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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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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我在离波洛咖啡厅还有一条街距离的路口下了车。
虽然即将前往的目的地是咖啡厅,但我还是选择在便利店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小罐热咖啡,这是我上学时候就有的怪癖,我读书时不太喜欢同人打交道,只偶尔和脸熟的人同行,我俩也不讲话,只这样默默走着,后来有一天经常无言同伴的人也消失不见,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孤独,没过多久我也跟着毕业。
“或许你可以去拜托波罗的降……安室透先生。”
在我囫囵朝橘小姐讲述了我的经历以后,她这样朝我建议。
“安室先生经常接免费的委托,而且……”橘小姐稍稍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脸,披散下来的半长发丝遮盖了耳朵,似乎有个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是耳机吗?
但还没等我分辨出来,橘小姐就偏头继续道:“而且他还是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的弟子。”
毛利侦探啊,我托起下巴沉思着。毛利小五郎在长野侦破的那场大案连我都略有耳闻,如果可以委托到他的弟子……
只这样想着,我已经来到了波罗咖啡厅的大门口,正如橘小姐所说,下午两点前后确实是波罗咖啡厅一天里人最少的时刻,我透过玻璃橱窗扫了一眼里面零星的几个客人,紧接着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大门。
首先溢出来的是咖啡和烘焙甜点的香气,我有点局促地拢了拢领口的围巾走进咖啡厅,屋内的装潢是很温暖的色调,看得出来店长做了很用心的搭配,临近门口的地方坐了几个女高中生,桌面上摊着几本作业,大概是附近帝丹高中的学生。
温暖的空气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我轻轻说了一句:“打扰了。”紧接着合上门一点一点朝咖啡厅内部走去,但只不过刚刚抬起头,就迎面和吧台前站着一位温柔浅笑的金发黑皮男人对上了视线。
等等等等等等等!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几乎是直接停摆宕机。
我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指着面前的男人,被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位侦探,我曾经见过的!
我僵硬着身体坐在波洛咖啡厅的吧台前,一双巧克力色的手毫不留情地拿走了我手边那瓶已经失去温度的罐装咖啡,换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手磨。
“好久不见了。”安室先生放下解开腰间的围裙在我对面落座。
确实是好久不见,我搓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浑身僵硬地朝对面和煦微笑的男人点点头。
说起有关这个男人的故事,大概要追溯到五年前,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
09
我大学时期的学校在东京郊区(想什么呢我这种咸鱼怎么可能考得上东大),附近都是农田,离学校最近的大型商圈也要五公里左右的路程。
但住在这里唯一的好处是房租格外便宜,只需比学校住宿费贵不到一半的价格就可以租下一个小小的公寓单间,虽然生活稍显拮据,但对我来说能得到一个自由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更重要。
遇见这位安室透先生则是在一个春夏交替之际的雨夜。
那段时间因为临近一个院里的比赛的缘故经常和同学在模拟法庭排练到十一二点,当天急匆匆出了学校就倒霉催的赶上下大雨,于是只好一手抱着资料另一只手勉强撑着伞一步步往租的公寓里赶去。
碰见那个人就是在我家附近的巷子里,我犹豫着要不要拐一段小路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些吃的的时候,就听见左手边的巷子里传来了声音。
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脚步就转了个弯,直愣愣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大踏步走去,现在想想也真是有点后怕。
言而总之,我在巷子深处大约七八步的地方看见了一个靠着墙坐着、被雨淋得稀里哗啦、穿了一身连帽衫的男人。
透过一点附近房子里透出来的微光,我看见他额前被雨打湿的刘海,以及一双闪着微光的蓝色眼睛,但没等我再去细看,那双眼睛很快就又隐在了严实的衣帽下。
我傻愣愣地问那位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他似乎捂着腹部摇了摇头,雨下的太大了,几乎给世界蒙上一层纱,我只好攥紧了手里的雨伞又靠近了几步,没想到那位先生像受了惊一样,猛地扶着墙站了起来,紧接着又半弯下腰后背抵着墙面,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顺着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的雨点,我看见一股股鲜红色的血混入其中,血水顺着指尖坠落,像一只只活泼的金鱼一样摇着尾巴消失在磅礴大雨里。
在我惊慌失措的目光中,那位先生终于撑不住,直挺挺地朝我倒过来。
10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我抱着膝盖坐在茶几旁边的小垫子上看着眼前的金发男人登堂入室,一边指挥我打开家里的小太阳,一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家里放的很隐蔽的医药箱开始对倒在沙发上半昏迷的男人包扎。
针线毫不留情地刺破皮肉,我不由得在脑海里幻想出某种令人牙酸的声音,我家又没有麻醉剂这种东西,这种程度的缝合手术让我仿佛身临其境般地感受到了视觉痛击,于是我把头转向一边盯着手侧惨不忍睹的比赛资料叹了一口气。
立式时钟不停滴答滴答响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是房东留下来的老物件,每到整点就会发出重重的响声。
“咚咚咚”,钟表连响十二下,金发男人用剪刀“咔嚓”剪短了手里的线,原先昏迷不醒的男人也缓缓睁开了眼。
他是什么辛德瑞拉吗?我苦中作乐地想着抬起头又和那双靛蓝色的眼睛对视在一起,我紧紧抿着嘴盯着他看,他先是看见我愣了一下,紧接着突然对着我眨了眨眼。
这算什么,黑//道honeytrap?
我如临大敌地盯着这位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攻击力的男人,他朝我笑笑和金发黑皮的同伴抱怨:“你的缝合手法太烂了。”
金发小哥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一片狼藉(我怀疑他有洁癖和强迫症,因为从头到尾他都一直带着一双自备的手套并且摆放器具的位置也和之前取出的分毫不差),他听了这话冷笑一声:“有本事爬起来自己缝。”
蓝眼睛先生好像有点抱歉地笑了笑,紧接着慢吞吞地半挺起身体靠坐在我家的沙发上,他的手上粘着大片大片的血迹,之前被金发小哥扛进来的时候全都蹭在我家的布艺沙发套上了。
我俩一起凝视着沙发上绿色的豆豆绒布料,趁着金发小哥没注意,蓝眼睛先生朝我无声的比了个口型,他说:“抱歉。”
金发小哥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我俩(特别是我),就好像我们两个才是一伙的一样,目光审视地从我身上移到蓝眼睛先生身上,最后又盯着已经接近凌晨一点的时钟,他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睡觉。”
睡觉,不必多想,自然是在我家睡觉,这是根本没有可能提出异议的事情,哪怕我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是校外很有名气的成步堂律师也没有办法,哪怕我的开题答辩是由那位浑身散发着柑橘清香的御剑检察官通过的也没有办法。
但金发小哥依然发挥了从事黑//道行业令人难以置信的优良品德,选择让我和蓝眼睛先生一起睡在卧室,他一个人睡在沙发。
我当然明白这是某种监视,但还是很感谢他能让我睡床而不是选择一枪崩了我,是的没错,我看见了,这位金发小哥腰后别有一把手枪。
如果说杀人是黑//道从业者的业绩标准,那么在这里把疑似误入交易现场的我杀掉算不算是加班?给加班费吗?清理现场给报销吗?有深夜打车补贴吗?
我这样胡思乱想着,搀扶着蓝眼睛先生进了卧室。
躺在飘窗上临时铺好的褥子上,我深感自己像中国古代给皇帝守夜的小太监,蓝眼睛先生背对着我脱下了他沾满泥浆和血迹的连帽衫,转过头来抹了一把刘海,宽阔的胸膛上遍布伤疤和疑似枪伤的痕迹。
我抱着被子咽了咽口水看着他用稍微沾了水的毛巾擦拭手臂,但似乎是迫于伤口的缘故,动作有一些僵硬。
我犹豫了一下下了床,重重踢踏着拖鞋(是为了让他知道我走过来了,我看小说里经常有没听见脚步所以误杀好人的桥段),我的指尖轻轻碰到他的脊背:“那个……需要我帮忙吗?”
蓝眼睛先生的嘴角带着笑意,仿佛早就在等着我开口,他歪着头像一只矜贵的大猫,温和地收起利齿对我道:“好啊,那麻烦你了。”