了。
      温漾度也挑了挑眉,但很快笑道:“那就有劳明王了。我与琉璃正好顺路,送她回丞相府。”
      琉璃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机会来了,争气点。
      我还没反应过来,谢昱闻已经吩咐小厮牵来了他的马车。
      不是王府那辆招摇的鎏金八宝车,而是一辆较为朴素的青篷马车。
      他亲自撩开车帘,朝我伸出手:“上来。”
      我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温热,稳稳地握住我的手,将我扶上马车。
      车帘落下,将外界隔绝。
      车厢内空间不大,我们面对面坐着,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一丝清冽的酒气。
      “今日……”我试图找话题。
      “温郡主。”他却打断了我,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你真的愿意让母后随便给你指一门亲事?”
      我怔住。
      抬头看他,发现他正认真地看着我,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半分玩笑。
      “我……”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不愿意?那我要怎么说我想嫁的人是你?
      说我不在乎?那又太假了。
      最终,我只能垂下眼,小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是如此。”
      谢昱闻沉默了。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也是。”他说,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温郡主最是守礼,自然不会违逆长辈。”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他又退回去了。
      退回那个安全的、哥哥妹妹的距离。
      马车在宁国公府门前停下。谢昱闻先下了车,又伸手扶我。
      我搭着他的手下车,脚刚落地,就听见他低声道:“三日后,城西马场有场小赛,漾度会去。你若是闷了,可以来散散心。”
      我惊讶地抬头。
      他却已经松开手,转身朝马车走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和一句随风飘来的话:
      “记得穿骑装,别又穿得跟个小菩萨似的。”
      马车驶远了。
      我站在府门前,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动。
      “郡主,该进去了。”丫鬟小声提醒。
      我回过神,摸了摸被他握过的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三日后,马场。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日子,忽然觉得,这个春天,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他主动约我了。
      虽然是以哥哥的名义。
      虽然只是“散散心”。
      但……这算不算,往前挪了一小步?
      我转身进府,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老狐狸,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亲口承认,你才不是什么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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